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借屍還魂？大佛鬼母？！
病床上的江苗苗，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呢？裡面沒有驚慌，沒有茫然，沒有半點活人該有的情感。在那雙冰藍色的瞳孔深處，是一種漠視一切的威嚴，大抵神明也不過如此。
和那雙眼睛對視的瞬間，白野整個人撲通一聲就單膝跪地下去，然後用一種發自靈魂的狂熱，虔誠說道，
「拜鬼教第四席大鬼主，無相鬼尊…恭迎聖女駕臨！」
病房裡，死寂無聲。
回應白野的，只有那愈發刺骨的寒意。
病床上的江苗苗，或者說，占據了這具身體的存在，緩緩的…漂浮了起來。
當然，不是跟上回吸收龍骨冰蓮那樣橫躺著升起，而是整個身體豎直著雙腳離鋪，就那麼靜靜的懸停在了半空之中。
她身上穿著那件普通不過的病號服，那一頭冰藍色的髮絲似瀑布垂落，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一股冰寂一切的高貴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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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接無視了趴在床邊的夏桃，也包括單膝跪在地上的白野，那雙冰藍色的眸子穿透窗戶，望向了外面被大雪籠蓋的寂靜城市。
那張略帶稚氣的少女臉頰上，浮現出了一種非常違和的恍惚感，用言語形容出來，那就是一種剛從無盡的沉睡中醒來，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所產生的…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時間，在這一刻恍若靜止。
白野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低著頭，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五分鐘，或許更久。
那個懸浮在半空的身影，終於有了動作，她那櫻色的嘴唇，微微開啟。
一個清冷，空靈，又帶著絕對威儀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病房中響起。
「吾…沉睡了多久？」
「回稟聖女殿下，」白野立刻恭敬的回答道，「根據教中典籍記載，您上一次沉睡，至今已有一百一十九年。」
「一百一十九年…」
對於她漫長的生命來說，不過又是彈指一瞬，可對這凡俗塵世來說，卻已是模樣大變。
江苗苗，或者說占據了這具身體的存在，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皙纖細的雙手，這具身體，太年輕，也太脆弱了。
「是你喚醒了我？」她問。
「不敢居功。」白野姿態恭敬，解釋道，「並非是屬下喚醒了您。這具身體，長久以來都受到您力量的影響。她的兄長，前些時日帶回一件名為『龍骨冰蓮』的奇物，想來是準備為她改善體質，這才將您喚醒。」
「兄長……」
聽聞兩個字，【江苗苗】那張高貴冰漠的臉上，竟是出現了一絲不該屬於她的波動，接著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便湧起了一股慍怒。
嗡！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瞬間從她身上瀰漫開來，整個病房的溫度都降下來好幾度……
白野感受著這股驟然迸發的威壓，只覺得全身一寒，連血液都快要被凍結。他都大氣都不敢喘，只用試探的語氣輕聲問道，「聖女殿下…您怎麼了？」
【江苗苗】沒有回答他。
她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結出點點冰霜，仿佛在竭力平息著什麼。
良久，那股寒意才漸漸退去。
【江苗苗】重新睜開眼，眼神已經恢復了剛才的冰冷和淡漠，只是隱約還殘留著幾分慍怒的餘韻。
「沒什麼。」她冷冷的開口，「只是這具身體的意識，比我想像中要頑強一些。一些無用的情緒，還在影響著我。」
她口中的意識，自然是指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江禾的妹妹。
白野聞言，心中瞭然，也不敢多問。
僅僅只是【兄長】這個詞，就能引起如此大的反應？看來這具身體跟江禾之間的羈絆，已經深到足夠影響聖女殿下的地步……
「那…殿下，我們接下來有何安排？」白野繼續問道，「是否需要屬下護送您，即刻返回教中聖地？」
「不。」
【江苗苗】斷然拒絕。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白皙的掌心，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光。
「吾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復。在回去之前，我要先去一個地方，拿回一些…本就屬於吾的東西。」
白野心中一凜，立刻把頭埋的更低，「屬下願為聖女殿下效勞。」
【江苗苗】沒有再理會，她赤著雙足，慢慢從半空中落到地板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就在白野起身準備跟隨離開之際，前面的【江苗苗】卻又忽然停住了。
白野順著她的視線抬起頭……
病房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一身黑色風衣，裡面是西裝制服和一件白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膚，和一根銀色的細鏈。腦後一頭酒紅色的頭髮，紮成一個麻花辮，隨意搭在右邊肩上。
她就那麼靜靜的站在那裡，兩隻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不知道來了多久，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夏主任…？」
白野的目光，下意識掃了一眼趴在陪護床邊，睡得正香的女孩。
他瞬間明白了什麼，眼中那一絲訝異隨即化作瞭然，臉上重新掛起了溫和的笑容，「夏主任倒是留了一雙好眼睛。」
來人正是雪城鬼蜮事務科主任，夏櫻。
夏櫻沒有理會白野的招呼，那雙酒紅色的眸子越過白野，落在了那位剛剛醒來的【江苗苗】身上。
「你不能走。」
夏櫻開口，她的聲音和她的氣質一樣，平靜，直接。
她一步一步走進病房，一字一句說道，「我答應了他，要看好你。」
這個他，不言而喻。
【江苗苗】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迎上了夏櫻酒紅色的瞳孔。
四目相對，落針可聞。
病房內的空氣都仿佛凝結，冥冥中有兩股強大的氣場碰撞到了一起。
「夏主任，」
白野這時壓上前半步，他的臉上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笑容，但那副金絲眼鏡下的雙眸，卻閃爍起了一絲看好戲的玩味，「以一敵二，可不是明智之舉。」
夏櫻卻根本不看他，那雙酒紅色的眸子只是看著【江苗苗】。
「你很強。」
半晌，【江苗苗】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但吾要走，你留不住。」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夏櫻的聲音還是那樣平靜，沒有半點要退讓的意思。
【江苗苗】竟似被夏櫻的態度激起了一絲興趣，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你執意求死，吾…便成全你。」
話音未落，一股寒意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病房內的溫度驟降到冰點以下，空氣中的水汽都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地面上，一層寒霜更是以【江苗苗】為中心，向著四周飛速蔓延。
夏櫻仍然站在那裡，看上去沒有任何舉措，但是那些寒霜也好，冰晶也好，靠近她周圍三米以內就無聲消融了。無形之中，更有一股空間錯亂之感，恍惚這間病房已和外界切割開來。
旁邊的白野臉色微變，不動聲色的向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兩股氣場交鋒的中心區域。
令他詫異的是…夏櫻竟然動真格了？
這位雪城鬼蜮事務科的夏主任，從未有人見過她出手，只是有傳聞她是那位會長大人之下的第一戰力，現在看來，其實力只會比外界想像的更加深不可測。
一場對戰，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窗外，卻先一步傳來了動靜。
先是一道警報聲劃破夜空，緊接著便是劇烈的戰鬥波動…白野立刻投去目光。
那是……
布控在市醫院外圍的【巢】的精銳！
「看起來，有些傢伙比我們更著急啊。」
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白野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們這邊聖女殿下剛剛甦醒，外面就立刻發動了猛攻，這時間點，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白野收回目光，在夏櫻身上停留下來，話里話外無不在暗示著什麼，「夏主任，你認為呢？」
夏櫻的眉頭蹙了一下，她自然也聽出了白野的言外之意。
除了白野這個拜鬼教大鬼主，協會裡還有第三方勢力的內鬼？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但眼下的情況，已經不容夏櫻細想。
「一群蒼蠅。」
【江苗苗】冷哼一聲，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滿是不屑和厭惡。她沒有再看夏櫻一眼，好像眼前這位強大的對手，已經不值得她浪費時間。
「找死。」
話音未落，【江苗苗】的身影驟然變得虛幻，下一秒便直接穿透了玻璃窗，出現在了醫院之外的夜空中。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低溫，以她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轟然擴散！
幽藍色的寒潮，直接席捲了整片街區，那些激烈的打鬥聲瞬間戛然而止，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病房內，白野看著窗外那誇張的一幕，他優雅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然後對著夏櫻，做了一個頗為紳士的告別禮。
「看來夏主任今晚有的忙了。」
「那麼，晚安，夏主任。我就不耽擱您處理後續的爛攤子了，接下來的善後工作，恐怕要讓整個雪城協會焦頭爛額了。」
微笑著說完，白野便向著窗外走去，他的腳步看上去和普通人散步沒什麼兩樣，但一步踏出，身影便已經出現在了窗外的夜空之上，再一步，便整個融入了風雪之中。
就在白野的身影消失之際，一道流光從夜色中倒飛而回。
咻——！
「對了，夏櫻主任。」白野的聲音從風雪悠悠傳來，「這件小禮物，還勞煩你轉交給江總隊。」
「告訴他，這東西我大概也用不上了。我很期待他的成長，希望下次見面時，他能給我帶來一些不一樣的驚喜。」
夏櫻伸手接住。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不規則的金屬殘片。
殘片之上，纏繞著一縷縷纖細的黑色雷弧，一股毀滅性的驚人氣息，從中散發出來。
入手瞬間，一股麻痹感順著掌心傳來，讓夏櫻整個手臂都微微一顫。
這股力量……
「阿嚏！」
病床邊，趴著睡覺的夏桃突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低溫凍醒，她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然後迷迷糊糊的咕噥著起身。
當她揉著眼睛，看清站在房間裡的夏櫻，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
「夏！夏主任？！您…您怎麼在這裡？！」
她慌張大抵從椅子上彈起來，環顧四周，卻發現病房裡空蕩蕩的，「白主任呢？還有苗苗…苗苗去哪了？」
夏櫻沒有回答。
她捏緊了手中那塊跳動著黑色電弧的金屬殘片，慢慢抬起頭，望向了那扇被凍裂的窗戶。
「飛了。」
「哈？？」
夏桃的腦子一時間有些轉不過來。
她順著夏主任的目光望向窗外，瞬間呆住了。
只看到窗外的整座城市大雪紛飛…不對，那才不是什麼雪，那是一片片鋒利的冰晶，在路燈和霓虹的照耀下，反射著森然的寒光。
天寒地凍，萬物寂靜。
——
與此同時。
北境，墜佛窟。
「那是什麼？！」
洞窟深處，在那顆舍利子的光影籠罩下，養魂池裡的那些斷臂殘軀，竟然重新開始蠕動起來！
它們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紛紛向著池子中間匯聚過去！
「江總隊！」賀雯晴的臉色一煞，頓時驚慌起來，「那鬼和尚…那鬼和尚它又活了！」
江禾的心也沉到了谷底，這尊怪物，難道真的不死不滅？！
他的虛弱狀態現在還完全恢復，那鬼僧若是在此刻再次復活，恐怕真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然而，就在江禾下意識握緊了禹王劍，強行壓榨著身體狀態，準備拼死一搏的時候，他又發現了一絲異樣。
「等等！」
養魂池裡那些重組的斷肢殘骸，並沒有散發出之前那種暴戾兇殘的鬼氣，反而是在那顆舍利子的籠罩下，透著一種聖潔莊嚴的意味。
它們也不再是之前那樣打不死的瘋狂再生，現在是以昭寧公主的魂體為中心匯聚，就像是在構築一具全新的軀殼。
這個過程沒有顯露出半點攻擊性，昭寧公主的魂體也沒有絲毫的排斥……
「再看看。」
江禾低聲喝止了同樣準備動手的賀雯晴，眼中閃爍著一抹驚疑不定。
他擔心貿然出手，會傷到那位鬼公主脆弱的魂體，畢竟誰也弄不清楚現在到底在發生什麼。
「再看看，一旦有任何異常再動手。」
「嗯！」
就在兩人緊張的注視下，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繼續演變。
一顆顆鬼僧殘骸，在那顆舍利的引導下，相互拼接，彼此融合，最終重新組合成了一具三頭六臂之軀，不過那各方面的特徵…看上去更偏向一尊女佛。
而昭寧公主的魂體，就那麼靜靜的懸浮在這具軀體裡面，像是成了這具身體的靈魂？
「這是在借屍還魂？還還了個大佛鬼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