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來自「地頭蛇」的疑惑
第218章 來自「地頭蛇」的疑惑
「闢謠會」當天。
白色基地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天上飄著，畢竟這艘古代觀光船有著驚人的自持能力，在沒有戰鬥損耗的情況下基本不需要從浮空城獲得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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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狀態下還是要從浮空城補充無法生產的飛機備件甚至飛機整機、飛彈等貨物，以及火箭發動機使用的甲烷）
這天白色基地為了迎接參加闢謠會的賓客，在巴塞隆納靠港。
浮空戰艦艦橋被整塊弧形防彈琉璃舷窗圈出開闊視野，窗外港碼頭人頭攢動，各色布衣平民、商販與慕名而來的市民順著碼頭棧道層層堆疊，人流如同奔流的潮水簇擁在泊位周邊。
王禮手肘倚在冰涼的黃銅操控沿，目光落向下方涌動的人潮，心頭忽然冒出念頭，側頭望向身旁的約瑟芬，隨口提議：「要不乾脆搞個開放日，讓普通民眾上來參觀一下？」
約瑟芬聞言眉間當即擰起細碎褶皺，纖細的雙手無奈向身體兩側攤開，身上剪裁利落的墨色公務長裙跟著動作輕晃，語氣滿是疲於應付的無奈：「又來了，這種活動真要搞，也應該給我做準備的時間，而不是這樣拍腦袋。現在你要搞，我只能說風險非常高，飛船上只做好了迎接精挑細選的少數賓客的準備。」
王禮擺了擺手：「不，當我沒說過。」
寬敞的艦橋內，齒輪儀表與氣壓錶盤沿艙壁錯落排布，原本值守的航海官、軍械官各司其職，除此之外還臨時抽調了一批文職與安保人員，專門負責今日貴賓登艦的接引管控。
這群臨時調來的人方才無意間聽見掌璽大臣當面駁回國王的提議，紛紛停下手裡整理名冊、核對號牌的動作，眼睛齊刷刷瞪圓，面露錯愕，彼此悄悄交換著驚疑的眼神。
自由加洛林境內王禮的民心素來鼎盛，但凡他現身浮空城地面街巷，百姓蜂擁圍觀，動輒整條街區交通癱瘓、車馬寸步難行，在國民心中威望近乎無可撼動，按常理朝堂上下幾乎無人敢於當面反駁他的決斷，約瑟芬直言回絕的場面實在罕見。 理論上講沒人敢忤逆這樣的國王陛下。
王禮敏銳捕捉到一眾新人侷促異樣的神色，唇角揚起溫和的笑意，從容開口解圍：「約瑟芬，啊，布朗克小姐是我的賢內助，我是個飛行迷，除了飛行和軍事上的事情，其他懂得都不多，全靠布朗克小姐打理內政瑣事。」
約瑟芬附和道：「陛下要把精力集中在軍事上面。」
幾名臨時抽調的工作人員面露窘迫，侷促地搓了搓手心，乾笑著打圓場：「我們也沒有說什麼啊。」
「我這不是在避免產生誤解嘛。」王禮笑意不變，語氣沉穩，「眼下時局不穩，現在維持國民對上層部的信心非常重要。」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擅長扮演一個「好國王」了。
話音剛落，艦橋頂棚懸掛的黃銅擴音器驟然傳出一陣滋滋的電流雜音，緊接著通訊員清亮的播報聲響徹艙內：「跳板搭建完成，隨時可以讓賓客登艦。」
王禮和約瑟芬對視一眼，下令：「開始登艦，讓賓客到娛樂室。」
飛船的娛樂室在進入深層大氣的時候會暫時停用，但現在正好可以拿來當觀景室，因為有全景式屏幕。
「明白，開始登艦，讓賓客到娛樂室。」另一邊複述王禮的命令。
王禮走到舷窗前，從這裡看不到跳板，但可以看見碼頭上特殊通道內的賓客們開始向前移動。
這時候擴音器又響起來：「報告，阿拉貢公爵要求前往艦橋，謁見陛下。」 「讓他上來吧。」王禮立刻答道。
約瑟芬輕聲道：「到目前為止和計劃完全一樣。」
王禮點頭：「你覺得阿拉貢公爵猜到多少？」
「負責布置起爆現場的是布朗克商會的人員，忠誠度應該沒有問題，不過我們採購了什麼東西、調運了什麼，這些開源情報控制本地的達利伯爵要不是蠢貨，就一定能獲得。」
情報分析的重頭戲其實是開源情報的收集和整理，想要完全瞞過本地的地頭蛇難度非常大。
所以達利伯爵只要不是個蠢貨，或者只醉心於搞藝術，他一定會懷疑送到浮游島上的東西裡面到底有沒有包含一枚聖裁彈。
而作為巴塞隆納伯爵的領主，阿拉貢公爵大概率也收到了風聲，所以現在他要求到艦橋來。
約瑟芬繼續說：「公爵大人應該是個聰明人，我覺得不用擔心。」
話音剛落，約瑟芬的親信，情報部的愛娜就領著阿拉貢公爵一行人進入了艦橋。
愛娜今天沒有穿情報部的制服，而是換上了和莉莉同一個款式的女僕裝，顯然今天她扮演的是艦上的侍者。
阿拉貢公爵和達利伯爵都沒有注意告退的愛娜。
公爵上前一步，打量整個艦橋：「上次進入這個艦橋的時候，光顧著震驚了，沒有注意到細節，果然這東西是古代遺物啊。」 達利·德·貝爾格倫伯爵摸著他那從神話時代抄來的鬍子，調侃道：「現代人添置的設備，看起來就像是美女光潔皮膚上的牛皮癬。」
王禮挑了挑眉毛，這個世界女性多少血液里都有魔力，或者用普洛森的說法以太，所以女孩們基本不會得皮膚病。
女性光潔皮膚上的牛皮癬，這個詞估計又是從神話典籍裡面學來的，就像貝爾格倫伯爵的名字那樣。
王禮張開雙手，擺出歡迎的姿勢：「兩位，歡迎來到自由加洛林軍事力量的中樞之一，全世界最先進的軍艦的艦橋。」
公爵率先向王禮行禮：「向您致敬，陛下。」
王禮：「平身。公爵大人，您專門要求到艦橋謁見，是有話要說吧？」
公爵面露難色：「這個，坊間有很多傳聞，說我們也準備爆炸一個聖裁彈，還有人信誓旦旦的說地點就在穆魯羅阿浮空島，說在那裡建設了高塔，設置了數據收集設備。」
穆魯羅阿的居民直接被遷移到巴塞隆納那來的，畢竟在王禮的計劃里，本來就需要這些居民自發的擴散情報。
公爵肯定知道，但是這裡卻把這些都說成未確認的坊間傳聞，故意擺出並不相信的姿態。
王禮雖然不熟悉宮廷鬥爭這一套，但也能感覺到這傢伙有很多小心思。
他笑了笑，大方承認：「沒錯，我們疏散了穆魯羅阿，那是個居民一萬多的小島，面積適中，很適合用作測試。」
公爵小心翼翼的試探：「所以聖裁彈已經安裝到位了？會不會有點太危險了？」 王禮笑道：「我的直屬艦隊在負責周邊警戒，不會有問題的。」
穆魯羅阿的情報釋出後，在那周圍的警備艦隊就隔三差五的報告說有民船逼近，王禮命令把這些船都扣下，等到這場大戲做完再釋放。
於是船上的人可以在「特等席」觀看這場大戲。
不過在白色基地上「觀看」的嘉賓能聽到講座，介紹真正的聖裁彈爆炸和甲烷爆炸的區別，這些人只能看大煙花。
所有這些都是王禮精心策劃，從不同渠道釋放出去的消息存在不小的差別，又能互相印證。
阿拉貢公爵：「我是擔心情報泄露。另外，阿拉貢公國雖然因為位置關係，對國內政治的參與度較低，但還是有參與。我還不知道我們有聖裁彈這樣的大殺器。
「國家秘密武器總局不是負責管理呂泰西亞的古代遺物的嗎？」
約瑟芬插進對話：「國家秘密武器總局這個機構並不存在，只是坊間傳言。至於我們的聖裁彈，其實是獲得的古代遺物，白色基地直接把存放古代遺物的遺蹟給吞了進來。
「您如果願意，還可以參觀一下在白色基地內部的遺蹟。」
白色基地把長方體的遺蹟吞進來之後，就一直沒有扔。
王禮覺得這裡面好歹帶一個古代原版的反重力引擎，說不定可以改造成白色基地的一部分。
現在這個遺蹟也被利用起來，白色基地的技師們在裡面偽造了一個看起來像是用來儲藏聖裁彈的空間。 白色基地的人基本都見過投影儀，也知道這是假的，不過這些人都跟著王禮很久了，還經過了戰爭的洗禮，比較可靠。
另外，白色基地的成員大部分都相信給王禮時間，他一定能找到真正的聖裁彈。
「原來是古代遺物啊，這就不奇怪了。」阿拉貢公爵像是被新三國的天意操控了一樣，連連重複，「這就不奇怪了。」
王禮：「公爵大人難道懷疑我們也搞一個假的爆炸？」
公爵身子微微前傾，原本搭在桌面的手掌驟然擡起，腦袋像上緊發條的撥浪鼓一般左右飛快搖晃，鬢邊花白的捲髮跟著動作顛顫，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辯駁：「不，我絕沒有這樣的想法。但是，有聖裁彈的話是不是應該用來對付普洛森人，而不是這樣浪費？」
王禮豎起食指在面前輕輕擺了擺：「不不不，公爵大人，我問你，我們有什麼力量把一顆大傢伙平安的運到普洛森頭頂上投下？」
「用戰艦？」公爵馬上給出答案。
「如何突破普洛森的防禦？」王禮又問。
「這，使用一整個艦隊掩護……」公爵話音慢慢拖長，方才篤定的底氣悄然消散，指尖不自覺摩挲著腰間鑲嵌寶石的佩劍鞘身，越說聲音越小。
王禮：「那聖裁彈爆炸的時候，這些掩護的艦隊怎麼辦？和普洛森人一起報銷？」
一句話堵得公爵語塞，嘴唇張合數次卻吐不出半個字眼，神色窘迫，慌忙轉頭側過身子，目光急切投向身側端坐的貝爾格倫伯爵，試圖尋求解圍。可貝爾格倫只是垂著眼盯著屏幕顯示的空圖，指尖抵著下巴緘默不語，眉峰緊鎖，分明同樣被一連串問題難住，一籌莫展。
見二人無言以對，王禮身子微微向前傾，語氣步步緊逼：「根據我們對一同獲取的聖典的解讀，聖裁彈應該有專門的投送手段，普洛森方面顯然拿到了投送裝置的聖物匣，所以他們可以把聖裁彈投入戰場。」 約瑟芬補充道：「只是一次被呂泰西亞的古代遺物巨石陣攔截，一次被白色基地的防空飛彈攔截。」
王禮點頭：「對，但是普洛森手裡有投放手段，我們沒有。一旦我們在戰場上使用聖裁彈，普洛森就知道我們沒有投送手段，但在這裡爆炸，你是普洛森皇帝的話，你敢賭我們沒有投送裝置嗎？」
公爵恍然大悟，用力拍手：「原來如此！我完全懂了。」
「還有疑問嗎？」
公爵搖頭：「沒有了。」
但他馬上試探道：「那我就回去和其他賓客待在一起了？」
「不，請您留在艦橋上。」王禮立刻說。
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實際上操作「起爆」什麼的只需要約瑟芬通過共鳴下令，不需要口頭命令。
艦橋上的口令都是排練過的，甚至儀表的讀數、各種指示燈都是精心準備的騙局。
要騙過敵人，先要騙過自己人。
如果公爵一行回到娛樂室了，那這些就只能演給今天特許到艦橋工作的幾個布朗克家族的高級員工了。 得到許可之後，公爵喜形於色。
約瑟芬打了個響指，情報部的愛娜就推著小車進來了。
「這些點心和飲料，請公爵大人和貝爾格倫伯爵享用。」約瑟芬做了個請的手勢。
銅製炊具在暖光下泛著溫潤光澤，莉莉挽起亞麻女僕圍裙的袖口，腳步匆匆從走廊快步趕來，袖擺還沾著些許細碎麵粉，麻利湊到愛娜身側，幫她分揀果盤、分裝佐餐小食，擺盤時指尖輕巧理順銀質刀叉。
王禮鬆了口氣。
這時候擴音器響起：「全部賓客已經登艦，我們已經淨空了跳板。」
王禮馬上下令：「抽走跳板，起航！」
貝納克上校上前一步拉向汽笛——也是臨時加裝的裝置，之前白色基地根本沒有這東西。
悠長的汽笛聲中，巨艦出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