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發前的最後一口血,國師也得交路費


  晨曦如血,剛剛撕破京城上空的薄霧。

  兵部庫房前的青石長街上,氣氛卻比這深秋的晨露還要凝重。

  百餘輛滿載麻袋的輜重車排成長龍,卻被一輛極為囂張的紫檀木馬車橫刀立馬,堵了個嚴嚴實實。

  

  兵部尚書劉鐵山搓著手,臉上堆滿了官場特有的油膩笑容,快步走到那輛馬車前。

  「哎喲,林大總管,您這是何意啊?」劉鐵山指著身後的車隊,聲音洪亮得仿佛生怕周圍人聽不見,「這可是兵部連夜調撥的一萬石糧草,全是上好的精粟!咱們這不是怕耽誤了雪狼騎北上抗蠻的大事嘛,這才緊趕慢趕地備好了。您老人家這一攔,若是誤了吉時……」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在他看來,林平不過是個久居深宮、只會伺候人的閹貨。

  五穀分不分得清都兩說,更別提懂什麼行伍糧草了。

  這批糧,上面三層鋪的是好米,下面七層全是庫底壓了五年的陳年霉米,甚至還摻了沙子。

  這其中的差價,足以讓他劉鐵山在京郊再置辦兩處別院。

  反正死人不會說話,那些大頭兵吃什麼不是吃?

  馬車帘子被一隻修長的手緩緩掀開。

  林平一身大紅蟒袍,手裡搖著把描金摺扇,沒骨頭似的走了下來。他甚至沒正眼看劉鐵山,只是用摺扇掩著口鼻,仿佛聞到了什麼不乾淨的味道。

  「上好的精粟?」林平挑了挑眉,目光在那堆積如山的糧車上掃了一圈,「劉大人,咱們兵部的『上好』標準,是不是跟內務府的不太一樣啊?」

  「總管說笑了,下官哪敢啊!」劉鐵山拍著胸脯,「這可都是從京通倉里現調出來的,顆顆飽滿,色澤金黃!不信您看!」

  說著,他隨手解開最外面一個麻袋的口子,抓出一把金燦燦的小米,捧到林平面前。

  林平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表面功夫做得不錯。」

  話音未落,林平手中的摺扇猛地合攏,「啪」的一聲脆響。

  下一秒,九陽真氣灌注扇骨。這把看似脆弱的摺扇瞬間化作利刃,林平手腕一抖,摺扇如毒蛇出洞,直接避開了車頂那些光鮮亮麗的糧袋,狠狠刺入了糧車的最底層!

  「噗呲——!」

  那是麻袋破裂的聲音。

  「嘩啦啦……」

  隨著林平猛地抽出摺扇,一股黑灰色的洪流瞬間從車底的破口處噴涌而出。

  那不是金黃的粟米,而是板結成塊、發黑髮霉,甚至還夾雜著老鼠屎和沙礫的爛穀子!

  一股令人作嘔的霉腐味,瞬間在長街上瀰漫開來。

  劉鐵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那表情精彩得仿佛剛吞了一隻蒼蠅。

  「這……這……」

  還沒等他想好藉口,林平已經俯下身,抓起一把發黑的霉米。

  他把那些散發著惡臭的爛穀子在手裡搓了搓,然後猛地揚起手——

  「啪!」

  一把霉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劉鐵山那張保養得宜的胖臉上!

  「劉大人!」林平的聲音驟然拔高,尖利且充滿了殺氣,「你就讓雪狼騎吃這個去跟北莽三十萬鐵騎拼命?!」

  「你當那些當兵的是鐵打的胃,還是當雜家是個瞎子?!」

  林平一步步逼近,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劉鐵山臉上:「若是雪狼騎吃壞了肚子,拉得腿軟手軟,這仗還怎麼打?仗打輸了,北莽人殺進來,雜家上哪去收稅?雜家的內務府沒了進項,這損失你賠得起嗎?!」

  「你這不是在貪污,你這是在斷雜家的財路!是在動搖大周的國本!」

  劉鐵山被砸得滿臉灰土,狼狽不堪。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太監不僅懂行,而且竟然敢當街動手!

  「總管……總管息怒!這……這是誤會!可能是倉儲轉運時的正常損耗……」劉鐵山一邊擦著臉上的髒污,一邊試圖狡辯。

  「損耗你大爺!」

  林平反手從懷裡掏出那塊紫金色的「如朕親臨」金牌,高高舉起。

  陽光下,金牌折射出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嗆啷!」

  周圍隨行的數十名內務府黑衣衛齊刷刷拔刀出鞘,殺氣瞬間鎖定了兵部一眾官員。

  「劉鐵山!」林平陰惻惻地盯著他,「給前線送毒糧,按大周律例,視同通敵賣國!雜家現在就有理由懷疑,你是北莽安插在京城的奸細!來人,把他腦袋砍下來,掛在城門口祭旗!」

  「諾!」黑衣衛齊聲大喝,刀鋒逼近。

  「別別別!總管饒命!饒命啊!」

  劉鐵山嚇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瘋太監是真的敢殺人啊!他那天在大殿上可是要把滿朝文武都抄家賣了的主兒!

  「下官知錯了!下官鬼迷心竅!求總管高抬貴手,給條活路吧!」劉鐵山一邊磕頭一邊哆嗦,官帽都磕歪了,「只要總管不殺我,讓下官做什麼都行!」

  長街上一片死寂,兵部眾官員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林平臉上那副要吃人的猙獰表情瞬間消失。

  他揮了揮手,示意黑衣衛退下,然後蹲下身,用那把染了霉灰的摺扇輕輕拍了拍劉鐵山的臉頰。

  「哎呀,劉大人這是做什麼?大家同朝為官,何必行此大禮呢?」林平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雜家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既然劉大人知錯了,那雜家就給你指兩條明路。」

  劉鐵山如蒙大赦,抬頭看著林平,眼神像是在看再生父母:「請總管示下!」

  林平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半個時辰內。雜家不管你是去搶也好,去偷也罷,把這一萬石霉米,全部給雜家換成皇宮御膳房用的那種特供精糧!少一粒米,雜家就拿你全家腦袋來湊!」

  「御……御用精糧?」劉鐵山倒吸一口涼氣,心在滴血。那價格可是普通軍糧的十倍啊!這一下子不僅貪污款全吐出來了,還得把老本賠進去!

  「怎麼?有困難?」林平眯起了眼,殺氣又冒了出來。

  「沒!沒有!下官這就去辦!保證顆顆精良!」劉鐵山咬牙切齒地答應下來,命比錢重要。

  「這就對了嘛。」林平笑眯眯地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嘛……你看,為了你這點破事,雜家這大清早的動了肝火,還耽誤了出發的吉時。而且這調換糧草,還需要雜家幫你重新調度遮掩……」

  林平搓了搓手指,眼神變得極其市儈:「這不需要點辛苦費嗎?不多,三萬兩,算作『加急調度費』。劉大人沒意見吧?」

  劉鐵山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換糧要貼錢,還得再額外被訛三萬兩?!這哪裡是刮地皮,這是在刮骨吸髓啊!

  但在林平那似笑非笑的注視下,劉鐵山只能含淚從懷裡掏出一疊還沒捂熱乎的銀票,雙手奉上:「沒意見……這是下官的一點心意,請總管笑納。」

  「劉大人果然是國之棟樑,大義!」林平一把抽過銀票,笑得見牙不見眼。

  ……

  半個時辰後,看著煥然一新的糧車隊伍,林平揣著銀票,心滿意足地進宮辭行。

  長生殿暖閣內,地龍燒得正旺。

  姬無雅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正對著北境輿圖發呆。

  聽完林平關於糧草的匯報,她並沒有多問一句過程,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既然糧草已備齊,那就準備出發吧。」姬無雅轉過身,拋出了一個讓林平措手不及的消息,「絕龍嶺乃是大幽皇室埋骨之地,設有極為兇險的星斗大陣,尋常武夫難以破解。朕已下旨,命欽天監監正葉凝霜隨軍同行,負責堪輿破陣。」

  「什麼?!」

  林平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

  他第一反應不是隊伍里多了個大美女或者是多強戰力,而是腦海里的算盤珠子瞬間崩了一地。

  「陛下!這不行啊!」林平哭喪著臉,大腿一拍,「您是不知道,這北上一路幾千里,人吃馬嚼那是多大一筆開銷!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多一份住宿費,多一份車馬損耗……」

  「咱們內務府現在的預算那是丁是丁卯是卯,實在拿不出多餘的閒錢來養個閒人啊!國師大人金尊玉貴,吃不得苦,這要是路上要吃燕窩鮑魚,奴才難道讓她喝西北風去?」

  林平可憐巴巴地看著女帝:「要不……您給加點出差補貼?」

  姬無雅看著這死要錢的傢伙,冷笑一聲:「林平,你是去尋寶,不是去逃荒。葉凝霜是朕派去的破陣關鍵,沒有她,你就算到了絕龍嶺也進不去寶庫。」

  「至於費用……」姬無雅擺了擺手,一臉的不耐煩,「那是你們兩個之間的事。你自己去跟她商量,朕不管。只要不耽誤行程,隨你折騰。」

  得,一毛不拔。

  林平心裡暗罵一句「資本家」,悻悻地告退。

  出了宮門,遠遠便看見京城北門的瓮城下,一支全副武裝的隊伍整裝待發。

  長公主姬靈韻一身銀白色的亮銀甲,騎在神駿的烏騅馬上,手按劍柄,英姿颯爽,只是看向林平馬車的眼神依然帶著幾分想要殺人越貨的衝動。

  而在隊伍最前方,立著一道清冷出塵的身影。

  葉凝霜一身素淨的月白色道袍,背負星盤,長發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遺世獨立,仿佛隨時都會羽化登仙。

  周圍的禁衛軍和太監們都低著頭,不敢直視這位大周國師的仙顏。

  然而,這幅美好的畫面,隨著林平那輛極其奢華的大馬車停下,瞬間破碎。

  「喲,國師大人來得挺早啊。」

  林平慢悠悠地從車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張剛剛寫好的墨跡未乾的宣紙。

  他沒有半分迎接上司的恭敬,反而像是個看到了逃票乘客的列車長,一臉的嫌棄和挑剔。

  「林總管。」葉凝霜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如冰,「既已到齊,何時出發?」

  「不急,不急。」林平抖了抖手裡的宣紙,當著幾百號禁衛軍和太監的面,清了清嗓子,「既然國師大人要搭雜家的順風車去北境,有些醜話,咱們得說在前頭。」

  葉凝霜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林平把那張紙拍在葉凝霜面前,理直氣壯地說道,「得買票!」

  「陛下可沒給雜家撥這一份預算。這是雜家剛剛擬定的價目表,國師大人過目。」

  林平指著紙上的條目,大聲念道:「豪華馬車軟臥費,八百兩;一日三餐精細伙食費,五百兩;安保費,三百兩;還有這個……」

  他指了指自己:「國師大人氣場太冷,容易導致雜家心情抑鬱,影響指揮,所以得加收一筆『精神損失費』,一千兩!」

  「共計,兩千六百兩。概不賒帳!」

  全場死寂。

  周圍的禁衛軍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向來只聽說過太監給國師磕頭的,什麼時候見過太監敢向國師收「買路錢」的?而且還收得這麼理直氣壯?

  葉凝霜那張清冷的臉上,瞬間染上了一層紅暈——那是被氣的。

  周身星光亂顫,她死死盯著林平,袖中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若不是為了那星核隕鐵精,她現在就想引動九天星辰,把這個無恥之徒轟成渣!

  「林平!你放肆!」葉凝霜咬牙切齒,「本座是奉旨……」

  「奉旨那是公事,給錢那是私交!」林平打斷了她,一步上前,突然湊到了葉凝霜的耳邊。

  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葉凝霜能聞到林平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

  「國師大人。」林平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惡魔般的誘惑,「那天您買走的那塊星核隕鐵精……其實也就是個邊角料。」

  葉凝霜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滯。

  林平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雜家運氣向來不錯。這一路去北境,山高水長,說不定雜家隨手翻翻,還能『撿』到點什麼別的大傢伙……比如,更完整的核心?」

  「若是國師大人這一路上能讓雜家心情舒暢,這『撿』到的東西嘛……自然好商量。」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也是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

  葉凝霜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她死死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充滿了銅臭味的可惡笑臉,心中天人交戰。

  為了大道!為了修復法寶!為了星辰!

  忍了!

  「拿去!」

  葉凝霜從袖中狠狠甩出一張銀票,那是她攢了好久的私房錢。

  「這是五千兩!」葉凝霜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剩下的,算本座賞你的『諮詢費』!」

  說罷,她再也不想看林平一眼,一把掀開林平馬車的帘子,鑽了進去,只留下那帘子在風中劇烈晃動,顯示著主人的憤怒。

  林平兩指夾住那張五千兩的銀票,在陽光下照了照,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真香啊。」

  他笑眯眯地將銀票揣進懷裡,轉身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大手一揮。

  「出發!」

  車輪滾滾,煙塵揚起。

  林平鑽進那輛改裝過的超大馬車,舒舒服服地癱在軟塌上。

  左邊,是兵部尚書吐出來的「損耗費」;右邊,是國師大人貢獻的「買路錢」;身後拉著滿車的精糧,前面還有個絕世女戰神開路,車裡還坐著個正在生悶氣的高冷仙子。

  這哪裡是去打仗?

  這分明是帶著兩大美女保鏢,公費去北境把地皮刮下三層來的豪華自駕游啊!

  「北境,雜家來了。」

  林平哼著小曲,剝了一顆剛從兵部敲詐來的特供葡萄,隨手扔進嘴裡。

  「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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