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關鍵證物
一開始那貴人給我鐵牌,雖然我沒明說也沒提及十五年前的滅門案,兇手就是在那趙縣尉的眼皮子底下被放走的,一切都是那趙縣尉辦事不力,才導致了昨夜的那起薛府滅門案。
可是她讓我向她匯報案情,不用在意縣廨和衙門。
意思難道,不就是讓我不必在意公廨的調查結果,只需要自己單線查案即可?
那她現在車上下來的趙縣尉,又是怎麼回事,這麼巧剛好趙縣尉也來找她匯報案情?
或許從身份上來講,這位若是真的關注薛府滅門案,的確可以,也有這個資格,讓趙縣尉來親自給她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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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是,她不是一開始跟我約好了子時,在林家祖宅門口見面嗎,她又改變主意了?
現在的意思是,她想讓我跟公廨聯手一起調查這起滅門慘案?
可……若是要併案,當年十五年前那起案子就是趙縣尉偵辦的,但凡我要翻案,而且還被趙縣尉知道了這一點,後者除非是腦子有病,不然肯定是要故意橫插一腳阻攔的啊!
林無心眼皮子跳了跳。
腦海中無數念頭翻湧,最終瞥了一眼站在馬車旁邊垂眸的宦官。
注意到這位並沒有任何動作。
他心頭微微安定了幾分,這位大概率就是馬車內那貴人的貼身侍從或者護衛。
有這位在的情況下,除非是馬車內那位貴人想要自己的項上人頭。
不然,姓趙的就算是看自己不爽,想動手直接滅口多少也得掂量掂量。
想到這,林無心收斂了幾分心中的念頭,壓下宛如被打翻了藥罐子似的五味雜陳的念頭,轉而將目光看向了趙縣尉。
此刻,緩緩走下來的趙縣尉臉色已經變得鐵青難看了起來。
不似白日那般沉穩和睥睨,反而是多了幾分,情緒瀕臨失控暴走的跡象,表情更是猙獰,如果說白日見面的時候,趙縣尉像是條躲在暗處的陰冷毒蛇,頻繁的吐著蛇信子,虎視眈眈。
那此時此刻的他就更像是一個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獠牙的毒蛇,已經做好了隨時進攻的準備,當然,趙縣尉的目光也在偷偷觀察著那名宦官的神色,看來就算是他,一時間也有些摸不住馬車上那位貴人的態度。
「小子,幹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對你而言很有意思是嗎?」
下一刻,趙縣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怒火咬牙切齒道:
「我白天,是不是有給你說過,好好壯大你林家,去賣你的丹藥就好了,沒必要非要插手官場上的事情,更何況那薛府,跟朱家都是和你非親非故的人。」
「你非要為了這麼區區幾條人命的事情找死,甚至還驚動貴人,你,圖什麼?」
聞言,原本還在謹慎後退的林無心像是被電到了似的,突然頓住了腳步。
緩緩抬頭,嘴角掀起一抹嘲弄。
原以為,你既然剛剛在那馬車內聽了我的這番對案情的闡述,會萌生出幾分悔恨。
懊惱十五年前為何沒有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偵辦此案,將兇手繩之以法,也就不會導致昨夜的薛府滅門慘案的出現了,畢竟那可是三十多口人的無辜慘死,結果……
呵,果然我還是想多了。
畜生之所以是畜生,不僅僅是因為不通人性,而且還是因為不懂人情。
「區區……幾條人命嗎?」
下一刻,林無心皮笑肉不笑的動了動嘴皮子。
「那草民倒是想斗膽請問趙縣尉,你認為什麼人的命值錢,什麼人的命值得驚動貴人,值得你設身處地的代入,值得你認認真真的為其調查呢?」
這話一出,趙縣尉抬手搓了搓面頰,仿佛想讓自己的表情變得多元化一些,不至於在一個眼中螻蟻的面前露怯,可僵硬的面龐不論怎麼搓都是笑不出來,頂多只能擠出一抹讓人膽寒畏懼的獰笑,他搖頭譏笑了一聲,又覺得似乎跟區區一個螻蟻不該如何計較。
「你真是冥頑不靈……」
說著,他一步邁出,磅礴的靈力威壓直接席捲林無心。
見到這一幕,青年也是眯起了眸子。
靈力威壓!
化境高手。
不過也就是趙縣尉剛剛有此動作的瞬間。
那始終像是個雕塑,唯有馬車內主人差使才會有所動作的宦官動了。
「趙大人,莫要在貴人面前逞凶,是非對錯自有定論,貴人未曾開口之前,這位小大人也是貴人的客人!」
他只是面無表情的緩慢的朝前走了半步,便是輕而易舉的打破了籠罩在林無心周身的氣息。
林無心只覺得身上的壓迫感驟然一松。
宛如剛從缺氧的環境中重新回到了地面,呼吸都不自覺變得輕快了幾分。
至於趙縣尉則是麵皮子抖了抖,扭頭衝著那華貴的馬車彎腰作揖:
「大人,這林家子嗣區區白衣之身,根本就沒資格插手公廨案件,更何況他連半個證據都拿不出來,讓他參合進來,無非就是純粹的在搗亂,他甚至都沒有官身啊,不論如何,他所謂的調查結果都不符合縣廨查案的流程……」
聞言,馬車內的主人冷笑聲響起。
「規矩、程序,有沒有資格,無非就是本宮的一句話,我現在只想知道這案子的結果!」
「十五年前,本宮若是沒記錯的話,當時的平康縣縣尉便是你,也就是說倘若林無心推論正確,那這兩起有著關聯的滅門慘案會出現,就跟你這個曾經在平康縣擔任過縣尉的人脫不了干係!」
「那青年質疑你十五年前對案子蓋棺定論結論的錯誤,你又認為案子自己當年沒有判錯,那便這樣吧,就依林家主所言,反正他提供築基靈液和各大坊內尋找目擊證人的酬金,官府和縣廨也不需要付出什麼,就按照他剛才的說辭,你們去執行!」
這話一出,趙縣尉呼吸都是變得急促了幾分,惡狠狠扭頭盯著林無心。
「你為了毀我,還真是不遺餘力,是不是因為昨日在那品丹大會上裴岷的說辭讓你不爽,所以你才記恨上了本參軍,於是為了證明你的推論,才願意花如此巨大的代價……」
記恨你,這話從何說起,咱倆今天就是第一次見面啊?
林無心一愣,眼底滿是問號。
還有你說的裴岷,哪個裴岷?
河東裴氏,裴家商會,裴家商會跟我的恩怨和你有啥關係?
哦對——
想起來了。
隔壁平陽縣裴家商會的背後就是河東裴氏,而這趙縣尉是平陽縣的官。
當年能夠升遷,似乎也跟有著當朝吏部侍郎的裴家密不可分。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平陽縣唯一的一位煉丹師,似乎就在趙家的門下。
記得家中族老們似乎還提過,每次去平陽縣購買丹藥都要看趙家人的臉色。
當時林無心沒多想過。
都沒將這一切,裴家商會,平陽縣趙家聯繫到一起,現在想來……
他們不就是一夥的嗎?
怪不得這姓趙的明明昨日人還不在平康縣,便是能夠知道品丹大會上發生的事情。
想來,是那裴岷裴掌柜回去之後給他說的吧?
下一刻,林無心嗤笑一聲,都懶得搭理他了。
尋思你這人怕是有什麼被害妄想症……
馬車內的女人,這時候不耐煩的直接打斷了趙縣尉的話。
「是不是私人恩怨,看看最後能不能按照林無心所言釣出那葉家家主即可,現在呈口舌之快毫無意義!」
「無需這麼麻煩,大人,本官手裡已經掌握了相當清晰的證據鏈,可以證明林無心所言非虛,的確犯下這兩起滅門慘案的真兇,八九不離十便是那修仙世家,葉家的家主……」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的夜空,只見,留著兩撮小鬍鬚的崔縣尉竟然從遠處的巷口跑了過來。
他手裡揣著一塊約莫一人高的大木板,跑過來之後烏紗帽都有些歪,還沒辦法騰出手來扶正。
「姓崔的,這裡又有你什麼事?」
趙縣尉見到崔縣尉,臉色再度烏青了幾分。
不過人崔縣尉直接壓根都沒搭理他,一露面便是拱手對著那馬車行禮。
因為懷裡抱著那塊大模板的緣故。
崔縣尉行禮的時候動作艱難,乍一看還有幾分滑稽。
「林無心來過公廨之後,我得知了十五年前就發生過的滅門慘案,於是……」
「傳話了十五年前,就在平康縣縣廨當差役的捕手二人!」
「聽他們的描述,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便是修仙朱家當年在滅門慘案發生之後,有人在門口用潑墨寫過字,運氣不錯,湊巧找見了這塊當年朱家府邸被轉讓之後那戶接手的朱家宅邸的人家,在對方的家中找出了這塊大門,上面的字如您所見,正是這四個字……」
「家門不幸!」
家門不幸!
林無心聽到這番話像是打了雞血,整個人臉上都是忍不住略過了一抹興奮之色。
心說好樣的,真是神助攻。
這就相當於是直接鎖定了當時殺害朱家滿門的兇手,自己都承認是因為跟朱家內的某個人,有血緣關係的佐證了。
不然,換做是其他沒有任何關係的人殺害朱家滿門,誰會留下家門不幸四個字?
「你放屁,姓崔的,你是不是還在記恨當初我挪屁股去平陽縣,沒給你留下官袍和官帽的事情,所以故意在這種時候火上澆油,想要報仇?」
「什麼狗屁的家門不幸,不說當年是否真的有這麼一行字,被兇手留在了朱家大門口,就算是真的有,誰人會在購買了朱家住在這樣一個發生過兇案的宅邸之後,還將發生兇案時,大門口被潑墨的門板保留著的?」
的確!
林無心又是一驚。
是啊,這破門板也算是跟兇案有關聯的東西了,即便是結案了,之後接手朱家的那戶人家,竟然沒有拆下來銷毀,而是就這樣保留了下來?
就在這時,崔縣尉突然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趙縣尉。
「都是為了大靖,此番,不夾帶任何私人恩怨!」
「倒是趙參軍,您難道就不好奇,本官是在哪裡找到了這個木板?」
說完這話,他一邊將手中舊木門板立正,一邊淡淡道。
「購買當年白雲坊修仙朱家宅邸的,便是在城南開驛站的薛府,這是我在官府中找到的地契轉讓文書,下面的落款處購買人叫做薛令暉!」
「至於這塊當年朱家的木門,則是在昨夜發生滅門慘案的薛府庫房當中當中搜到的!」
轟!
神來之筆!
就連林無心都是滿臉震驚,詫異的張了張嘴。
未曾想,竟然是那薛府的薛掌柜,購買了曾經修仙朱家的宅邸。
莫非這是薛掌柜知道未來有朝一日,或許自己那位父親還會故技重施,於是給後人留下的破案線索?
亦或者說,之前薛掌柜僅僅只是懷疑,兇手會不會是身為自己父親的林家家主。
於是,才專門買下了朱家的那府邸,結果竟然就在數年後,真的這個大門成了關鍵性證物?
不,眼下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不管怎麼說,這塊木門的證物,便已經提供了一個有利的側面佐證。
誒不對啊,等等……
我要是沒記錯,朱家滅門案發生在下午,而不是晚上。
換言之,那時候白雲坊的大街上是有吃瓜群眾的,兇手若是如此囂張的殺了人之後在門外潑墨提筆,寫下家門不幸四個字再揚長而去,這事不得傳遍大街小巷?
可朱家滅門案,哼哈二將明明說過,走訪調查的結果,是無人聽到朱家在傍晚有任何異常和打鬥聲……
誒那也不對啊。
二哥明明也說過那門上有人潑墨提筆寫過字。
可是走訪調查沒有聽到任何打鬥動靜,被判定為熟人犯罪,這話也是二哥說的……
鬼了!
媽的,別是二哥給記錯了……想到這裡,林無心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崔啊,你可別玩什麼偽造物證的操作啊。
那貴人的態度不明不白,林無心是真擔心崔縣尉萬一瞎操作為了公報私仇,讓那貴人徹底沒了耐心,直接讓趙縣尉利用司法參軍職權,再度來個蓋棺定論了。
「這塊木板當時之所以沒有被官府收走,有兩個核心原因,第一是因為這字跡並不是寫在門外,而是門內,第二便是因為趙縣尉直接以抓到兇手了的名義結案了,所以也沒人再繼續關注這塊木門,儘管仵作提供的檢驗中,認為這木門上的字跡就是在朱家滅門案當日寫下的,可是因為已經結案,便沒人再繼續關注這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