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鳳凰政變
「家主,雖然如今看上去像是太平盛世,可其實背地裡依舊暗流涌動,你應該知道鳳凰政變的相關,天子雖然穩坐朝堂二十多年,可上皇的那位胞妹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你若是不想讓林家捲入朝堂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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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枚鐵牌的主人,你最好還是敬而遠之!」
下一刻,大長老突然語氣誠懇認真的看向青年,還罕見沒有直呼其名,而是喊了家主這個稱謂。
林無心拉回思緒,微微一愣,愕然的眨了眨眼睛。
上皇說的就是如今的太上皇,先朝的天子,也就是當今聖人的父親。
古人前一任天子若是還在世,自然不能用先帝這個稱呼。
先帝一般是用來形容,已經嗝屁的前一任皇帝的!
不過,林無心出生的時候就是鳳凰年間了,先朝的年號他都記不太清楚。
只不過,關於當今聖人奪嫡的佳話,在民間倒是相當廣為流傳,他確實知道一些。
說的是上皇當政的時候,形如傀儡。
因為早年顛沛流離的一些經歷,上皇對自己那位同甘共苦的髮妻寵愛有加,於是竟然給了她垂簾聽政的資格,不顧大臣們反對,皇后便是成功得到了一份和上皇並肩上朝理事的資格。
從那一天開始,這位皇后的心思就變了。
她開始結黨營私,開始利用皇帝的寵信,幫上皇處理奏摺的過程中夾帶私貨,扶持親信。
將一些忠於虞靖皇室的大臣紛紛外派,上皇對此睜隻眼閉一隻眼。
韋皇后的狼子野心世人皆知,可不知道她究竟是給上皇灌了什麼迷魂湯,後者就是不願意聽其他人的讒言和建議。
很明顯,那位韋皇后想要學著前朝虞帝以女兒之身登基。
歷時六年,布局良久突然爆發,好在是當時還是太子的如今聖人和上皇胞妹,早早覺察到了陰謀,於是聯手阻止了這場政變。
這也就是鳳凰政變的由來,不過有腦子的也能看出來,上皇的胞妹也就是大長公主,按理來說早就應該無權居住皇城,可發生政變的時候,卻是她和自己外甥聯手扼殺了這次差點推翻虞靖皇室的變故。
首先,就有兩個重點,第一便是這位大長公主的手裡,一定是有權的。
其次,她很明顯並不是個不理朝政的草包皇家女,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享福玩樂,那她心裡想的是什麼其實也不難猜了,這位太上皇的胞妹,當今聖人的姑母,其實也想當皇帝……
這樣說起來,大長老的意思是。
這不良人組織,跟當今鎮國大長公主有關?
霧草!
給我鐵牌的那位金絲楠木馬車中的主人,不會便是當今大靖皇室的大長公主吧?
怪不得,老崔願意陪她玩富婆快樂球,這是真能改變崔縣尉仕途的貴人。
「我在京城做官的時候,儘管還是上皇時期,不過那時候這位鎮國大長公主便是手握重權,專門設立了這不良人組織這樣一個特殊的行政機構。」
「最早不良人組織的誕生,是為了避免民間地方吏員的權利過大,用這些凶名赫赫的不良人來巡查,專門監察這些地方吏員的,但後來,這個組織越發壯大……」
聽到這番話,林無心卻是突然愣了愣,腦海里原本都已經勾勒出了一個冷麵無情身穿帥氣夜行服,腰夸橫刀的特殊權力機構差員形象了。
結果聽到最後這番話,這個名叫不良人組織剛剛在腦海中構築出來的冷酷形象,便是頃刻間轟然倒塌。
不是哥們,逼格呢?
下一刻,林無心嘴角抽了抽。
「吏員?大長老你確定自己沒有說錯?」
「專門設立一個機構監察吏員幹嘛?」
吏員比服徭役的白役、雜役強不了多少。
不入品流,無法升遷,沒有官階。
隨便一個縣廨都有不知道多少吏員,放到現代差不多就約等於是那些,在央國企上班的外包合同制勞務派遣,出門對外說是自己在官府內上班,但實際上根本就不算是官府中人。
身份是『庶人之在官者』。
因為一些下縣地方官員數量不多,主要日常行政事務就需要這些吏人來分擔。
比如抄寫判詞,起草公文,整理卷宗,謄錄帳本,大多數時候都是由這些小吏來負責的。
這是比特侖蘇還純的純牛馬……
不良人這個組織聽名字牛逼轟轟,竟然就是負責監察區區幾個小吏?
林無心嘴角抽了抽。
「你可莫要小覷這些官府里的書吏!」
見到林無心這幅反應,大長老抬了抬眼皮子,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聲:
「上皇時期,本朝官員不能在地方久居,基本都是三年一換,就像是你們公廨的崔縣尉,理論上來講他在平康縣的任期就只有三年,這是虞帝時期流傳下來的流官制度。」
「核心是杜絕地方割據隱患,確保中央對地方的絕對控制,嚴禁官員在本籍擔任州、縣長官,任期一滿,必須調任、升遷或者改職,不許長期盤踞一地,由吏部統一管理,異地任職,有固定任期!」
「但是這也出現了一個隱患,那就是很多官員初來乍到一個陌生的縣城,可能連衙門庫房在哪兒都不清楚,很多時候,說是吏員來協辦官員理事,可大部分真正情況下,負責處理官府日常事務的都是這些本地的吏員。」
「吏員嘛,通常情況下就是從當地招錄進衙門的……」
「比起那些流官制度下,三年任期一滿就得挪屁股換地方的縣尉,縣令。」
「這些吏員對於當地有多熟悉不用我來多說了吧?」
這話一出,林無心突然微微瞪大雙目,像是有一道閃電划過了腦海,隱隱勾勒出了一個雛形。
「一般的吏,都是家裡跟官府走的很近,也在當地具備一定人脈關係的,甚至我當年流外擔任欽差的時候,還見過有一下縣,祖父三世同堂都在縣廨當吏。」
「不出意外的話,這些吏基本就被壟斷了,一個人的爺爺是吏,那他的父親八成也是吏,最後輪到了他自己,大概率也是會進衙門當吏!」
「這些吏的主要工作,就是負責伺候老爺們!」
「刺史批文,吏員便是負責研墨。」
「縣令問案,吏員便是負責投遞卷宗。」
「聽上去像是個沒什麼權利的苦差事,可是你要清楚明白,這些縣尉,縣令都是外地人,根本聽不懂本地方言,看不懂舊檔,更算不清地方賦稅帳目,所以真正辦事的其實還是那些吏!」
「他們在文書里添一句話,刪一個字,便能讓一樁案子翻盤,他把某戶的稅額誤抄幾兩,那家人便是得多交或者少交,多交的那些都進了誰的口袋?少交的那一戶,是否又給了他們好處?」
「官員們高高在上,這些底層的基本工作根本不會親力親為。」
「他們吏員權利的增長,隨著地方管理政務的複雜化,官員任用制度本身存在的問題越來越多,那些通過科舉入仕為官的士大夫滿腹經綸,卻不通事務。」
「那些靠恩蔭入仕的公子哥三年任滿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可那些小吏世代在此,人脈深厚,想要在老爺們的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撈取油水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百姓辦事不會求那些官老爺,而是會求這些能有灰色手段操作的吏,商賈貿易會求他們幫自己改帳,訟師更是會給他們塞銀子求他們幫自己潤色狀紙。」
「他們收的不多,但魚肉百姓這個口子一開,就容易積少成多。」
「他們做的隱蔽,可是他們的手腳痕跡卻無處不在,你想想,在這種情況下,又有多少人會恪守本分做個清白的小吏?又有多少人會選擇遊走在這種灰色地帶,為自己撈油水?」
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林無心還是清楚的。
隨著大長老一番話落下,林無心臉色越來越凝重。
有時候人在某個位置上,哪怕你想清清白白,本本分分的做人都沒這個機會。
不選擇同流合污,下場就是成為眾矢之的。
「於是,就有了不良人這個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