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北山鎮
王野睜開眼,他依舊站在基座前,右手握著活著的碎片,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按在死去的碎片上方。
兩塊碎片之間的光橋已經消失,死去的碎片表面的暗紅紋路,似乎比之前黯淡了幾分。
而那個人形烙印,依舊蜷縮在那裡,依舊微微抬著頭,望向基座的方向。
王野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回雙手。
他將活著的碎片重新貼身收好,然後轉向死去的碎片,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對碎片。
是對那個用命守護了它、守護了這座城市的人。
身後,陳撼山的聲音傳來,沙啞而低沉:「你看到了?」
王野直起身,點了點頭。
「能淨化嗎?」
王野看著那塊死去的碎片,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實話,「它已經死了,被污染徹底侵蝕了三百年,又在這裡封存了二十年。活著的碎片能與之共鳴,但不足以淨化。」
「那需要什麼?」
「需要更強的淨化之力！」王野看向陳撼山,「冬眠者有,但它在『靜謐之森』深處,而且它的力量需要引導,需要……一個載體。」
他頓了頓,繼續說:「陳默說,他會教我怎麼用祖源碎片的真正用法。如果我能學會,如果我能把活著的碎片的力量完全發揮出來,也許……也許能嘗試淨化這塊死去的碎片。」
「也許?」陳撼山皺眉。
「這種事,沒人能保證，我只能說,我會盡力。」
陳撼山盯著他看了很久，王野沒有說話。
陳撼山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人形烙印,然後大步向出口走去。
「走吧,上去再說，這裡……讓他安息吧。」
王野最後看了一眼林正峰的烙印,然後跟在陳撼山身後,離開這片死寂的空間。
身後,那扇鏽蝕的金屬門緩緩關閉,將永恆的死寂與永恆的守護,一同封存在地下三百米的黑暗中。
回到地面時,已是傍晚。
夕陽將戍衛隊總部大樓染成溫暖的橘紅色,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一切如常。
沒有人知道,就在幾個小時前,有人走進地下三百米的墳墓,與一個死去二十年的人,進行了一場跨越生死的對話。
王野站在總部大樓門口,看著這座他生活了近一年的城市,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座城市有太多秘密。
地下三百米埋著死去的英雄,地下兩百米藏著等待甦醒的恐怖,城外五十公里沉睡著三百年前的遺產,而城裡的人們,還在為明天能不能多換一罐肉罐頭而發愁。
但他們不知道,也不該知道。
因為知道的代價,太重了。
「想什麼呢?」秦烈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王野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麼。」
秦烈看著他,難得的,那張冷硬的臉上露出一絲類似於「關心」的表情。
「你今天的消耗不小,回去好好休息。Δ-07的事,我和陳總指揮會處理，接下來需要你的時候,自然會找你。」
王野點頭:「謝謝秦隊長。」
秦烈擺擺手,轉身離開。
王野站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然後邁步向小院方向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隨著他的步伐,一搖一晃。
回到小院時,胖子正蹲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變異蘿蔔,啃得津津有味。
看到王野,他立刻跳起來:「野哥!回來了?怎麼樣?下面那東西……」
「胖子……」王野打斷他。
「啊?」
「這幾天,如果有客人來,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先別急著接待,等我回來再說。」
胖子愣了愣,然後臉色微變:「野哥,是不是出啥事了?」
王野搖頭:「沒什麼大事,只是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會有很多人來找我,有些人,我不想見。」
胖子眼珠一轉,立刻明白了:「懂了!放心,胖爺我別的不行,擋人這事最拿手!誰來我都說『王顧問不在,出門遠行,歸期不定』!」
王野點點頭,推門進去。
小七正在院子裡收晾乾的衣服,看到王野,她露出一個笑容:「野哥,晚飯快好了,今天有肉!」
王野看著她,那張稚嫩的臉上,是純粹的、不摻雜任何複雜情緒的歡喜。
他忽然想起林正峰記憶里那個瘦骨嶙峋的男孩。
二十年了。
那個男孩,如今已經是三十二歲的成年人,在林家的城外農場裡,守著義父的遺物,等著那個該來的人。
而他等到了。
那麼,自己呢?
自己守護的這些,胖子,小七,這座小院,這座城市……
二十年後,會有人記得嗎?
「野哥?」小七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咋了?臉色不太好……」
王野搖搖頭,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有點累，飯好了叫我。」
他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在床上盤膝坐下。
取出懷中那塊活著的祖源碎片,放在掌心。
碎片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深邃幽光，那股與心臟處「生命火種」的共鳴,依舊清晰而穩定。
陳默說,下次見面,他會教自己祖源碎片真正的用法。
那麼,下次是什麼時候?
是在Δ-07的封印撐不住的時候?
是在腐化之瞳的倒計時歸零的時候?
還是……
王野閉上眼,將碎片貼在胸口,感受著那股微弱的、卻無比堅定的共鳴。
不管什麼時候。
該來的,總會來。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最後一絲夕陽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
小院的燈光亮起,炊煙裊裊,飯菜的香味飄進房間。
王野睜開眼,將碎片貼身收好,站起身,推門走出去。
胖子和小七已經擺好碗筷,正在等他。
「野哥,快來!今天的燉肉可香了,我特意讓隔壁大娘多加了點香料!」胖子招呼道。
小七給他盛了一大碗飯,又夾了最大的一塊肉放進他碗裡。
王野在桌邊坐下,看著碗裡那塊肉,又看看胖子和小七期待的眼神,忽然笑了。
他端起碗,大口吃起來。
「好吃!」
……
次日清晨，王野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他睜開眼，窗外天色才剛蒙蒙亮，院門被拍得震天響，伴隨著雷猛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王野！王野！起來沒？出事了！」
王野翻身下床，拉開門時，雷猛已經衝進院子，臉色鐵青，眼睛裡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沒睡。
「怎麼了？」王野心中一沉。
「北山鎮的聯絡今早斷了！」雷猛語速極快，「昨晚還有巡邏隊例行報告，一切正常，今早六點的例行通訊，無人應答，派人去查看，發現整個鎮子……空了。」
「空了？」胖子從屋裡探出頭，滿臉震驚，「什麼意思？人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