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叩邊


  叩邊

  八月中旬的京城,秋老虎正盛。

  這日一早,賈瑛才從五城兵馬司衙門出來,便見呂方策馬疾馳而來,面色凝重。

  「大人,出事了。」

  賈瑛勒住馬韁:「說。」

  「大同八百里加急,韃靼叩邊。」

  賈瑛瞳孔驟然一縮。

  他想起那日在御書房,承泰帝拿給他看的遼東軍報。建州女真首領阿勒坦在遼東擴張,如今建州未平,韃靼又開始發難。

  「進宮。」

  賈瑛撥轉馬頭,直奔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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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內,承泰帝將一份八百里加急軍報重重拍在御案上。

  「韃靼叩邊。大汗博爾濟特親率八萬鐵騎,分兩路攻入大同、宣府。大同總兵杜子騰戰死,宣府參將趙冀殉國。兩座重鎮告急。」

  內閣首輔齊淵面色凝重,出列奏道:「陛下,九省統制王子騰行轅正在大同,是否已接到旨意?」

  「朕已命兵部八百里加急傳旨,令王子騰集結大同、宣府、薊州三鎮兵力,務必於九月前將韃

  靼擋在居庸關外。」承泰帝目光掃過殿中群臣,「今日召眾卿來,是要議一議援軍和糧草的事。」

  戶部尚書孫廣源面露難色:「陛下,今年春闈恩科、安置流民、五城兵馬司擴編,此前揚州鹽政整頓抄沒的銀兩雖解了燃眉之急,但如今國庫存銀不過三百萬兩。若是大舉用兵,軍費至少需要一百五十萬兩。」

  「臣請陛下暫緩五城兵馬司的擴編,將款項先挪作軍需。」孫廣源看向賈瑛,「不知宣武伯意下如何?」

  眾人齊齊看向賈瑛。

  賈瑛神色自若,上前一步:「陛下,臣沒有意見。」

  承泰帝見賈瑛沒有爭辯,很是識大體,滿意地點點頭。

  「既如此,那就按孫卿所說的辦。」

  韃靼叩邊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潑進京城。

  一連數日,五城兵馬司全員戒備,城門盤查比往日嚴密了數倍。賈瑛每日天不亮便到衙門,直至夜深才回府,連秦可卿都難得見他一面。

  這天賈瑛剛回到寧國府,管家就來報,說柳湘蓮在書房等他,臉色焦急,像是有要事。

  賈瑛快步走進書房,柳湘蓮一見他便霍地站起:「大人,我找到硫鐵礦的線索了。」

  「一個時辰前,我東城兵馬司的巡夜隊在東門外截住兩個人,滿身是傷,像是被人追殺。我看他們面熟,細認之下,竟是當年在漕幫時的舊識。他們告訴我,漕幫內部幾個月前發生了內訂,幫

  主趙四海被手下暗殺,副幫主褚雄奪了權。他們兩人是趙四海的親信,不肯從褚雄,被追殺一路跑到京城。」

  「漕幫內訂和硫鐵礦有什麼關係?」

  「有。那兩人跟我說,去年褚雄在沒有幫主命令的情況下,私自接了一單活。替人從京西往北運過十幾船貨物,用的是漕幫的糧船做掩護,卻嚴禁幫眾查看船艙。有個弟兄好奇心重,偷偷掀開油布看了一眼,裡面全是硫鐵礦。那弟兄第二天就失蹤了。」

  「他們還記得運到哪裡嗎?」

  「記得。船沿潮白河一路北上,到密雲附近轉入了山道,最終目的地是一座寨子。寨子建在密雲北邊的深山老林里,易守難攻,平時根本沒人注意到。」

  「那座寨子現在還在?」

  「在。大人,這兩人現在被我安置在一處偏僻院子裡。」

  賈瑛二話不說,站起身來:「走,去看看。」

  柳湘蓮領著賈瑛來到東城一處僻靜的小院。推門進去,正屋裡兩個漢子正坐在桌邊狼吞虎咽地扒飯,聽見動靜,兩人同時警覺地跳起來,一人抓了條板凳,另一人把手探進懷裡。

  「別慌,是我。」柳湘蓮上前一步,將門關上,「這位是宣武伯,能替你們做主的人。」

  兩個漢子對視一眼,扔了板凳,齊刷刷跪倒在地:「求大老爺做主!」

  「起來說話。你們叫什麼名字?」

  左邊那漢子三十出頭,臉上還有一道新結痂的刀疤:「小人田五。」又指著身邊的同伴,「這是趙安,原幫主趙四海的親侄子。」

  趙安年紀輕些,二十多歲。他眼眶通紅:「那晚褚雄請叔父喝酒,第二天早上叔父就沒了,大夫說是中風猝死。褚雄第二日就接管了幫中大權,當晚就有人來殺我。是田五哥拼死把我救出來的。」

  田五接過話頭:「趙幫主生前就不太信任褚雄,曾私下跟我說過,褚雄跟一些來路不明的人走得很近。幫主想查清楚那些硫鐵礦的去向,還沒來得及動手就遭了毒手。」

  賈瑛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輪廓。

  賈瑛站起身,對田五和趙安道:「你們二人暫時住在這,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要出門,也不要跟任何人聯繫。」

  田五和趙安連忙點頭應下。

  出了小院,賈瑛直接去了錦衣衛。

  狄戎見賈瑛來了,不由抬頭笑道:「這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北風,冷得很。」賈瑛在他對面坐下,「硫鐵礦的線索找到了。」

  賈瑛將事情說了一遍。狄戎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確定嗎?」

  「應該不假。不過以防萬一,還是請狄大人派錦衣衛的暗探,先行潛入密雲查清楚,再向陛下

  稟報。」

  「好,我這就派暗探去查。」

  錦衣衛百戶周銓趴在一處山岩後面,紋絲不動。他身後是十二名錦衣衛精銳,分散藏在亂石與灌木叢中,目光齊刷刷盯著下方山谷里的那座寨子。

  「百戶,這地方不對勁。」身旁的副百戶馬安低聲說道,「山里寨子哪有用條石砌牆的。」

  周銓壓低聲音吩咐:「留兩個人在外面接應,其餘人隨我摸進去。咱們只要確認寨子裡囤著硫鐵礦,不要打草驚蛇。」

  十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滑下山坡。

  周銓打頭,貼著石牆根像壁虎一樣攀了上去。翻過牆頭落地時,沒發出半點聲響。

  院子裡堆著幾十隻大木箱,上面蓋著油布。周銓心裡一喜,油布掀開一角,裡面全是淡黃色石塊。

  周銓放下油布,正欲招呼人撤退,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聲響。

  他猛地回頭,便看見了一隻狗。

  一隻體型碩大的黑色獒犬,趴在一堆乾草里,此刻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周銓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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