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幽冥之水,萬鬼之門!
江禾的視線,死死釘在了那棵血色枯樹的樹洞上。前世的記憶碎片,在腦海里拼湊出大致輪廓。
他不知道什麼【女帝】什麼【祝融】,也不知道扶搖古國的秘辛,但他確信那件遺寶,就在裡面了。
那股冥冥恍恍的古老氣息,源頭就是那個幽深的樹洞!
可這片墨藍色的湖泊,橫亘在眼前廣,廣袤似一道天塹。
湖面飄蕩的白色寒氣,似是一種陰寒之力凝成,侵肌蝕骨。
江禾的【陰神之眼】能看穿這寒氣,卻無法看透湖水之下究竟還有著什麼。
「夫君,這湖好詭異呀。」昭寧公主的聲音也帶著幾分驚惶,「妾身感覺自己的魂體都要被凍僵了。」
江禾沒有貿然行動。
他看向身旁的冉輕雪,這位雪仙子也是望著那棵血色枯樹,清冷的眼眸里映著一片幽光,看不出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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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湖叫做【瑤池】。」冉輕雪輕輕開口,聲音在空蕩的冰窟里傳開,「是當年扶搖女帝用手段取回來的。」
「瑤池?」江禾挑眉。
他從小聽過無數遍的神話,很難把故事裡面的瑤池,跟眼前這片湖聯繫起來。
「那棵樹,豈不是叫做桃木?」他問。
「是的。」冉輕雪卻是一口應下來,「傳說在滄溟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枝杈形成一道鬼門,萬鬼出入。神荼,鬱壘在此鎮鬼。」
「扶搖女帝效仿傳說,從極陰海眼取回這幽冥之水,又從十間地獄移回這株鎮鬼木,曾用以鎮壓鬼災,平息禍亂。」
「後來,她的子民把這片幽冥之水稱為瑤池,把這棵樹稱作大桃木,把她奉為神話里的西王母。」
冉輕雪說著轉過頭,目光落在江禾身上,「這片湖水能凍結靈魂,侵蝕血肉。任何活物踏入,十息之內就會被拖入湖底,成為那棵鎮鬼木的養料。」
「你確定還要過去?」
江禾迎上她的目光,「你帶我來這裡,不就是為了讓我過去麼?」
這一句反問,讓冉輕雪眸子微愕,而後嘴角向上牽起了一波弧度。
索性坦言道。
「你要的東西在那個樹洞裡,我要的東西在這片湖底,我們的目標並不衝突。」
「但我的實力,一個人沒辦法過去,我們可以合作。」
江禾聽完,心頭一直縈繞著一個疑惑,總算解開,「所以從你在冰海里幫我,一路帶我上島,帶我來這裡,你的目的一開始就是這個?」
「是的。」冉輕雪沒什麼隱瞞,坦然說道,「憑你一個人也是沒辦法到這裡的,我們算是互幫互助,各取所需。」
「所以,」江禾看著冉輕雪坦誠的眼睛,心裡卻在電轉,「你一早就看穿了我的偽裝?」
「也不能說看穿。」冉輕雪輕笑,「我對靈力波動有著超越常人的感知,從冰海那裡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發現你很強。」
「你明明可以輕易解決獨眼龍那伙人,可你卻做出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這不難猜到你應該是帶著某種目的,想進這片冰海,不想暴露。」
「我搭把手的事。」
冉輕雪說完,江禾還沒說話,昭寧公主就忍不住驚呼起來,「我靠夫君,你看妾身早就說她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
「此女心機不在那位夏主任之下…還有鬼市主,都是屬老狐狸的!」
江禾沒理會某氣呼呼的鬼公主,他看著眼前的雪仙子冷聲說道,「既然你知道我帶著目的,還敢把我帶進來,就不怕引狼入室?畢竟我看仙子你,也頗有幾分姿色。」
「你不會這麼做的。」
冉輕雪篤定開口,說著臉上閃過一抹狡黠,「況且,我既然敢帶你進來,你又怎知我沒有其他後手呢?」
「……」
這下江禾是真沒話說了,不得不以一種全新的認知,重新審視眼前這位雪仙子。
等於說自己早被對方看的透透的,估計褲衩子什麼型號別人都摸清了。
而自己對她卻是一無所知,完全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
果然張無忌他媽說的沒錯,越漂亮的女人越是會騙人!
「都說到這了,你打算還以這副假貌示人嗎?」冉輕雪看著江禾,櫻色的唇瓣勾起,眼底的狡黠更濃。
某鬼公主見狀,在某角落裡直呼狐狸精!
江禾深吸一口氣,平息了下起伏的心神,然後念頭微動,解除了【百相閻君】的偽裝。
他假扮的那副缺耳朵樣貌,悄無聲息變化,身形也隨之挺直起來。
眨眼間,他就恢復了自己原本的樣貌。
俊逸,挺拔,眉峰冷冽。
「挺帥個小伙子嘛。」冉輕雪看著江禾笑了起來,「也不知道哪個正經人教的,不是偽裝成個病秧子,就假冒成個歪瓜裂棗,也不曉得挑個好點的。」
江禾沒心思再扯別的,開口道,「直接說怎麼過去吧,再等會兒天亮了,羅森他們還在外面。」
冉輕雪沒有再說什麼,旋即從隨身的小皮囊里,取出一顆鴿卵大小,通體渾圓的白色珠子,「把它吞下去。」
「這是什麼?」江禾疑惑,那珠子質地溫潤如玉,表面還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宛如月華的光暈。
「是月神淚。」冉輕雪開口道,她將珠子遞給江禾,「扶搖國祭祀月神的聖物,能隔絕這片幽冥之水的陰寒侵蝕。服下它,你可以在湖面行走三十分鐘。」
「月神淚…」
江禾接過這顆珠子,入手一片溫潤,他身上那股刺骨的寒意立時消散無蹤,心裡卻突突猛跳起來。
「扶搖國祭祀月神…」他看著冉輕雪,眼神裡帶著探詢,「你說的這位月神,是那位麼?月鬼天官!」
「怎麼,」冉輕雪迎著江禾的目光,笑了起來,「剛才還催促我時間緊迫,現在又有心情聊別的了?」
江禾看著那雙純澈的眸子,這位雪仙子身上的秘密,未免也太多了些。
完全看不透對方。
「快去吧。」冉輕雪收斂了笑意說道,「這趟回去如果你有時間,我不介意可以跟你坐下來聊一聊。」
江禾眼神微凝,不再多說,仰頭便把這顆珠子塞進了口中。
入口即化。
嘩!
一股清涼瞬間涌遍全身,接著在他體表,就浮現出來一層淡淡光輝。
似月光一樣,清清冷冷。
一下就讓江禾想到了,月神會那個月剎執事,曾給過他的那塊古玉。
這枚【月神淚】,和那塊古玉有同源的氣息!
江禾立馬就確定,扶搖國拜的這個月神,就是【月鬼天官】!
他看著冉輕雪,強行壓下追問的衝動,轉而問到,「我過去,你呢?」
「我在這裡等你啊。」
冉輕雪退後一步,走到一塊巨大的冰柱後,那串蓮子手串發出柔和的光,將她籠罩其中,好像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很危險的事。
「??」
江禾臉上浮起一絲疑惑,還沒等他詢問,湖裡就傳來了一陣水聲。
嘩啦。
他扭頭看去,就見湖面上寒氣飄蕩,湖中心那棵通體血紅的枯樹…
活了!
——
也就在江禾踏入幽冥之水的同時,雪蓮島也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夜,更深了。
大雪穿透煙氣護罩飄落下來,村里還殘留著些許狼藉。
雪蓮島西側的山坡上,燃著數十支火把。火光跳躍,映亮了漫山遍野的雪絨花。
那一簇簇碩大的白色穗花,在夜風中搖曳,遠遠望去像是一片海波起伏,點點細絨被吹的漫天飄飛。
山坡上,大半個島的居民都聚集在這裡,在他們周圍有著一個個小土丘。
這些人沉默著,圍繞著一個新堆起來的土丘。
這座土丘前,插著一塊簡陋的木牌,上面刻著幾個字……
【蓮婆婆之墓】。
重傷的田爺已無力站立,乾脆跪坐在墳前,他身上那件灰色褂子,破了幾個大洞,露出下面的血窟窿。
一動不動,像是變成了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僅有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倒映著墳前跳動的火光。
「田爺…」一個敦厚的漢子,也就是牛奔,在他身後嘆了口氣,啞聲說道,「人死不能復生,您…節哀。」
沒有人應聲。
空氣里壓抑著一股死寂,只有雪絨花在風中發出的沙沙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仙子被血蠍幫的人帶走了,還買光了我們所有的淨雪香…」一個年輕些的男人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田爺,牛奔叔,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一問,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一個脾氣暴躁的漢子,舉著手裡的火把就怒吼道,「血蠍幫那群畜生!他們把仙子帶走,肯定沒安好心!」
「阿奎,你冷靜點,別老是跟阿旺一樣衝動!」牛奔皺眉呵斥道。
「冷靜?」叫阿奎的漢子雙眼赤紅,「我爹娘,我老婆孩子,全都死在血蠍幫那群雜種手裡!現在他們又帶走了仙子!我他媽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跟他們拼了!」
「拼?你怎麼拼!」旁邊立刻有人反駁,「就憑我們這些人,拿著幾根魚叉,幾把破刀?衝過去給人家送菜嗎?你忘了我們的家都是怎麼沒的了?」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阿奎脖子上的筋都冒了起來,「等仙子被那群畜生糟蹋了?還是等我們把物資耗完,慢慢耗死在這裡?」
「我們可以逃!逃出這片冰海!」有人帶著顫抖說道。
「逃?」又是一聲冷笑響起,「怎麼逃?淨雪香全都被帶走了,我們連這座島都出不去!況且外面到處都是血蠍幫的把守,我們一出島就是死路一條!」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絕望像漫天大雪一樣,冰冷,厚重,無孔不入,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他們都是被血蠍幫奪走了家園至親,被冉輕雪救回這座島的可憐人。在這裡,他們靠著採集雪絨花,製作淨雪香,才勉強獲得了一片安身立命之地。
冉輕雪,是他們的仙子,也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田爺,是他們的主心骨,是這座島上最強的守護者。
可現在,希望被帶走了,主心骨也垮了。
牛奔看著跪在地上的田爺,心裡也是湧起一陣無力。他最清楚蓮婆婆的死,對這位老人的打擊有多大。
田爺不是冰海的原住民。
他曾是和血蠍幫那些人一樣的外來者,一個意氣風發,前來冰海探尋遺蹟的獵鬼人。
早在幾十年前,這片冰海的生存環境還沒這麼惡劣,劫灰只籠罩在船山鬼峽里。
可他還是低估了這片冰海的兇險,在一次遇險後偶然流落到黑石島,被島民所救。
他在那裡養傷,紮根,娶妻,生子。
獵鬼人的鋒芒,還有一些野心,漸漸被歲月和家人的牽絆磨平,他本以為自己會像個普通的島民一樣,在這片冰海終老。
直到八年前,浩劫天降。
有人打開了冰海深處的遺蹟,放出了劫灰,大量的灰奴隨之湧出,數不清的獵鬼人和亡命徒紛至沓來。
田爺靠著獵鬼人的底子,帶領黑石島暫時倖免於難。
直到,血蠍幫崛起。
一個蠍王橫掃了這片海所有島嶼,黑石島也在一夜之間,血流成河。
他的兒子,兒媳,還有那個尚未出世的孫兒…全都死了。
他永遠忘不了,蠍王座下的那條惡狗【羅森】,把他兒媳肚子裡的胎兒刨出,當著他的面餵食的場景!
他恨,恨到發狂!
可他拼死一戰,最終也只是被打成重傷,輾轉又被冉輕雪救下,帶回了這座雪蓮島。
他活了下來,可他反倒感覺自己比死了還難受。
多少個午夜夢回,他都希望死的是自己,活下來的是他的孩子們……
後來,是雪蓮島這些同病相憐的人,是小鈴鐺,是雪仙子,也是蓮婆婆,是這一個個人讓他那顆死寂的心,重新有了一點溫度。
蓮婆婆也是個苦命人,全家都死在了血蠍幫手裡。她脾氣爆,性子直,是整個島上唯一一個敢指著田爺鼻子罵的人,每次看到他抽菸就給他搶來踩掉。
「田明志!你個老不死的!還想不想多活兩年了!」
很多年都沒有人再叫過他的全名了,他都快忘記這個名字。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早已過世多年的老伴,也是這樣直來直往,什麼事都要管著他。
田爺沒有再續弦,蓮婆婆也沒有再嫁。兩個老人,就這麼不咸不淡的在島上過日子,成了島上所有人心裡默認的一對。
他也一度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今天,羅森帶著人登島,只是那麼一揮手,蓮婆婆就成了一個血人。
死不瞑目。
他好容易建立起來的支柱,又一次塌了。
就在這島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絕望籠罩的時候。
「你們看…那是什麼?」
一個在山坡外圍的少年,突然指著山下的雪絨花海,發出一聲驚呼。
眾人齊齊望去。
便見山坡下,那片雪絨花海里,有什麼東西在快速靠近。
那是一片,晃動的光。
那些光在飛雪下,反射著火把的光芒,形成一片片冰冷的亮斑。
更近了。
他們終於看清,那是一把把刀!
一個個手持快刀的人,穿過齊腰深的雪絨花海,朝著山坡上的他們,包圍而來!
「是…是血蠍幫的人!他們又回來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轟然爆發的恐慌。
「快跑啊!」
「他們怎麼又回來了!」
「這群畜生,跟他們拼了!」
「娘!娘…!」
哭喊聲,尖叫聲,霎時間響徹夜空。
原本圍在山坡上的島民,瞬間亂成一團。
唰!
一道雪亮的刀光,在人群邊緣亮起。
一顆驚恐的頭顱,沖天飛起。
滾燙的鮮血潑灑出去,將一大片潔白的雪絨花,染成了暗紅色。
觸目驚心。
然後,屠殺,開始。
這些傢伙不說一句話,上島就是殺。就像一夥趕時間的屠夫,在收割著一群羔羊。
慘叫聲,哀嚎聲,刀砍進肉里的聲音,全都混在一起,響徹整座雪蓮島。
有火把掉進了花海,立刻點燃了雪絨花。
火勢迅速蔓延。
熊熊火光,照亮了漫天飛舞的大雪,也照亮了一張張絕望的臉。
可就在這片人間煉獄之下,田爺仍是跪坐在蓮婆婆的墳前,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只是麻木著用手,一遍遍撫摸著那塊簡陋的木碑。
點點細絨也燃燒著飄飛起來,在他周邊落下,熄滅。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一半紅亮,一半昏暗。
嗒…嗒…
一個平穩的腳步聲,穿過後面那片混亂的殺戮場,不疾不徐向著這片山坡走來。
那人停在了田爺身後,逆著火光,看不清面容。
他穿著一身純白西裝,一塵不染。
漫天飛揚的雪花和燃燒的細絨,落在他周圍便自動消融。
「老人家,打擾一下。」
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聲音溫和,態度彬彬有禮。
「請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外來的女人?」
「她額頭上,有著一個彎月的印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