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月珏道人


  沈玉梨瞥了一眼摺扇,心中冷笑一聲。

  傅逸安為表歉意將此扇送給她,卻不知她就是月珏道人。

  她自幼跟著師父松雪道人學習書法,旁人只知道她寫得一手好字,不知她畫畫亦是一絕。

  三年前,她在西市遇到一個賣畫為生的窮苦書生,出於同情讓木香拿了銀子給書生,卻被書生扔了回來,口口聲聲不食嗟來之食。

  她欣賞其志氣,當場作畫一幅換走了書生的畫,誰知後來她的畫被紫陽閣看中拿去拍賣,一神秘人以四萬兩的高價買下,從此聲名鵲起。

  身為侯府之女,作畫只能為陶冶情操,不可沾染銅臭,因此她只能隱瞞身份,將作好的畫拿給書生去賣。

  書生性格固執,哪怕對方少給了一文錢也會爭得面紅耳赤,可不管一幅畫賣了多高的價錢,他最後都只留一百兩,剩下的全部交給她。

  前世她落水後有了後遺症,常常手抖連筆都握不住,於是放棄了作畫,就連賺來的銀子也貼補給了傅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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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逸安一直認為那銀子是侯府的,到頭來對她連一句謝謝都沒說過。

  想到這裡,沈玉梨心中無比慶幸,還好她重生在落水之前,保住了這雙手。

  木香拿著摺扇嘀咕道:「我記得這幅畫給了書生的,怎麼又回到小姐手上了?」

  沈玉梨輕輕敲了一下木香的額頭,「你再仔細看看。」

  木香將摺扇平鋪放在桌上,抓耳撓腮看了半天,終於驚呼一聲,「呀!落款的字跡有些許差別,沒有小姐的字舒展大氣。」

  「印章也不一樣,小姐用的是自製的印泥,時間再久都不會掉色,而這個印章已經有些發白了。」

  木香撓了撓頭,道:「這麼一看,上面的畫也遠遠沒有小姐畫得生動靈巧,感覺乾巴巴的。」

  沈玉梨點頭,「你說的沒錯,這把摺扇的確是贗品。」

  這也是她疑惑的地方,皇上不會將贗品賞賜給傅逸安,傅逸安更不敢拿贗品欺騙侯府,可桌子上的摺扇,又確確實實是假的。

  她收起摺扇,道:「看來得去找裴念一趟了。」

  「小姐近來沒有作畫,去找裴書生做什麼?」木香有些不解,「嫁衣還未繡好呢,夫人到時候又要催了。」

  聽到嫁衣兩個字,沈玉梨神情一僵,語氣冷了下來,「你把嫁衣拿出來。」

  木香把嫁衣從箱子裡拿出來,即使沒有完工,也能看出繡工精巧絕倫,十分驚艷。

  「小姐穿上它,一定是京城最美的新娘子。」木香高興地說道。

  沈玉梨撫摸著嫁衣,眼前忽然浮現她生產時的情景,幾個穩婆滿手的血,被褥上大片的血跡,銅盆里晃蕩的血水,鋪天蓋地的血色。

  一眨眼,場景變成了昏暗的地牢,她奄奄一息,吐出來的血染紅了胸口,傅逸安站在旁邊,眼中沒有心疼,只有對權力的渴望……

  如此漂亮的嫁衣,卻帶給她無盡的苦難。

  她用力一揚,紅色嫁衣在空中翻舞著,砸進了牆角的炭盆中。

  頃刻間,化為灰燼。

  木香傻了眼,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沈玉梨緩緩笑了起來。

  報仇的方法有很多,她亦可以像前世那樣嫁給傅逸安,或許更容易下手,可她一想到要穿上這身嫁衣,就心生無盡的厭惡和痛苦。

  她不能為了報仇再次踏進深淵。

  木香終於反應過來,慌亂地拎起茶壺潑了過去,可為時已晚。

  「哎喲,小姐就算不滿意,拿去讓繡娘改改就是了,為何要燒了呢?」木香面如土色,急得快要哭了出來,「這可是小姐大半年的心血啊!」

  「還有兩個月就成親了,就算再繡也來不及了,這可怎麼辦?」

  「木香!」沈玉梨厲喝一聲。

  驚慌失措的木香愣在原地,小姐從未用這種語氣叫過她。

  沈玉梨奪過她手中的茶壺,神情十分嚴肅,「傅逸安不是好人,我不會嫁給他,明白嗎?」

  木香呆呆地點了下頭。

  沈玉梨拿起木匣子朝外走去,「隨我去見裴念一面,我有重要的事情問他。」

  二人從角門出來,坐上馬車前往西市。

  馬車行進一半路程,木香終於反應了過來,小心地問道:「小姐是因為傅公子昨日沒有來看你,所以生氣了嗎?」

  「不是。」沈玉梨搖頭。

  木香圓圓的臉蛋上滿是不解,「那是為什麼呢?小姐前些日子還期盼著出嫁,現在卻突然說傅公子是個壞人。」

  沈玉梨扭頭看向她,表情十分嚴肅,「我昨日做了一個夢,夢裡傅逸安誣陷你盜竊,趁我不在時打了你一百大板,你死後,他又用毒酒害死了我。」

  木香嚇了一跳,抬手撓了撓頭,「可……那是夢呀。」

  沈玉梨道:「你怎知日後不會成真呢?」

  雖然她語氣平靜,木香卻感到一陣寒意,深信不疑道:「小姐說他不是好人,他肯定就不是個好人!」

  沈玉梨閉上眼睛,輕聲說道:「你知道就好,不要說給旁人聽。」

  木香用力點了點頭,「小姐放心,我絕對守口如瓶!」

  馬車停在一家書齋門口,這裡是西市的東北角,人少清靜,此時又是午後,書齋里一個客人都沒有,只有堆得滿滿當當的書。

  門側招牌上寫著如玉書齋,木香看到後嘟噥道:「裴書生白讀那麼多年書了,開個書齋連名字都不會取,還要用小姐的名字。」

  一個臉色蒼白的書生從書堆中冒出頭來,板著臉說道:「我再說一次,如玉書齋取自書中自有顏如玉這句話,和沈小姐無關。」

  木香撇了撇嘴,「我才不信呢。」

  沈玉梨走到書生面前,拿出了木匣子裡的摺扇,「裴念,你可還記得這把摺扇?」

  裴念接過摺扇,只看了一眼就說道:「《璧山日升圖》,是禮部尚書求你畫的扇子,你還給他打了折,只收了三千兩。」

  「不過這把是贗品,仿得一般。」

  他面露厭惡,將摺扇往火爐里扔去,「我最討厭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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