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說好睡覺,卻在峽谷偶遇……
從艙房裡溜出來後,江禾一路摸到了甲板上,耐心的隱在船舷陰影裡面。
冰冷的夜風,帶著些許腥腐氣息撲上臉頰,讓他精神一振。
等到巡邏隊走過之後,他抓住這個空隙,縱身一躍。
嘩!
好似一片沒有重量的雪花,悄然落在了冰面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三艘鬼船。
它們熄滅了光源,在濃霧裡顯露出三個黑沉沉的輪廓,仿佛三座墳墓。
確定沒有驚動什麼,江禾收回目光,轉身就朝著遠處那道裂縫奔去。
船山鬼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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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劫灰濃霧的掩護,三十丈的距離飛快掠過。
可越是靠近,那股震撼性的壓迫感就越是強烈。
數不清的船隻殘骸,層層疊疊堆積成山,連綿成一片望不到頭的沉船墳場。
一根根斷裂的桅杆東倒西歪,有的像枯乾的手臂一樣,朝著天穹伸去。
那些腐朽的船殼上掛滿冰棱,忽而雷霆撕裂天幕,照出一片荒頹扭曲的影子。
一股股死氣從那條裂谷裡面湧出來,和黑藍色的劫灰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更加濃郁的黑色霧靄,讓江禾都感到一陣心悸。
這趟出來沒有【淨雪香】作防護,江禾只能激發龍鱗甲護體,但這對他的靈力消耗太大,所以他必須抓緊時間。
江禾的心思電轉,右手一翻,夏櫻給的那個黃銅羅盤出現在掌心。
靈力注入…嗡!
羅盤表面閃過一陣微光,然後展開一幅地圖虛影,也就是這片海域的縮影。
可一眼看去,江禾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一個個紅色光點填滿了整條峽谷,密密麻麻,把整個地圖都染成一片紅。
「我的天!」
昭寧公主的驚呼在江禾腦海里響起,「夫君,這就是那些冰翅夜叉?數量也太誇張了吧,咱這算不算是捅了鬼窩了?!」
江禾開啟【陰神之眼】,朝著那條裂縫裡面看去,能看到一些窟窿,幽幽邃邃,遍布峽谷兩側。
大約就是那些【冰翅夜叉】的巢穴……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這要是在裡面一不小心弄出點動靜,那不得瞬間被撕成成東一塊西一塊?
劫灰濃霧還在持續侵蝕著龍鱗甲,體內的靈力隨之消耗,留給江禾猶豫的時間並不多。
他稍稍衡量了下,一咬牙還是踏進了峽谷外圍區域。
「都到門口了,還在這畏首畏尾,先進去了再說……」
江禾把全身氣息都收斂起來,對照著地圖避開那些紅點密集的區域,左穿右突的朝著中間那條峽谷裂縫奔去。
靠近峽谷的冰面,也不像外面那樣一馬平川,這裡到處都是沉船殘骸從冰層里冒出來,不過江禾的速度並沒有因此減慢。
他的身形在這些暗礁一樣的船骸之間,拉出一道道殘影。近距離穿行在裡面,也更加的能感受到那股死寂,荒涼。
很快,江禾就抵達了峽谷入口。
一股幾乎形成實質的死氣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種尖細的噪音,就像是無數根指甲在刮擦玻璃。
那是【冰翅夜叉】發出的嘶鳴。
峽谷裡面的光線比外面更暗,完全是伸手不見五指,哪怕江禾開著【陰神之眼】,也只能看清十步以內。
十步以外,一把黑。
那些堆積的船骸,在這裡更加野蠻,很多巨船的半截船身,都深深插入冰層之下,只露出猙獰的斷口。
【冰翅夜叉】就在這些空腔裡面做巢,透過墨藍色的冰層,隱約還能看到下面那些凍結的船體……
江禾放慢了速度,把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踏入了這條船山峽谷。
他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黃銅羅盤上的紅點在這裡,完全連成一片。
在那些幽暗的船骸洞腔里,有些還能看到猩紅光點……
「夫君小心!」昭寧公主都跟著緊張起來,「左邊那艘破船里有個大傢伙!」
江禾的視線掃過羅盤。
左前方一艘倒扣的巨型樓船殘骸上,顯示出一個比其他紅點更大,顏色更深的血紅色光點,在緩緩移動。
「我靠,還有別的東西?」
江禾想也不想,立馬改變方向,朝著右邊一片相對稀疏的區域潛行過去。
這峽谷里的地形,遠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數不清的船骸交錯堆疊,形成了一個天然迷宮。
夏櫻這個羅盤能標註出那些鬼物,能讓江禾提前規避,但具體規避的路徑,需要他自己去探索。
這一路摸索下來,濃霧遮蔽視線,鬼氣干擾感知,很多在地圖上看似能走的通道,都被樓船的龍骨或者斷裂的船板堵死,要麼就是被大量的【冰翅夜叉】占據。
江禾不得不頻繁的改變路線,要不是手上還有這個羅盤,他早都不知道轉到哪去了……
「夫君,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繞了好一陣,昭寧公主在腦海里問起了這個問題,「妾身怎麼感覺,咱們一直在附近繞圈子呢?」
「找一個入口。」江禾在腦海里回應,「一個通往船山裡面的入口。」
前世的記憶里,關於這件船山遺寶,只有些碎片化的信息。
他依稀記得,在這片沉船墳場深處,有一艘很大很大的巨船……
那件遺寶,就在裡面。
江禾一邊回憶,一邊對著羅盤,嘗試在這錯綜複雜的迷宮裡,里找到一條正確的路。
可他繞過一根斷裂的桅杆後,前面顯示的路,卻被一艘側翻的樓船完全堵死了。
那巨大的船體,就像一堵黑色的高牆橫亘在前面。
而且根據羅盤上顯示,這艘船骸裡面填滿了密密麻麻的紅點,是一個高密集的夜叉巢穴。
他必須繞路……
就在江禾抽身撤退,準備另尋他路時,腳底下不知道踩到什麼東西,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咔吧…」
這聲音並不大,但在這死寂的環境裡,不亞於是在被窩裡放了個響屁。
「嗡!!」
一剎間,仿佛是捅了馬蜂窩。
前面那個樓船的殘骸裡面,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唰唰亮起,一股暴戾又嗜血的氣息轟然散開!
江禾手裡的羅盤上,那片密集的紅點一下子狂亂起來,瘋狂閃爍,並且開始朝著他的位置迅速湧來!
陣陣尖嘯刺痛耳膜!
「遭了!」
江禾心頭一沉,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眨眼間,一團團黑影在濃霧裡彌天而起,它們形如蝙蝠,又長著一張酷似猿猴的面孔,腳下生著利爪。
背後一雙冰晶似的翅膀,在揮動間帶起陣陣寒風,手裡拿著叉子,矛,長槍,弓箭等,雙眼血紅!
這就是【冰翅夜叉】!
「夫君!快跑!」昭寧公主在腦海里急的叫了起來。
江禾眼中寒芒一閃,直接就準備解封【陰神之手】。。反噬什麼的現在已經顧不上了,得先從這片包圍中殺出去才能有機會考慮別的。
可就在時。
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隨著寒風飄了過來,清冷,悠遠。
彌散成一片白盈盈的薄霧。
都快撲到江禾近前的【冰翅夜叉】,在聞到這股香氣瞬間,竟是齊刷刷停了下來。
它們猩紅的眼眸里,暴戾和嗜血飛速褪去,然後湧起一抹迷茫和睏倦。
「嘰…?」
一隻距離江禾較近的夜叉,發出一聲困惑的低鳴,然後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晃晃悠悠的調轉方向,飛回了自己的巢穴。
接著那成千上萬的【冰翅夜叉】,就像是海水退潮,紛紛返回各自的巢穴。
前後不過幾秒鐘,峽谷里就恢復了寂靜,恍惚剛才那場一觸即發的惡戰,只是一場錯覺?
不過江禾繃緊的身體還沒放鬆,他驚疑轉頭,望向香氣傳來的方向。
不遠處一艘傾斜的船首上,一道窈窕的身影靜靜站在那裡,一頭長髮在夜風裡輕輕飄蕩,讓人聯想到月下的仙子。
「冉輕雪。」
江禾的眉頭皺了起來,自己竟然完全沒發現對方什麼時候來的。
「她怎麼也溜出來了?」昭寧公主也跟著驚奇出聲。
冉輕雪沒有說話,她對著江禾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素手輕抬,一片晶瑩剔透的白色花瓣,朝著江禾這邊飄落下來。
江禾伸手接住。
冉輕雪張嘴示意,她嘴裡含著一片這樣的白色花瓣。
江禾看著那些安靜下去的夜叉,又看了看手裡這片散發著異香的花瓣,沒有猶豫,送入口中。
花瓣入口,一股清涼甘甜的津液順著喉嚨滑下。
一剎間,江禾感覺自己全身都被一種清涼的力量收斂起來,跟周圍的冰冷環境完全融為了一體,就連劫灰的侵蝕都消失了。
好神奇的東西!
冉輕雪見江禾照做,點了點頭,示意他跟上。
她手腕上戴著一串蓮子手串,一顆顆晶瑩似白玉,散發出柔和微光,大約能照亮附近三丈範圍,卻又不驚動那些對光線格外敏感的夜叉。
她轉身,朝著峽谷深處走去,步伐輕盈,落地無聲。
江禾立刻跟了上去。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疑問,這個女人是怎麼溜出黑蠍號的?她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是一路跟著自己出來的……
還有她用的這些手段,不管是安撫夜叉的奇香,還是隱匿氣息的花瓣,都遠超江禾的認知。
「夫君,這位雪仙子不簡單吶。」昭寧公主也感嘆道,「總感覺她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你說,她會不會是專門在這裡等你的?」
江禾沒應聲,默默跟著冉輕雪後面,【陰神之眼】盯著那個清麗的背影,似要把她從裡到外看個透。
在冉輕雪的帶領下,江禾沒再遇到什麼危險,輕而易舉就穿過一片片夜叉的巢穴。
那些讓他感到麻煩無比的鬼物,現在全都安安靜靜沉睡在巢穴里,從它們家門口路過都毫無察覺。
兩人一前一後,在幽深的峽谷里一路深入,那些在羅盤上顯示極度危險的紅色區域,在冉輕雪面前全部都暢通無阻。
終於,在穿過一片由無數小型船隻殘骸,堆積起來的亂葬崗後。
冉輕雪的腳步停了下來。
江禾也隨之停步,抬頭望去。
在他們面前,出現了半艘船,或者說一座山。
就光是它露出冰面的部分,就比江禾之前在北寒鬼城見過的那艘白骨巨舟還要大,包括整座鬼蠍島在它面前都跟玩具似的。
它比江禾見到過的任何建築都要宏偉!
它的大部分船體都深埋在冰層之下,只有一截如同山峰般的斷裂船身,斜斜的刺出冰面,指向雷雲翻滾的天空。
那巨大的斷裂口,就像是一座通往九幽地獄的門戶。
最奇異的是,這麼濃郁的死氣和鬼氣籠罩著整條峽谷,唯獨在這艘巨船的斷口附近,感受不到一絲一毫。
不僅如此,在那幽深的斷口邊緣,竟然還垂落下一根根青翠藤蔓。
藤蔓之上,還開著一朵朵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隨風搖曳,充滿了生機。
江禾的心臟咯噔一跳,他從沒來過這地方,前世聽聞的碎片信息,也沒聽說過這艘巨船。
但看著眼前這景象,他就是知道,到地方了。
冉輕雪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兩分詢問。
江禾對她點了點頭。
冉輕雪不再多言,走到裂口邊緣,抓住一根垂落下來的藤蔓,很是靈巧的爬了上去。
江禾緊隨其後。
兩人借著藤蔓,一前一後爬進了那幽深的斷裂口,爬上去之後又是一個下滑坡段。
一直向下滑了數十米,才落到底。
江禾一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
這裡完全不像是一艘沉船的內部,倒像是一個古老的洞窟?
一根根粗壯的藤蔓,從船體四壁垂落下來,盤根錯節,形成了一片很奇異的藤蔓森林。
一朵朵白色小花點綴其間,斑斑點點散發著微光,把這裡面照的如夢似幻。
空氣里也瀰漫著清新的草木氣息,還有淡淡的花香味,跟外面那片死寂的冰海。完全是兩個世界。
江禾他們下來,是在船體的一個巨大斷層,腳下是傾斜的地板,向下通往更深邃的黑暗。
嗒…
冉輕雪落在地板上,取出了含在嘴裡的花瓣,然後她清冷的聲音,在這座奇異的船骸森林裡面響起。
「你想找的地方,是這裡吧?」
江禾見狀也吐出了嘴裡的花瓣,那白色的光澤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幾乎透明。
他看著眼前這位雪仙子,心裡有太多的疑問,可一時間竟不知從何問起。
「怎麼?」
冉輕雪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轉身順著傾斜的船板往下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在房間裡留個分身,又偽裝成這副模樣,就覺得我應該認不出來麼?」
那聲音輕輕柔柔,帶著幾分揶揄,江禾聞言卻是瞳孔一縮。
對方竟然連【百相閻君】的分身都看穿了?!
他跟在冉輕雪後面往下走。
憋了好一陣,才總算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你怎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