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雞皮疙瘩
下一刻,女人再度淡漠出聲。
這話一出,林無心卻是心頭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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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種從天堂跌落地獄的恐慌。
壞了!
我他媽太想當然了,這個時代的確是流行屈打成招,也流行先斬後奏。
可前提是針對的對方是庶民,他本來的想法是將一切稟告給這位馬車內的主人,等對方行動,可這時候才突然驚醒,葉家家主可不是什麼無權無勢的小卡拉米,動一個在平康縣怎麼說也算是有頭有臉有威望的人物,肯定得擺出鐵證如山……
他抬手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耳巴子。
我真是日了狗了,先入為主的因為魂師的能力得到了線索,所以把這個梗給忘了。
我這邊能夠梳理清晰脈絡,完全是取決於繼承了死亡回放看到的那些畫面……
證物,我哪來的證物!?
難不成要告訴這位貴人,我是魂師,我看到了別人的死亡回放?
先不說她了不了解修煉體系,是否知道魂師這麼一個職業。
即便是知道,難道身為自己最大底牌的身份,就要直接這樣暴露給一個對於自己而言完全陌生的女人?
他電光火石間,腦海中思緒飛速流轉,吞咽了一口唾沫道:
「葉家家主常年閉關,十五年前朱家滅門案也是在案件發生的前兩天,葉家家主才突然出關。」
「之後就發生了朱家滅門慘案。」
「而這一次同樣,昨日葉家家主方才出關,昨夜便是出了薛府滅門案……」
「其二便是這兩起案件都有相似之處,就是葉家族人和外人通婚,並且誕下子嗣之後讓外姓子嗣覺醒靈根,在那些傳承嚴謹的修仙世家眼中,這般行為顯然就是玷污了家族中的血脈之力,覺醒了靈根的幼童也是為他人做嫁衣,根本不能算是自己家中人,而且光是覺醒還會消耗一部分本家血脈。」
「由此,引發的葉家家主殺心!」
這話一出,馬車內的主人似乎都是被林無心給逗笑了。
片刻之後,才幽幽的傳來一聲冷笑。
「所以,你根本沒有證據,純憑猜測?」
嘎登!
林無心眼皮子一跳。
我有八九成把握兇手就是他。
平康縣就那麼幾個化境高手,總不能是我們林家的三位族老乾的吧?
至於蘇家……蘇家化境高手確實數量比起林家要將近翻了一倍。
可人蘇家和那修仙朱家,薛府又沒什麼矛盾。
為何要滅人家上下滿門,還專門殺了年僅五歲的幼童?
在加上自己看到的薛掌柜死亡回放……不對。
我都不僅僅只是八九成把握,大長老沒理由騙我,朱家就是葉家分出去的旁系。
而薛掌柜又在死亡回放中提到過十五年前的案,還提到過一句姑姑,那他的身份就是葉令暉基本跑不了,不管葉家家主有多少子嗣,可進過合歡宗,手裡剛好就有著跟蘇蓉沫同款身法武技陰陽扶搖踏的,除了曾經去過合歡宗的葉家子弟葉令暉還能有何人?
我是百分百把握啊!
旋即,一道輕描不帶有其他情緒聲音從那車攆中飄了出來。
「還以為能夠說出野夫怒見不平處,磨損胸中萬古刀的是什麼人物,原來無非也就是個有點小聰明的鄉野村夫,試圖想要靠著一些旁門左道來迎合本宮!」
嘩!
這番話一出,林無心臉色一沉。
那些都是當時,站在那個處境下自己的肺腑之言。
直到現在,他雙手伸進口袋還能摸到那顆昨日品丹大會上小姑娘給自己他卻沒接,最後在昨夜才從滅門案現場帶走的糖。
林無心甚至都不敢去細細回想那個小姑娘的音容笑貌。
因為一想到那小姑娘咧著大白牙,沖自己露出靦腆笑容的畫面。
林無心的腦海中,便是會頃刻間湧現出昨夜在薛府中看到的悽慘死狀,讓他一陣痛心疾首。
「大人是認為我這些依據還不夠?」
一天時間,本就緊迫。
甚至,說白了林無心這都不到一整天十二時辰。
他下午醒了之後才去的縣廨,那時候葉子茵都已經被崔縣尉逮捕成為階下囚了,能夠理清案情,給出一個偵查的方向,其實就已經實屬不易了。
更何況老子他媽的區區白衣之身,你真拿縣廨中人的要求對我,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聞言,馬車內的主人不屑的輕嗤一聲。
「你這些根據完全就是拿著答案去做題,生搬硬套往人家修仙葉家家主的身上套,或許是你們二人曾經有過什麼過節也說不準。」
「在你看來這兩起案件的唯一共同之處,無非就是逝者中都有葉家族人,而且還有年幼的外姓葉家血脈子嗣。」
「可據我所知,葉家對外通婚也不少,怎麼就光死了他修仙朱家和薛府的滿門?」
「若是這都能當做判案的根據,那我大靖刑部也就不會有任何官員被罷官了,不論是碰到任何案件全部找個能說得過去的由頭生搬硬套,然後屈打成招直接讓犯人摁下手印即可。」
「把不良人手諭還我,本宮沒空繼續聽你在這裡廢話……」
這番話音剛落,林無心面前。
剛剛那個尖聲在門外呼喊自己的尖嗓宦官,微微朝前走了半步,兩人剛才談話的過程中,他就像是一座雕塑似的,靜靜站在馬車旁,林無心都差點忽略這裡除了給車攆上那位駕車的馬夫,還有另一個外人。
此刻,那穿著窄袖官服的宦官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那張臉,白得陰森可怖,他皮膚光滑嫩潔,在林無心認識的人里能跟容顏算是絕色的蘇蓉沫相提並論了,明明沒什麼敵意,卻給林無心一種發自內心由衷的不舒服之感。
這大概就是純陽之體遇見陰陽人時的感覺吧。
可惜這個時代沒有變性,受限於醫美行業的發展。
不然這些細皮嫩肉身子骨又長不開的宦官去一趟泰國回來,指不定還成了上流勛貴追捧的玩物……
「林家主,可以將鐵牌歸還了!」
只見,那名宦官正緩緩衝自己伸出手掌。
嘩!
見狀,林無心身軀僵硬,死死攥緊手中的鐵牌,眼球中漸漸爬山了一抹血紅。
一股火在心底熊熊燃燒……
不甘心!
他不是不服輸,不願意接受現狀。
更不是貪戀覬覦在無數人眼中,來之不易的抱大腿契機。
只是,單純不希望這案件就這樣被隨意的,草草的蓋棺定論了而已。
這馬車內的主人,很明顯是徹底失去興趣了……
可,這是唯一一個有機會能幫自己為那小姑娘翻案的人。
不管這位是出於何種目的。
倘若就連這位都撒手不管,那這起案件豈不是就真的徹底沒機會翻盤了?
不僅葉子茵要頂罪枉死,最關鍵的是……
造成這時隔十五年兩起滅門慘案的真兇,依舊還是不會被繩之以法,依舊還是在逍遙法外。
「大人,若不去驗證,不曾嘗試,如何能夠確定兇手的身份?」
「為了你一個毫無根據的推測?呵,本宮還沒那麼閒。」
「車夫,走!「
聽到這話,林無心臉色漲紅,身軀顫抖了好幾下,心念電光火石間,腦海中一個計劃驟然湧現。
他咬著牙最終一步邁出。
推開了身前的宦官,雙手攤開直接攔在了剛準備架馬離去的車夫前面:
「小人並非毫無根據,貴人若是不願意相信我,我有一計,可引蛇出洞,證明我的推論!」
「如果屆時證明我的推論純憑臆想,我可以承擔一切責任!」
嘩!
那台馬車又是緩緩停下。
「你能承擔什麼代價?算了……但說無妨!」
下一刻,林無心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吼吼的開口道:
「張貼告示,就說有一人自稱是曾經朱家的子嗣,在滅門案那一日那便是離開了朱家,所以僥倖躲過了滅門慘案,而他是當時葉元鈿產下的子嗣中,雙胞胎里的老二!」
「沒錯,就說是雙胞胎。」
「葉元鈿和葉家分家的時候,雙方已經鬧得不可開交了,葉家根本不可能知道葉元鈿到底生了幾個孩子,咱們就說那孩子發生滅門案的時候,被朱家當時的一下人帶走,那下人原本是心生歹念,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威脅朱家,敲詐勒索,誰知道湊巧就是那一日朱家發生了滅門慘案。」
「孩子躲過了一劫……」
「至於他的名字,就叫朱令德!」
「就說這個孩子今年二十有一,近幾年便是從那下人家中逃了出來!」
「尋親十幾載,而今終於才得知當時的朱家滅門案,來平康縣尋親。」
「至於縣廨為何會配合,就說是他帶來了無數一品丹藥貢獻給朝廷,希望能夠找到家人。」
「然後我提供築基靈液,咱們可以在各大坊市開設檔口,就說若是有人能夠提供關於朱家其他親戚下落的,重重有賞,獎勵築基靈液……一瓶!」
這絕對是相當誇張的重賞了。
就連那車攆中的主人都是輕咦了一聲,有些吃驚於林無心的大手筆。
如此自信嗎?
「絕對會有人暗中想要調查,這個被我們虛構出來的,名為朱令德的年輕人在平康縣下榻的住所,只需要叮囑那些檔口的官吏,放出一個模糊的下榻之處居所,然後我們在那個地方布下天羅地網,屆時,鐵定能夠釣出葉家家主葉元佩!」
聽到這番話,馬車內的女人沉默了良久。
那名剛剛被林無心一巴掌推開的宦官,則是在他背後目光灼灼的盯著青年。
實際上,就沖剛才他攔住馬車的這個舉動,理論上若是主子吩咐自己就可以要他項上人頭了。
但凡,此刻馬車內的女人給出一個指令,青年就將會面臨人頭落地的下場。
不過很明顯。
林無心再一次衝動的舉措,又一次讓他贏得了這位身份地位顯然非同凡響的女人的興趣。
「這個計劃,本宮倒是覺得可行,反正縣廨也只是輔助,最後就算是撲空了猜錯了,承擔損失的也就是林家主你自己……二位覺得如何?」
下一刻,馬車內女人的聲音終於是再度緩緩響起。
可是那番話卻聽上去,似乎並不是說給林無心聽得。
青年愣了愣。
緊接著……在自己目眥欲裂的表情注視下。
一個穿著淺青色官袍的人影,緩緩掀開了那華貴馬車的車簾,猶如毒蛇般的三角眼即便是漆黑的顏色下,也透露著絲絲涼意,第一時間便是甩了過來,像是一記眼刀,仿佛眼神只要有能量,就能分分鐘要了自己的小命。
見到此人,林無心都是忍不住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渾身肌肉緊繃。
趙縣尉!?
什麼鬼!?
趙縣尉怎麼會在那貴人的馬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