第25章 大善人
直到大夥都散去,其中一個精瘦的黑臉漢子也想離開的時候。
林無心這才一步跨出,擋住了對方的去路。
???
見狀,那漢子髒兮兮的臉上一愣,眼神中閃爍著警惕和不安,撓撓頭道:
「林大人找我有事?」
他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還有幾個漏風的補丁,而且這衣服的尺寸明顯貨不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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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瘦漢子穿在身上半截胳膊都裸露在外面。
想來,也是家境十分貧寒,根本存不下來積蓄來縫補添置新衣的可憐人。
城南這片,在平康縣也被叫做貧民窟不假……
在大靖,雖然前朝廢了九品中正制,改為了科舉制。
但那明顯也僅僅只是針對士族和門閥階級的,跟百姓其實關係不大。
儘管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大靖子民皆可入朝為官考取公名。
可是條件差的普通人,哪裡有家底上學堂私塾?
就算是先生想教,他們的家境怕是連束脩都拿不出來。
束脩是什麼?
有一個詞叫做束脩之禮,指的是學子拜師,需要給老師拿的拜師禮,也就約等於是給老師的學費了。
然而,就不提國子監、州縣學堂這些面向貴族,官僚子弟的學堂了。
即便是貧民學子想去私塾或者一些民間的書院。
可是先生們願意教,也總不能免費義務給鄉鎮上的學子們講課吧?
要知道,先生在沒有官方資助的情況下還免費教書育人,怕是得活活餓死。
這種非官方的書院以及私塾的先生講師們,本就是靠著弟子的束脩才能果腹的。
先生們的生計就靠弟子的束脩,一些牛羊肉和布匹糧食皆可在民間學堂書院中當成拜師禮,眼前這漢子衣服都穿了怕是不亞於三年了,補丁上面打補丁,漏風成這樣也沒錢去縫補鋪子把袖子起碼做長做合身一點,就足以看得出來在這個朝代下,庶民中其實也分三六九等。
最慘的那些人也就跟流浪漢無異了。
無非都是哪裡有活去打打零工幫幫忙,混口飯度日。
到了這種程度,一年身上怕是連一個銅板都存不下來。
讀書寫字就跟痴人說夢一樣,科舉制又跟他們這些貧民子弟有什麼關係呢?
林家雖然放在修仙世家中屁都不算,可是祖上那也是出過真正強者的。
更是起碼能夠在平康縣置宅,巔峰期的林家那可是足足有三百多口人,妥妥的一個大家族。
再加上,林家安置家業的位置更是平康縣最繁華的中心,所以林無心其實很少和這些落魄的流民打交道,更沒有因為穿越就落魄,混的食不果腹,衣不遮體……
突然,就有點夢幻了!
哪怕是這個朝代里小小的一個平康縣,都有如此巨大的貧富差距。
林無心嘆了口氣。
開始懷念那個長在紅旗下,生在春風中的世界了。
在那裡,最起碼受教育的資格面對人人而言是平等。
更有著九年義務教育。
「林大人,林大人,可是小人剛才嚼舌根說錯了話……」
下一刻,那名閒漢眼瞅著林無心愣神,臉上的惴惴不安更加明顯,盯著身前年僅十八歲,就已經一米八個頭,身材精壯的林無心。
「呼!」
林無心擺擺手,搖頭收斂了所有的情緒。
「是想找你盤問兩個問題,認識這個東西嗎?」
下一刻,林無心掌心一翻。
手中出現了一個裝著乳白色液體的玻璃瓶子。
修士用的物品流通性極強,比什麼銅錢,碎銀好攜帶多了,而且價值也透明。
見到這精緻的小瓶,閒漢愣了愣,緊接著搖頭。
林無心面無表情平靜的開口。
「這是修士練氣入體所需的築基靈液,通常在市場上的售價需要八百文!」
八百文!
嘩!
聽到這話,閒漢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緊張兮兮的搓了搓手。
他不清楚林無心拿出這東西的意圖,只是食不果腹一直落草為寇的他,卻連搶奪的心思都不敢萌生。
「你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這瓶築基靈液就給你了,至於你是自己喝了還是拿去賣了都隨你!」
「什麼?」
聽到這話,那名漢子大驚失色,立馬趴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兩個響頭。
「林大人,小人知無不言,知無不言,如此寶貝,小人不敢,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使不使的是我說了算,又不是你說了算。」
「行了,廢話少說!」
下一刻,林無心不耐煩的問道。
「你剛說,十五年前平康縣也曾發生過滅門慘案,可是真的,是哪一家,哪一戶,為何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閒漢愕然抬頭,神色古怪。
林無心和他對視一眼,也是立馬一拍額頭。
媽的,沉浸式代入官府中人的形象太自然了,我都忘了十五年前我還是個三歲的baby。
我他媽話都不會說,我能知道個蛋啊。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現實里經常能夠碰到,那些明明只是勞務派遣被送到政府單位工作的屌毛,一個個穿的比人家公務員穿的都行政。
說話那官腔一開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家裡三代當官的大領導孩子呢……
人是環境的產物,往往真的一不小心就會受到自己此刻身份的影響,沉浸式代入到某個角色中去……
同理,這也能合理解釋,為何林無心一想到蘇蓉沫萬一挺著個大肚子,去參加合歡宗的什麼同心大典,真要碰到個喜歡接盤的NTR,自己會一身惡寒的緣故了。
「回大人,是曾經的平康縣修仙世家朱家……」
朱家?
我咋沒什麼印象呢?
林無心愣了愣。
下一刻,閒漢老老實實的回答:
「不是十五年前就是十六年前,小人當年剛巧在那陳記花卷鋪子做工,對面就是修仙世家朱家,那時候朱家的院落敞亮乾淨,實不相瞞,一開始朱家招家丁和下人的時候小人還去報名過,後來朱家女眷時常來陳記花卷鋪子買麵食,久而久之也見過幾面!」
林無心的眉頭緩緩皺起:
「你繼續說!」
「不過朱家不像是薛府這般,有三十多口人,朱家院子裡好像就一家五口外加四五個僕從,後來一夜之間滿門被滅,那條街出了這樣的案子,也直接陷入了一陣蕭條,大家都不敢來這條街上買東西了,我所在的陳家花卷鋪最後也干不下去了,小人就只能流落街頭干起了苦力。」
這話一出,林無心一挑眉頭。
仔細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平康縣的鄉紳名流,愣是想不起來有什麼朱家:
「地址在何處?」
「還有當時,官府沒能查清案件的真相張貼告示嗎?」
「干出這等天怒人怨之事的兇手理當遊街示眾吧。」
一連拋出兩個問題,臉上髒兮兮的閒漢遲疑了剎那,才慢吞吞的說道:
「地址是在白雲坊!」
「白雲坊?」
聞言,林無心思索了剎那,勃然大怒。
「你耍我?」
「平康縣根本就沒有一個叫做白雲坊的地方。」
平康縣就四個坊。
哪有什麼白雲坊?
我還藍天坊呢!
這閒漢連忙磕頭,誠惶誠恐。
「小人不敢,那是因為滅門慘案發生之後,白雲坊整條街都蕭索異常。」
「這事也傳的沸沸揚揚,後來官府給那白雲坊改了個名……」
「你能不能不要像擠牛奶一樣,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聽到這話,林無心覺得自己的耐心已經快要耗盡了。
「把你知道的全部線索都告訴我。」
那閒漢面對林無心虎視眈眈的目光,也是連忙低了低頭。
「那兇手沒有被遊街,官府最後就說結案了,然後,然後好像就沒了,小人也不清楚具體緣由,我也不是官府中人啊,大人。」
「我已經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您了,至於白雲坊的地址……地址,就在現在城南的如意坊,也就是,就是您腳下此刻踩著的這片土地。」
啥?
白雲坊是城南的如意坊?
薛家薛府就在這條街上,那曾經他口中所謂的修仙世家朱家豈不是也就在這條街上?
林無心一陣頭皮發麻,怪不得昨晚被怨氣吸引來到薛府這條街道上的時候。
不僅覺察到了蕭條之味,觀周邊商鋪其實也都罕有做生意掛牌的。
這是因為這裡,曾經就出過一起滅門慘案。
想到這,林無心臉色凝重。
十五年前,朱家滿門被滅。
十五年後的今天,這裡又出現了一起滅門慘案!?
這兩起案子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下一刻,眼前的閒漢臉色慘白,額頭上大滴大滴豆大的汗水滾落:
「大人,您說會不會是曾經朱家修士們的魂魄,做出昨晚那等天怒人怨的殺戮,畢竟,不都說修士的亡魂還有……」
「少在這傳播鬼神亂離的怪談!」
「可是真的啊,當年朱家那起滅門慘案,聽說兇手也是將主家女眷的頭顱全部都掛在了半空,而且當時逝者里似乎也有孩童,這或許就是枉死的朱家怨靈在作祟,不然怎麼會跟當年那麼相像。」
「去你媽的!」
林無心翻了個白眼,直接一腳給閒漢踹翻在地。
隨手將築基靈液撇在了他旁邊。
「機靈點,換錢的時候去黑市,不要去什麼商會,不然他們肯定要詢問你這東西的來路,解釋不清楚,指不定就給你當成偷來的把你送到官府了,你也不想麻煩纏身吧。」
「拿到錢之後,最好找個學府或者私塾念兩年書,起碼會讀書寫字了,去那些高門大院裡當個家丁也比風餐露宿要強,順便……把你今天給我講的這些事情爛在肚子裡,其他人若是盤問,一律都說不知道!」
撇下最後一句話,林無心唬著臉走了。
留下閒漢一個人捧著那築基靈液,突然掙扎著全部力氣爬起來,衝著林無心離去的方向感恩戴德的磕頭,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髒兮兮的臉上淚流滿面。
「林家,出了一個大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