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月神會?神明的屍骸!
靈棺閣三樓。
紗幔輕垂,幽香隱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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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禾在那座屏風前停住腳步,隔著那層薄紗,隱約能看到後面那一道慵軟的身影。
「姐姐,我又來拜訪你了。」他對著屏風拱了拱手。
「咯咯…」屏風後面傳來一聲嗔笑,搔的人心頭痒痒的,「你個沒良心的,現在成了雪城的大人物,就把姐姐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若不是姐姐還有點用處,你是不是就打算不登我這小閣的門了?」
那話語裡帶著幾分真假難辨的埋怨,讓江禾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幾分,「姐姐這是哪裡的話?這不是一有空就趕來看您了麼。」
「哼,我還不知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女人輕哼一聲,語氣緊跟著一轉,「說吧,這回又是什麼事?看你這臉色,可不像是來給姐姐報喜的。」
江禾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道,「上次還得多謝姐姐指點,告知我龍骨冰蓮的消息,我妹妹醒了。」
「哦?」屏風後面那杆白玉煙槍,被一隻纖長的手捏著抬起,「先前城裡那股寒氣,冷得姐姐我這小貓咪都打了個噴嚏,果然是那小丫頭醒了麼。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怎麼看你這臉色,一點都不高興?」
旁邊四仰八叉打盹兒的黑貓,「阿嚏~!」
江禾頓了頓,然後才開口說道,「醒是醒了,但她身體裡醒過來的,是另一個意識,她跟著拜鬼教的人走了。」
話音落下,三樓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只有太師椅上那隻大黑貓,懶洋洋的翻了個身,順帶還撓了撓肚皮,好似對這一切都不關心。
「咯咯…」
短暫的寂靜過後,屏風後又是傳來一陣嬌笑,那笑聲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玩味。
「小弟弟,你這樣子,不會是來我這裡興師問罪的吧?姐姐我可只告訴你,龍骨冰蓮能引導你妹妹的體質覺醒,可沒說過會醒來的是誰呀,這可怪不到我頭上。」
「是嗎?」江禾看著屏風後面那道曼妙的身影,聲音有些冷了下來,「可我怎麼聽起來,姐姐你像是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哎喲,還真是來問罪的呢。」
女人好似被江禾這副模樣逗樂了,笑意更濃,「姐姐我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好心給你指條明路,反倒被你這沒良心的當成仇人。罷了罷了,誰讓姐姐我心善呢。」
她說著話鋒一轉,語氣里又透出兩分狡黠,「不過話說回來,上回我應該提醒過你的啊。嗯,關於,你妹妹的身世……」
江禾一怔。
他立馬想起來,這女人上次確實說過,只要他能再找來一塊鬼神雷令的殘片,就告訴他苗苗的身世,還有一個他絕對會感興趣的大秘密。
「所以,你說的秘密指的就是這個?」
「呵呵,現在那個交易也還作數哦。」女人不回答,而是用一種近乎蠱惑的口吻說道,「只要你能給姐姐找來那東西,關於你妹妹的來歷,還有她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她去了哪裡…姐姐都可以告訴你。」
還是得要鬼神雷令麼?江禾的心思冷靜下來,腦中浮現出那兩塊纏繞著黑色雷弧的金屬殘片。
這位鬼市主對這東西,似乎有著某種超乎尋常的執念?
白野留下的那一塊,加上自己從宋常福手裡得到的一塊,他手裡現在有兩塊,拿一塊出來交換苗苗的全部真相?
「罷了。」
就在江禾思考的時候,屏風後卻又傳來輕笑。
「呵呵,不逗你了。」女人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看在你還記得姐姐的份上,姐姐我心情還算不錯,想問什麼你問吧,不收你的報酬。」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江禾準備好的一肚子的話瞬間落了空,他忽然有一種…自己卯足了勁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他拿不準這女人的喜怒,只能壓下心頭的雜念,沉聲道,「我想知道,關於月神會的線索。」
「月神會?」女人聽到這個名字並不意外,她輕笑了一聲說道,「你想找他們?那位夏主任應該已經告訴你了吧,這幫人就像一群不見光的老鼠,一個個都躲在陰溝里,哪有那麼好找。」
「那你知道哪些信息?關於這個教會……」江禾繼續追問。
「我知道的嗎…」女人拖長了語調,似在回憶著什麼。
通過屏風上的影子,能看到那杆白玉煙槍在紗幔後慢慢托起,然後一口淡藍色的煙霧輕輕吐出,在半空中裊裊升起。
「那你知道,他們為什麼叫『月神會』嗎?」這位鬼市主反問道。
江禾皺眉,「為什麼?」
「因為…」屏風後的聲音變的縹緲起來,恍惚跨越了亘古長河,「他們掌握著一具遠古神明的屍骸。」
「他們的教徒把那具屍骸,稱為…月神。」
轟!
江禾只覺腦中炸開一道落雷,心神劇震。
「遠古神明的…屍骸?!」
他抬起視線看去,那團淡藍色的煙霧翻湧變幻,漸漸勾勒出一幅畫面。
那是一片死寂的星空,一具女性身軀靜靜的橫陳其中,祂閉著雙眼,容貌聖潔安詳,一頭銀白色的長髮似星河鋪開,在祂身上還覆蓋著一層朦朧的清輝。
即便只是煙霧模擬出來的畫面,可那股超越凡塵的,神聖而又死寂的氣息,依舊讓江禾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這個教派,存世已經超過兩千餘載。」屏風後那道聲音,伴隨著畫面的演化慢慢講述,「他們迄今的教義,只有一個。」
「那就是,守護月神之骸。」
「月神之骸…」江禾下意識的重複了一遍,「這和苗苗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太大了。」屏風後面輕笑一聲,「月神會,說是一個教派,實際上更像一個封閉起來的隱世家族。他們依靠通婚來延續血脈,而在他們的血脈之中,有概率會誕生出一種體質特殊的子嗣。」
「並且,這一類特殊的概率,只會在女嬰中出現。」
江禾的瞳孔驟然一縮,馬上想到什麼。
「太幽墮仙冥體?!」
「答對了。」屏風後面傳出兩分讚許,「擁有這種體質的女子,生下來就能跟那具月神之骸產生共鳴。」
「於是,她們被尊為教中的『聖女』,是下一代月神之骸的守護者,也是月神會這個教派明面上的最高精神領袖。」
「這個組織,就靠著這種方式,一代代傳承至今。」
原來這才是【聖女】的來歷?
江禾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加速流動起來,之前從母親王秀蓮,還有夏櫻那裡得到的零碎線索,此刻終於串聯了起來。
「所以,苗苗的身世,其實是月神會的當代聖女?」
「可她的身份既然如此尊貴,又怎麼會在十六年前,被遺棄在雪城郊外的一處礦場?」
「十六年前發生的事情,你母親應該給你講過一些吧…」那個慵懶的聲音,接著從屏風後面響起。
半空中的煙霧再次變幻,那具神骸的影像漸漸淡去,接著演化出來的,是十六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郊外的礦場,漫天的大雪,還有狂風呼嘯…江禾的視線一下子就被吸住了。
就在那昏天黑地的雪幕之上,一朵冰藍色的蓮花層層綻放!
它太龐大了,花瓣舒展開來,直接覆蓋了整個礦場的天空,冰藍色的光穿透風雪,把整座礦場都照的一片幽藍。
緊接著,礦場邊緣,一戶小平房裡亮起了燭光,一對年輕的夫婦推開窗戶,望著天空中的那一幕,滿臉都是震撼。
那朵冰蓮慢慢旋轉,層層消散,化作無數冰藍色的光屑,融入風雪。有什麼東西,隨著那光屑從空中輕輕飄落下來,墜向了礦場的深處。
那對夫婦對視一眼,男人立刻披上大衣,不顧女人的勸阻,打著一根手電就衝進了風雪。
女人猶豫了片刻,也趕緊跟了上去。
他們冒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雪地里尋找,直到在一個被積雪覆蓋的礦坑下面,發現了一個用襁褓包裹著的嬰兒。
那對夫婦抱著那個不哭不鬧的女嬰,在原地張望,可四周除了呼嘯的風雪,再無半個人影。
最終,他們把那孩子抱回了屋裡。
就在那扇亮著光的房門關上後,不遠處的礦山陰影里,一個身披著黑色斗篷,完全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悄然顯現,靜靜望著那扇關上的門。
江禾都能從那副姿態中,感受到一種不舍?
許久許久,斗篷下那道身影轉身,消失在了茫茫風雪中……
煙霧散去,三樓再次恢復了平靜。
江禾卻久久無法從那場面中回過神來,這顯然就是十六年前,父母撿到苗苗的場景,但是和他們上次講述的內容,出入太大了!
天空中那麼大一朵冰蓮,那種震撼的景象,任何一個親眼看過的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會忘記。可王秀蓮和江大山上次講述,卻對這個信息半個字都沒提,那狀態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所以,我爸媽的記憶被篡改過?」
這個結論讓江禾遍體生寒,這意味著有人曾因為苗苗,介入過他們的生活。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
「我媽說撿到苗苗那晚上,隱約還聽到了【叛徒】之類的詞語,這又該怎麼解釋?難道那個黑斗篷,就是月神會那一任的聖女,或者苗苗的生母?因為某種緣故,帶著下一任聖女,也就是苗苗,叛逃出了教派?」
「姐姐我又不是神仙,怎麼會什麼事情都知道呢?」屏風後那個聲音適時響起。
江禾沒理會對方語氣里的嗔怪,他忽然又想起來一個關鍵點,「你上次說,拜鬼教那位初代教主,和我妹妹是同一種體質。那麼按照現在的血脈線索來看,那她豈不是也出自月神會?」
「顯而易見,」女人的回答不置可否,「沒有比這更好的解釋。」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江禾的呼吸急促起來,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腦海中成型,「這位拜鬼教的初代教主,本應該是月神會的某一任聖女,但因為某些原因,她叛出了月神會,自立門戶,建立了拜鬼教!」
「可這跟十六年前的事情有什麼關係?跟苗苗又有什麼關係?難道現在占據苗苗身體的那個意識,就是拜鬼教那位初代教主?!」
這個想法,把江禾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現在得到的線索越來越多,感覺距離真相越來越近,但始終隔著一層窗戶紙,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誰知道呢?咯咯…」屏風後面輕飄飄的升起一團煙霧,「過去的事情,姐姐我又沒親眼看見,哪能說得清呢?」
「不過你就這麼幹想,想破你的小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把人找著了,當面問問,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江禾一下子驚醒,他倒是著相了,在這兒越陷越深。
「你說得對,現在所有的線索,都匯集在苗苗身上。只有找到苗苗才能解開謎團,可現在我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呵呵…這個嘛,姐姐我倒是能給你一點小小的提示。」
屏風後面再次飄起一團淡藍色的煙霧,那煙霧在空中翻湧變幻,很快形成了一座城市的輪廓。
更準確的說,那是一座被冰雪覆蓋的死城,看著就讓人背心發毛。
「北寒城?」江禾一眼就認了出來,「苗苗她去了北寒城?」
「姐姐我只能告訴你,先前從雪城離開的那股極寒之氣,最後消失的方向大約就是那裡。」
北寒城麼?
那位聖女說要去拿回一些屬於自己的東西,難道她是衝著那件鬼神遺物去的??
江禾沉了口氣,心裡有了方向。
現在的線索,指向那座被列為大夏禁區的鬼城,這下無論如何他都得去一趟了。
「多謝姐姐指點。」江禾再次對著屏風拱了拱手,「我這就動身,告辭。」
說完,江禾轉身就走,可剛走兩步他又停了下來。
「對了,姐姐。」
他想起什麼似的回過身來,重新看向那道屏風,「你手裡那塊殘片,換不換?」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屏風後那道身影都愣了下。
前面她用這個來釣了江禾好幾回,結果這小子不咬鉤。現在她不提了,這小子竟然反過來問她了?
「咯咯咯…」短暫的錯愕後,屏風上那道身影笑的花枝亂顫,「行啊,那你倒是說說,你出得起什麼價錢?」
「姐姐想要什麼?」江禾直接把問題拋了回去。
「小滑頭。」女人笑罵了一句,接著道,「北寒城這次異動,你應該也知道了。反正你也是要去那的,不如,你就替姐姐從那座鬼城裡,帶一件好東西回來。只要姐姐我看上了,這塊殘片就歸你。」
「成交。」江禾想了想,直接點頭應下,「那就這麼說定了,姐姐等我好消息。」
「慢著。」
江禾停住,「姐姐還有什麼指教?」
「北寒城那地方,可不是龍骸薪山那種小打小鬧。」屏風後那聲音流露出了兩分鄭重,「那座鬼城裡盤踞的,都是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東西,你一個人去,姐姐我可不放心呢。」
「看在你幫姐姐找寶貝的份上,姐姐也免費借你一個幫手,路上也能多個照應。」
幫手?
江禾聞言,下意識掃視了一圈這雅靜風清的三樓。
紗幔,屏風,軟榻…然後他的目光,定在了太師椅上那隻四仰八叉的躺著,正用爪子撓著肚皮的大黑貓身上。
這房間裡,除了江禾自己和屏風後的那位鬼市主,就剩這一個活物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隻大黑貓撓肚皮的動作也僵住了,它那雙碧幽幽的眼睛一下子瞪的溜圓,看看屏風的方向,又看向江禾。
然後一人一貓,大眼對小眼。
「本大爺?」
「去幫這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