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可有證物?


  ……

  林家祖宅門外,還是那架豪華的金絲楠木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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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微垂,北方的冬天,約莫其實也就是七八點鐘就要天黑了,放到大靖王朝也就是戊時。

  眼下都已經子時了,也就是約莫十二點左右了,天色更是昏昏沉沉,大街上一個人都看不見。

  只有那架醒目吸睛的金絲楠木馬車,就算是故意想不看到都難,它靜靜的停在林家祖宅的大門口,區別於白日的時候,便是在馬車旁邊多了一個人。

  那裡多了一位青袍宦官,正恭恭敬敬的低頭半彎腰斜站在馬車旁。

  大靖宦官是有專屬官服的,頭頂一個小圓帽身著窄袖的衣袍,那不陰不陽的氣質確實闊別於正常男子,最顯著的就是沒有鬍子和胡青。

  畢竟從小就六根清淨,體內缺乏雄性激素,身材相對於一般的同齡男子也較為矮小。

  這人就是剛才潛伏林家祖宅在議事堂門外通知林無心的那位。

  粗略估計,起碼也是化境中期以上的修為……

  「林家主,案情進展可有眉目?」

  下一刻,眼瞅著還是差服,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更換的林無心走了出來。

  馬車內的女人一句客套話都沒說,直入主題。

  這,大概就是這個朝代勛貴表達不滿的一種方式。

  畢竟,上位者似乎更習慣下位者主動來匯報。

  如果等到人家催你的時候,那想從對方的態度中得到一些正面反饋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了。

  上過班的都知道,老闆交代的任務要求幾點之前給他。

  但凡中間碰到了一些其他意外,或者個人原因導致任務沒能按時交付,大部分時候老闆是不會聽你解釋的。

  若是中間不提前打招呼說明情況,反而等到老闆來催。

  那態度更是惡劣到仿佛自己不是打工人,而是回到了奴隸主時期的舊社會……

  下一刻,林無心連忙上前作揖:

  「大人!案情基本明了!」

  「哦?」

  馬車內,淡漠的聲音微微響起,似乎多了幾分驚訝。

  大概是哪位金絲楠木馬車中的主人,未曾想過這區區一個白役,竟然還真能查出些東西。

  林無心保持著彎腰拱手的姿勢,表情上卻是說不出的亢奮。

  少年心氣比天高。

  青年自認為自己調查出來的結果,絕對足以驚掉任何一個對案情有關注的人下巴。

  「說說!」

  等到馬車中那女人終於是再度開口。

  林無心自認為大概是勾起了人家的胃口和興趣,搓搓手吞咽了一口唾沫,組織了下語言開口道。

  「這起案子的脈絡並不複雜,但是一切要從十五年前說起……」

  這話一出,話還沒說完。

  「稍等一下!」

  馬車內的主人便是將林無心打斷,那聲音蒙上了一絲不滿。

  「怎麼又扯到十五年前了?本宮讓你查的是昨夜薛府滅門案吧?而且我給你不良人手諭,並不是讓你用言語描述來向我稟報案情的,我是希望你能夠將兇手逮捕歸案,聽你剛才這兩句話的意思,是……」

  「你還沒抓到兇手?」

  話到最後,聲音中竟然蒙上了幾分冷厲,就像是在責怪林無心辦事不力一樣。

  聽到這番話,林無心嘴角扯了扯。

  我真是日你仙人板板了,你那是一枚普通的鐵牌,又不是暗藏玄機的什麼絕世神兵。

  讓我去抓兇手,倒是也看看整個平康縣縣廨,是否有這樣的戰鬥力能夠抓住那位兇手啊!

  化境高手。

  一人便是可以敵百人,平康縣縣廨全部人加起來,也不夠那兇手一個人塞牙縫的。

  上輩子就聽說富婆難伺候,沒想到是這麼難伺候。

  老崔,為了仕途,你辛苦了!

  「兇手並非尋常人士,小人的這點手段,怕是不夠看,若是要執行逮捕流程,恐怕還得向您借點人。」

  「哦,那你繼續講!」

  下一句話中,明顯就能夠聽出馬車中的主人,聲音中似乎多了幾分渾不在意了。

  就像是她原本在逛路邊攤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有些新奇的珠寶,一直被困在深宅大院內,養尊處優的她萌生出了幾分好奇。

  然後詢問了老闆這珠寶的來歷,結果老闆講得是眉飛色舞。

  可越聽,她卻越覺得這東西變得平凡乏味了一般。

  乍一看引起興趣的珠寶,其本質無非也就是那些凡夫俗子的玩物。

  只是長得,略微有些特別……

  所以才在一眾地攤貨里稍稍吸引了剎那自己的注意,可最終也僅此而已。

  林無心在她眼裡似乎便是如此。

  「十五年前,平康縣城南白雲坊,也就是現如今的如意坊發生過一起滅門慘案,死者是當時的修仙世家朱家和家中下人,那起案件的兇手與昨夜的薛府滅門案是同一個人。」

  「兇手的作案手法,殺人動機,甚至真正要殺的目標,如出一轍!」

  「他真正想要殺害的,其實都是兩家中,年滿五歲,剛剛覺醒了靈根的年幼子嗣……」

  話罷,林無心頓了頓,眼瞅著馬車內沒有任何回應。

  他心頭微微一沉。

  一時間倒是突然有些摸不清楚,這位崔縣尉口中貴人的態度了。

  「先說這十五年前的滅門案,那修仙朱家的身份來歷,其實是從平康縣葉家分割出去的旁系……」

  「是由葉家家主的胞妹,葉元鈿一意孤行嫁給一個朱姓農戶開始。」

  「他們組成了新的家庭,坐落在城南白雲坊,對外宣稱修仙朱家。」

  「殺人的動機,是因為葉元鈿和那農戶誕下的子嗣年滿五周歲,覺醒靈根開始!」

  「就是因為這個行為,觸怒了這位兇手,對方認為葉元鈿和朱姓農戶的子嗣污染了家族血脈純淨程度,瓜分了家族中本就沒落的血脈,於是持刀殺人。」

  「而昨夜發生的滅門案,共通之處便是都有孩童被殺,其原因其實就是因為……」

  「這位兇手,並不認可,這些從葉家分散出去的旁系誕下的子嗣,竟然還能夠覺醒出靈根。」

  「並且在他的傳統觀念中,這些旁系誕下子嗣,並且子嗣覺醒靈根的行為,屬於是玷污了家族血脈之力,是對修仙葉家家族規矩的挑釁。」

  一個每一輩起名字,都要按照族譜來嚴格約束的修仙世家,有多迂腐自不用說,林無心自己是這些老頑固迂腐的受益者,所以感受不深。

  但是換一個角度,倘若他並不是林家上一任家主林天命的兒子。

  那林家三位長老的迂腐,可就不一定是福澤而是荼毒了……

  每一個時代都有每一個時代的思維禁錮,就像是現代人很難理解故人的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這是源自於一個已經被解放的自由靈魂,沒辦法和封建思想共情的根本社會差異。

  「而那位薛掌柜,也就是如今薛府驛站主事人的身份……」

  「實則,其實是葉家四十年前曾進入過六大宗門合歡宗的弟子,葉令暉。」

  「也是如今平康縣修仙世家,葉家家主的兒子。」

  「他因為不想繼續留在合歡宗修行,而被葉家家主逐出家門。」

  「最後選擇了跟城南開驛站的薛府千金組建了家庭,想要過平凡人的生活。」

  「可同樣,也是因為自家女兒年滿五歲發現身懷靈根,他帶孩子覺醒了靈根之後的這番行為,又一次觸怒了那位兇手,於是對方再度站出來將他們殘忍殺害……」

  一番話快語連珠。

  林無心說完都有些岔氣了,表情低眉順眼,略微有些緊張的側目觀察著馬車上的動靜。

  等待了約莫十幾息的時間,馬車內的主人平靜的聲音終於是再度緩緩響起。

  「所以,是誰犯下了你口中這兩起滅門慘案?」

  嗯!?

  這反應不應該啊。

  特麼的,冷淡的讓我忐忑啊,這老女人肯定是絕經了吧?

  你就真的一點不好奇我的調查過程,推理過程?

  林無心炸了眨眼睛,崔縣尉能夠把這樣一位絕經的老女人舔高興,屬實是難為他了,從今天開始我將再也不會嘲笑任何一個為了生活,為了上進而努力舔富婆的人了,因為他們是真的很不容易。

  下一刻,林無心壓下心頭快速閃過的其他念頭,長舒一口氣,緩緩起身:

  「真兇……」

  「是葉家家主!」

  「十五年前朱家滅門案中,判出家族不顧反對嫁給農戶的葉元鈿之兄長,昨夜薛府滅門慘案中,如意坊薛掌柜也就是葉令暉的親生父親!」

  「葉家家主,葉元佩!」

  葉家家主在平康縣高低是個人物,林無心自然清楚這位葉家老祖級別人物的大名。

  是的,這就是林無心得出的結論。

  薛掌柜就是葉令暉,那麼十五年前朱家滅門案中的那位葉元鈿自然就是他的姑母。

  這也跟自己在死亡回放中,他們父子二人對峙的時候,薛掌柜主說過的那些話能夠對上。

  而從這一角度出發,葉令暉能夠喊父親的,自然也就只剩下葉元佩。

  如今的葉家家主了!

  平康縣很小很小,小到幾乎有點能力有點本事的人都不願意來這裡紮根。

  更是僅僅只有三個修仙世家。

  這也就導致了,除非是家族內主動向六大宗門申報。

  不然就算是在這地方,出現了高品級靈根的弟子,六大宗門甚至都根本沒機會注意到。

  可換做稍微大一點的縣城,起碼每年到了招生的時候。

  六大宗門高低會派人來縣城中設立一個門館。

  門館這個概念,基本就約等於是上輩的招生宣傳處。

  這些年能夠進入六大宗門的人,在林無心記憶里也就只有今年這一屆進入合歡宗的蘇蓉沫了,上一個,恐怕不出意外的話,便是大長老口中的葉令暉了。

  「可有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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