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船山墳場的來歷,滄溟遺產!
「能讓這滿峽谷的冰翅夜叉安然入睡,我自然有辦法讓船上那些人發現不了。」冉輕雪的回答輕描淡寫,卻也透出兩分自信。
江禾心頭更是吃驚。
他在房間裡留下了分身,按理說,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都能在第一時間得到反饋。可這位雪仙子,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溜了出來,他的分身竟然沒有察覺到半點異常。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沒睡?」他立刻追問。
聽到這個問題,冉輕雪的腳步停了下來。她轉過身看著江禾,那張清麗的俏臉上,難得的浮現出一抹氣鼓鼓的神情。
「你往我床底下塞了一具剛擰斷脖子的屍體,還指望我能安然入睡?我到底是有多能睡?」
她向著江禾走近一步,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帶著幾分嗔怪,「也不知道是哪個正經人教你的,往人家女孩子的床底下塞死人。」
江禾被對方這副小女兒姿態,弄得恍惚了下。他喉結滾了滾,然後尷尬的辯解道,「我那是…情急之下。」
「情急得好。」冉輕雪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下次不許這麼急了。」
說完,她轉身繼續帶路,沿著傾斜的船骸一路向下。
那微嗔的模樣一閃而逝,快得像是錯覺,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清冷出塵的仙子姿態。
「夫君,這是被嫌棄了哦~」某鬼公主在江禾腦海里,暗戳戳一陣壞笑。
江禾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上了冉輕雪的腳步。
兩人一路往下,看著沿途那些散發微光的藤蔓和白花,還有那些破爛腐朽的巨大缺口,錯綜複雜的船體結構,江禾心頭的驚奇愈發濃重。
若不是親身至此,誰能相信這竟是在一艘沉船的內部?這裡簡直就像一座被遺棄了千百年的廢墟之城,龐大,混亂,又充滿了原始的生機。
可冉輕雪在這裡,卻跟回到自家後花園裡一樣,輕車熟路,對一切都了如指掌。
「這邊。」
她在一個完全被藤蔓覆蓋的岔道前停下,撥開重重藤蔓,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暗甬道。
穿過甬道,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蠻大的缺口。
江禾跟著冉輕雪跨出缺口,眼前出現的景象,讓他的呼吸為之一滯。
他們順著這艘巨船的殘骸,竟然一路走到了冰層底下的一個巨大空洞之中。
這裡,完全就是一個被冰封的世界。
深藍色的冰層之上,紮根生長著各種奇花異草。這些花草呈現出五彩斑斕的顏色,卻並不艷麗,反而透著一種清清淡淡的雅致。
它們自身還散發著幽幽的光輝,把整個冰窟照耀得剔透晶瑩,幽邃又夢幻。
江禾一步跨入,一股精純無比的氣息撲面而來。霎時間,整個人浸泡在了高純度的靈源藥液之中一樣,四肢百骸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貪婪的呼吸著這裡的空氣。
「天吶,夫君!」昭寧公主也跟著驚呼出聲,「這些花花草草,似都受到了某種力量滋養,全都蛻變成了靈草寶藥,品質都好純淨……」
反觀冉輕雪,進入這冰窟之後,便開始採摘那些已經成熟的靈草,小心放入自己隨身攜帶的小皮囊里。
她的動作嫻熟從容,好像已經來過這裡很多次。她一邊採摘,一邊繼續向著冰窟深處走去。
這個冰窟的規模極大,前面還有不少岔道,通往更深的黑暗。
角落裡還堆放著許多散落的木箱,這些箱子早已腐朽不堪,輕輕一碰就破碎。
江禾打開其中一個保存還算完好的箱子,裡面裝滿了金銀珠寶。
但此刻,這些凡俗的珍寶早已被某種力量侵蝕,失去了原有的光澤,反而在上面長出了一株株奇花異草。
散發著微光,靈意盎然。
「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禾心頭的疑惑堆到了頂點,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為什麼冰層之下會長出這些東西?你以前來過這裡?對這裡好像很熟悉……」
冉輕雪採下一株有點像鬱金香的藍色靈花,放入小皮囊。
她直起身子,清冷的目光看著這座幽藍剔透的巨大冰窟。
「兩千年前,大夏東南方的無盡海上,曾有一個名為【扶搖】的古國。」她輕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冰窟里傳開,
「扶搖國鼎盛時期,疆域涵蓋了滄溟海內外,共一百七十二座島嶼,萬船來朝,是名副其實的海上霸主。」
「滄溟?扶搖……」
昭寧公主在江禾腦海里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詞,語氣裡帶著一絲恍然,「夫君,妾身還活著的時候,好像聽到過這個名字。」
「傳聞他們國力強盛,極善水事,但後來在一夜之間憑空消失了,史書上再無記載,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扶搖國的強大,不僅在於他們擁有廣闊的島嶼,數不盡的物資和龐大的艦隊。」冉輕雪的聲音繼續響起,印證了昭寧公主的說辭,「更因為,他們擁有著一位無比強大的君主,扶搖大帝。」
「她也是大夏歷史上,有明確記載的唯一一例,以獵鬼人的身份,掌控一個國家最高政權的帝王。」
「扶搖大帝,是一位獵鬼人?」江禾心頭劇震。
「她是一位六階獵鬼人。」冉輕雪給出了一個讓他瞠目結舌的答案,「並且,是一位女帝。」
「女帝?!」江禾心頭再掀狂瀾。
「對的夫君!」昭寧公主也跟著說道,「據傳這位執掌滄溟的扶搖國主,就是一位女帝!而且據說她生著一張極美的臉,美到讓人看一眼都會心神沉淪…」
「但是,這張絕美的臉,搭配的卻是一副獸的身軀……」
昭寧公主的話音未落,冉輕雪的聲音便輕輕柔柔的繼續傳來,「扶搖女帝一統滄溟之海,和血蠍幫占據這片冰海的手段並不一樣,她並不靠掠奪和侵占。」
「因為她足夠強大,一度肅清了海域內所有的鬼物,讓那些常年遭受鬼物侵擾的島嶼和小國,全都心甘情願的向她臣服,奉她為神明,把她和神話中那位西王母並列,連她的宮殿都視作瑤池。」
「瑤池,西王母…」江禾靜靜聽著,透過這位雪仙子的講述,能夠想像那位女帝當年的盛名有多喧赫,她的那些子民又是多麼的狂熱。
「你應該知道,鬼災在大夏歷史上從未真正消失過。從最古老的神話時代就有記載,『堯命羲和,世掌天地四時之官,使人神不擾,各得其序』……」
「那些東西,從堯帝時代起就被暫時驅趕,使人世重歸秩序,但它們從未被消滅,也無人說得清它們究竟從何而來。」
「扶搖女帝,便曾效仿古之先賢,任命四海神將,創建獵鬼人艦隊,於滄溟之上清剿鬼物,驅逐鬼災,一度創造了海上長達百年的太平盛世。」
「但是……」
冉輕雪說到這裡,話音微微一頓,那雙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光芒。
江禾的心弦被緊緊揪住,立刻追問,「但是什麼?」
冉輕雪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但是兩千年前,曾掀起了一場席捲天地的…大清算。」
大清算?!
又是這個詞!
江禾的眼神一沉,全身都繃緊了起來。
他從【喜鬼天官】和【妄鬼天官】那裡,都聽到過這個詞彙。
但她們都語焉不詳,諱莫如深。
現在他竟然又從這位雪仙子嘴裡,再次聽到了這個詞!並且還牽扯到了一個,在歷史上神秘消失的古國!
「後來呢?」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急切。
「後來。」
冉輕雪看著江禾,徐徐講述,「後來傳言,扶搖女帝通過某種手段,預知了【大清算】的到來,並找到了能夠躲避這場浩劫的方法。」
「於是,她傾盡扶搖之力,耗盡所有資源,打造了一艘名為【祝融】的巨船,由此組建了一支規模龐大的船隊,準備帶領她的子民,進行一場橫渡滄溟之海的大遷徙。」
「那些依附於她的附屬小國,也紛紛效仿,傾其所有,造船跟隨。」
「再後來呢?」江禾的心跳都在不受控制的加速,他緊緊盯著冉輕雪的臉,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他們成功了嗎?那支龐大的船隊,究竟去了哪裡?」
冉輕雪沒有直接回答。
她清冷的目光,掃過這個生機盎然的幽藍冰窟,看向那艘深埋在冰層下,只露出一截崢嶸的巨船殘骸。
那平靜的眼神里,帶著一種洞穿了兩千年的嘆息。
「他們去了哪裡…」
這位雪仙子輕聲說道,
「不就在眼前麼?」
轟!!
江禾的腦海里嗡的一聲,仿佛有萬道驚雷炸開。
一股寒意,瞬間沿著他的背脊衝上天靈蓋,讓他的四肢百骸都感到刺骨的冷。
「你的意思是……」
他僵硬著轉過頭,視線穿過冰窟的入口,望向外面那艘斷裂的巨船,恍惚透過它看到了外面一眼望不到邊的船山。
「這片船山鬼峽,就是兩千年前那支,進行大遷徙的扶搖艦隊?」
「我們腳下的這艘船骸,就是當年那艘主船……」
「祝融?!」
江禾的聲音在幽藍的冰壁間迴蕩,最後消散於無形。
偌大的冰窟之內,一片死寂。
冉輕雪沒有再言語,轉身向著冰窟深處走去,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難怪…」昭寧公主的聲音在江禾腦海里響起,也帶著深深的震撼,「難怪這冰海里有那麼多的灰奴。」
「妾身之前就覺得奇怪,有些灰奴身上的服飾,看上去比妾身生活的年代還要久遠,原來,原來他們都是……」
他們都是當年那支滿懷希望,想要逃離浩劫的艦隊上,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江禾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胸口又像被一塊巨石壓住,有點喘不過氣。
「這麼龐大的一支艦隊,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快步追上繼續向前的冉輕雪,聲音仍算不得平復,「就連【祝融】這樣的龐然大物,都斷成了兩截,它們到底遭遇了什麼?」
「我要是能知道這種橫跨兩千年的秘辛,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陪你採摘這些花花草草了。」冉輕雪的回答很平靜。
她說著停下腳步,把一株散發著月白色光暈的小花放入皮囊,語氣里卻帶著些許自嘲。
可她的這個回答,無疑讓江禾心頭更添幾分沉重。
「那這個地方…」
江禾跟著她繼續往冰窟深處走,心頭的疑問卻不減反增,「這個冰窟,又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外面死氣沉沉,這裡面卻生機盎然。」
「誰知道呢…」冉輕雪的語氣帶著幾分推測,「或許是祝融號上,本就搭載了什麼能夠逆轉生死的奇異寶物吧。」
「說不定有人在臨死之前,僥倖發現了這個冰層下的空洞,把船上最重要的東西,連同那些金銀珠寶一起帶了進來。」
「那件寶物逸散出的力量,在漫長的歲月中,將這裡改造成了如今的模樣。」
她說著偏過頭,清冷的目光落在江禾身上,似笑非笑。
「你不是衝著這個來的嗎?」
江禾被對方一句話噎住,一時竟無言以對。他確實是為船山遺寶而來,卻沒想到這遺寶背後,竟牽扯著這麼一段驚天動地的過往。
他只能含糊的應了一聲,跟著冉輕雪繼續往裡走。
冰窟內的岔道錯綜複雜,儼然一個天然的迷宮。越是往深處走,空氣中那股精純的生機就越是濃郁。
無數發光的藤蔓和奇異花草從冰壁上生長出來,有的甚至把整個岔道都封住了,只留下細微縫隙。
但冉輕雪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樣,她總能找到正確的路,甚至在一些完全封死的藤蔓牆壁前,她也能撥開隱藏在後面的通道。
江禾心裡既好奇,又隱隱生出警惕,就這麼跟著走了好一陣,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你究竟是怎麼,會對這裡知道得這麼清楚?」
「一個偶然。」冉輕雪的回答簡潔,「幾年前,我曾在這片冰海里無意間得到了一張殘破的地圖,材質很古老,應該就是從這裡輾轉流傳出去的。」
「我循著地圖來過一次,不過我的能力有限,稍稍探索了一番,采了些東西就離開了。」
這個解釋聽上去合情合理,但江禾總覺得其中還隱藏了什麼,他將信將疑的看著對方的背影。
就在這時,冉輕雪卻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反將一軍。
「那你呢?」
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恍惚能洞穿人心,「你又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江禾又是一哽。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靠著前世零碎的記憶,和夏櫻給的羅盤一路摸過來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學著對方的口吻,面不改色的說道,「我也是無意中,得到了一張地圖。」
冉輕雪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
「那看來,我們還真是有緣。」
那清冷的臉上,笑容如冰雪初融。
兩人都沒有再追問下去,這種默契的試探,讓他們達成了一種微妙的氛圍。
說話間,冉輕雪帶著江禾穿過一條被藤蔓纏繞的狹長甬道。
踏出甬道,她終於停下了腳步。
「到了。」
江禾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整個人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攫住。
前方,出現了一個超乎想像的冰窟洞腔。它的規模實在是太過龐大,感覺能把整座雪蓮島都輕鬆放進來。
無數巨大的冰棱,如利劍般從穹頂垂落,和地面生起來的冰柱遙相呼應,構成一片無比壯麗的冰晶森林。
但是。
和外面那些長滿奇花異草的通道不同,這座洞腔之內,寸草不生。
整個冰窟都呈現出一種很深的幽藍色,龐大,剔透,幽邃。
靜得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也就在這座巨大冰窟的中心,竟然還有著一片廣袤的湖泊。
那湖水呈現出比周圍冰層更深邃的墨藍色,深不見底,光線都無法穿透。
湖面平靜得像一塊鏡子,沒有絲毫波瀾。一層白森森的寒氣,宛如輕紗般在湖面上幽幽飄蕩。
哪怕隔著上百丈的距離,江禾都感覺一股能凍徹骨髓的寒意,絲絲縷縷滲進皮膚。
「嘶…夫君,這裡好冷啊!」某鬼公主在江禾腦海里哆嗦起來,「怎麼感覺比北寒鬼城那極寒之地還要冷呀!」
江禾心裡同樣吃驚。
他契約了SS級【燭龍之骸】,對冰寒類力量的抗性遠超常人,可站在這裡,仍感到一股毛骨悚然。
這種感覺……
江禾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股寒氣和【龍骸薪山】里那朵龍骨冰蓮,約摸有幾分相似!
這湖裡的東西,來歷絕對不簡單啊!
冉輕雪帶著他,走進了這座龐大的冰窟洞腔。
「呼…」
有寒風吹過,拂動湖面上的白色寒氣,讓視線愈發模糊,在那寒氣後面好像還有點兒什麼?
江禾心頭微疑。
走的更近一些了,視線穿過那些飄蕩的寒霧,隱隱約約便看到了湖心深處的那個輪廓。
那是一棵樹……
一棵通體血紅的枯樹!
它太大了,大到根本不像是一棵樹,倒像是一尊聳立在這地底冰窟的,一尊鬼神!
粗壯,蒼老,遒勁!
樹幹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在湖心聳立而起,整體輪廓,竟然酷似一張仰天悲鳴的女人臉孔。
血紅色的樹枝,仿佛是她伸向天空的手臂,上面沒有一片樹葉。
在那些枯枝之上,掛著一顆顆白森森的人類頭骨,密密麻麻,何止千萬?
在這冰窟里幽藍的光線下,就像是一顆顆灰白色的果實。
江禾見狀心頭一凜,立刻發動【陰神之眼】。
唰!
他的視線穿透重重寒霧,越過廣袤的湖面,落在了在那棵血樹的樹幹上。
在那張酷似女人臉的【嘴部】位置,有著一個黑漆漆的樹洞。
一股難以說清的古老氣息,就是從那個樹洞裡面,若有若無的散發出來。
找到了!
江禾心頭猛的一跳,他頓時就確定了。
前世記憶里的那件船山遺寶,就在這棵樹的樹洞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