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元靈之衰（上）
「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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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攸寧的聲音混著血水炸開，李鳴沒有絲毫耽誤，
就見他周身靈光暴漲，真身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十餘丈大小的六面體原道法相內。
法相表面流轉著【磐固】道則的厚重玄紋，如一座移動的壁壘，轟然沖入五色流轉的洞天入口中央。六面體法相橫亘在入口處的剎那，原本如激流般奔騰的五色光韻驟然滯澀，
灰黑、明黃、土黃等流光的轉速肉眼可見地放緩。
李鳴只覺法相被無數道則之力撕扯，骨骼發出咯吱脆響，
卻咬牙將【磐固】道則催至極致，死死釘在入口中央。
「姑祖！」
何攸寧的號令緊隨而至。何碧瑤眼中閃過決絕，周身灰黑靈光翻湧，
化作【穢壤】道則凝聚的枯朽法相，如一道濁流朝著入口衝去。
法相沒入灰黑色光韻數丈之後，卻被一股無形之力死死抵住，任憑她催動道則，也無法再進分毫。「蘇長老！」
蘇青子不敢耽擱，黃色靈光裹著【巒藏】法相撲向入口。 蘇青子的法相是一座將近二十丈大小的迷你青山，法相整個沒入大半後，
同樣被土黃色光韻阻滯住了，法相表面的合脈靈元真光劇烈震顫，卻始終無法突破。
這時，
衝擊灰黑光韻的何碧瑤看了一眼橫亘中間的李鳴，
只見其六面體法相上滿布裂痕，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又見蘇青子同樣受阻，已存死志的何碧瑤，不待何攸寧的號令，
周身灰黑靈光驟然暴漲，整個人如似燃燒起來一般，大喝道：
「正義，一定守護好何家！」
話音未落，其整個人連帶著【穢壤】法相一同炸開！
轟！
一聲巨響伴著狂暴的沉土道則之力，如一簇絢爛的黑色煙花，在鎮海山上空綻開，讓人無不側目。「姑祖！」
何正義睚眥欲裂，滾滾熱淚滑過臉龐。 一時間，他眼前閃過無數畫面。
他出身猿梟山何家旁支，但一入宗內就被何碧瑤接到天息峰，
並不以他出身旁支而慢待他，反倒一手撫育他成長，又教他如何修行，待若親子。
並早早確立了他少峰主的身份，立為【息壤】真丹道種。
後來，他大比之上敗於蘇青子手下，姑祖當著天君的面大發雷霆。
他記得當時自己嚇壞了，生怕天君震怒降罪於姑祖，
為此，很長一段時間他受困心結，心中鬱郁。
就連沒能去成寒螭秘境，也覺是自己丟了天息峰的臉，
後來還是姑祖發現自己不對勁，用心開導自己，化去自己的心結..
一幕幕記憶浮現，何正義只覺自己心喪若死，悲痛萬分。
可他就只死死地握住手中的掌門印信，沒有半分動彈，因為萬闕宗並七州之地正沉甸甸地壓在他肩膀上！
「姑祖.」 何攸寧和何碧瑤接觸不多，但亦被這份壯烈感染，心境一時間有所波動。
但她立時周身死幽冥力一轉，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曉得自己現在必須冷靜！
何攸寧的目光穿過狂暴的沉土道則之力，
就見洞天入口處，灰黑色光韻被自爆的道則之力炸開一道細微縫隙，
枯朽穢垢沉光的道則波動瞬間紊亂。
「就是現在！」
何攸寧眼中頓時精光爆現！
周身死幽冥力卷著陳金虎，循著那道即將閉合的縫隙，合身沖了進去。
天機鑒則懸垂於她頭頂，洞出絲絲縷縷的青幽因果絲線，
追尋著縫隙，一路尋找出路。
唰。
何攸寧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洞天入口處只留下她的聲音： 「二師兄！」
葉楚軒沒有絲毫猶豫，真身融入三十餘丈的劍指原道法相，
劍指上【玄凝】道則的明黃靈光如利劍般刺破虛空，徑直撞向代表萬闕地凝玄光的明黃色光韻！法相沒入光韻的剎那，竟比前幾人順利許多，眼看著就要徹底沖入洞天之內。
葉楚軒不由轉頭看了一眼還支撐在洞天入口中央的大師兄李鳴。
就見李鳴的六面體法相表面裂痕無數，已然崩碎在即，連真身都顯化出來。
而李鳴的真身狀況更糟，身體表面如似受到重壓般，現出無數血痕，
涓涓血水滲出，讓他整個人如似血人一般，已然搖搖欲墜，
但李鳴依舊死死地挺著！
「大師兄」
葉楚軒想說已經可以了，不用再撐下去，
可李鳴卻感應到什麼，轉頭滿是血水的臉，沖他一笑，繼而搖了搖頭。
這是師兄李鳴留在葉楚軒心中的最後一幕， 下一瞬，
他與劍指法相一道徹底沒入了明黃色流光之中，再不可見。
李鳴見此笑容似乎更燦爛了一點。
修道兩百多年，他早就深悟本心，
曉得自己無論心性，資質都非上佳之才，
甚至骨子裡隱含的一二懦弱，有時候自己都覺得自己並非可堪造就之才。
然而，師尊卻一直信重自己，從玄冰宗到萬闕宗一直培養自己，
讓自己這個庸碌之輩，大多時候都執掌教大任，享受萬千尊榮。
「師尊，弟子不堪造就，值您困厄之際，弟子只能為您做這麼多了！』
心念一定，李鳴轉頭看了一眼蘇青子：
「蘇..教習，拜..托..」
李鳴沒再說下去，因為他撐不住了。 轟！
法相崩碎的剎那，李鳴引爆了自己的神通道基，
如同一蓬黃色的花火綻開，但旋即被洞天中央的混沌之氣一口吞沒。
似乎都沒能引起一絲漣漪，可蘇青子卻趁著這一剎那，
突破了土黃色道韻的阻攔，整個人連帶法相融入其中。
唰！
一道黑光洞穿五色混沌旋渦，進入了洞天之內，
正是何攸寧與陳金虎二人。
噗
剛一現身，何攸寧壓制不住體內的傷勢，張口再度噴出一口血水。
陳金虎倒還好，他被何攸寧的死幽冥力層層保護，並未受到道則之力的波及。
見何攸寧現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紅色，曉得這位鬼主受創不輕， 正準備張口說什麼，卻見一道明黃流光破空而入。
卻見葉楚軒的劍指法相裹挾著【玄凝】道則的銳利靈光，衝破明黃色光韻的阻滯，穩穩落在洞天內的土黃色平原上。
葉楚軒一出現，立時感應到何攸寧的氣息，長出一口氣道：
「三師妹，你可還好？」
「尚能支撐。」
說是這般說，何攸寧卻顯得很勉強。
葉楚軒不由道：
「我等既然已入了洞天之內，也不急於一時，
三師妹你不妨先調息一番，將傷勢穩住。」
何攸寧聞言卻看了一眼陳金虎，陳金虎立時會意道：
「片刻耽擱無礙，鬼主可先行調息。」
何攸寧這才放下心來，落身葉楚軒一側，盤膝坐定調息起來。 而何攸寧剛入定，蘇青子的青山法相亦掙脫土黃色光韻的束縛，整個擠入了洞天之內。
葉楚軒倒沒想到蘇青子居然能進來，但轉瞬想到了什麼，不由臉色一黯，道：
「大師兄他」
落身於地的蘇青子搖了搖頭，只道：
「葉宗主，請節哀。」
短短六個字已然道明一切。
葉楚軒轉過頭，努力壓制住心頭的波瀾，但眼眶依舊濕潤了。
片刻後，
何攸寧調息結束睜開眼來，幾人各自環視了洞天一眼，
就見昔日廣袤無垠、地脈靈絡如蛛網般遍布的土黃色平原，
此刻竟處處龜裂，縫隙中滲出灰黑穢氣；
四座道位神塔的靈光黯淡無光，息土神塔的明黃光暈只剩殘縷， 沉土神塔的灰黑穢氣翻湧卻無生機，
艮土、元土神塔亦是靈光黯淡。
平原中央的萬闕道宮雖依舊矗立，卻失去了往日的玄黃靈光，
宮牆斑駁脫落，殿頂的琉璃瓦碎裂大半，
連門前的兩座石獸都爬滿了灰黑色的苔蘚，透著一股死寂的衰敗氣息。
「師尊的氣息」
何攸寧眉心【北陰】陰紋亮起，
感應到萬闕道宮深處傳來極其微弱的明黃氣息，
如風中殘燭般隨時可能熄滅。
「走吧。」
葉楚軒曉得眼下境況不能再耽擱下去，率先往萬闕道宮而去。
四人前後腳趕到道宮門前，葉楚軒沉聲道： 「三師妹，你暫且留在殿外，
以如今情形來看，師尊遭遇了困厄，
待入殿探明情況後，之後必得借重你的因果之能，追溯緣由，又看如何紓解師尊困厄。」
何攸寧聞言略作沉吟，明白眼下不是逞強的時候，只道：
「可！」
葉楚軒這才轉頭看向蘇青子，道：
「蘇長老，你稍後與我一道入殿，我會在前頭以【玄凝】道則遮蔽師尊本體，儘量不讓劫力波及於你。」
蘇青子點頭：
「葉宗主放心，天君予我有授道之恩，已到了這般境況，在下會盡全力助天君脫困的。」
一番商議定下，
葉楚軒一馬當先推開萬闕道宮的大門，蘇青子緊隨其後。
然而，不待兩人入內， 卻見殿內陰影中走出一道身影，正是轉化為屍傀的石軒。
石軒早就感應到了外間動靜，曉得有人入了洞天，謹慎起見他一直按捺著，拚命思索對應之策。故而，葉楚軒一推開門他便迎了上來，張嘴欲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陳金虎腰間玉劍驟然震顫，劍身上因果道紋亮起，直指石奴。
陳金虎立時明白過來什麼，指著石軒道：
「此人乃是天君的殺劫，速速擒殺此獠！」
葉楚軒和蘇青子聞言不由一愣，但何攸寧對陳金虎之言深信不疑，
根本沒有絲毫遲疑，周身的死幽冥力立時化作一隻鬼爪朝著石軒抓了過去！
眼見何攸寧出手，葉楚軒亦不再遲疑，
【玄凝】道則之力立時聚合為一柄黃色利劍，直直刺向石軒！
兩大真丹齊齊出手，讓石軒一時間措手不及，
加之【冥淵】在漸漸失去對他掌控力的同時，神通本身亦威能大降低，
他的實力也隨之大幅度下降，讓他根本抵擋不住兩大真丹的聯手鎮壓！ 「啊！」
石軒一聲慘叫間，就被幽黑鬼爪一把擒住，
緊跟著，葉楚軒的【玄凝】之劍將之丹田一擊洞穿。
「此人是師尊的【冥淵】屍傀，先行鎮壓在側，
待師尊脫離困厄之後，再由他老人家親自處置。」
何攸寧自小跟著死冥化身一起長大，證得又是冥水神通，自然對【冥淵】屍傀極為熟悉。
說話間，就見鬼爪化作一道幽黑長索將石軒牢牢捆縛，
另一頭則鑽入石軒眉心，將之識海一併鎮壓。
將石軒一事解決，葉楚軒率先邁入殿中，
就見他周身明黃靈光大放，臉上顯出了本命靈蟲虛影，
形成了一片數丈長的厚重明光，遮斷了身後幾人的視線，同時也將黯淡的道宮內照亮。
葉楚軒擡眼望去，就見自己師父盤膝端坐於道宮中央， 雙手合於身前，緊閉雙眼，周身玄黃靈光幾近潰散，
唯有雙手之間懸浮的一金一藍兩個光團，流轉著極為陌生的道則之力。
他凝目看向金、藍二色光團，
就見金色光團如烈陽般灼熱，內部隱約顯化出太陽真道劍的劍影與陰陽圖的陽紋；
藍色光團則如寒月般凜冽，內中映出太陰極炫劍的劍形與陰陽圖的陰紋，兩者相互纏繞卻又涇渭分明，似在何青掌心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而在葉楚軒目光觸及何青本體的剎那，心頭驟然漫過一層厚重陰雲，
劫數臨頭之感如冰水般澆遍全身，他甚至感應到自己識海邊緣浮現出細密的灰黑色劫紋。
可他沒有偏移目光，反而探出神識，小心翼翼地掃向自家師父。
然而葉楚軒神識剛一觸碰到何青的元靈，他便心頭一緊！
只因葉楚軒感應到自家師父的元靈如風中殘燭般微弱，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又是直視劫數化身，又是以神識掃過，
葉楚軒曉得自己已然被深重劫力包裹，不曉得何時就會引發何等劫數，可他眼下顧不得這些。「師父」 葉楚軒喉頭哽咽的同時，只將【玄凝】道則催至極致，
讓明黃色靈光籠罩住何青周身，試圖隔絕劫力。
同時，他迅速平復心緒，只道：
「三師妹，師父已有元靈衰微之兆，請你速速出手，推衍天機，紓解師父困厄。」
「元靈衰微？！」
何攸寧聞言如遭雷擊，就連一旁的蘇青子也是身形一顫。
修行到真丹之境，自是深知元靈乃修士根本，
一旦衰微到極致便是道基崩毀、魂飛魄散的結局。
何攸寧再顧不得其他，周身死幽冥力驟然暴漲，直接沖入殿內。
蘇青子亦是心思通透之人，知道此刻何攸寧的因果推衍是唯一轉機，
當即催動自身的【巒藏】道則之力。
只見她周身黃色靈光翻湧，化作一層如山中霧氣般的輕薄光幕，緩緩籠罩住何攸寧周身。 這層霧幕看似柔和，卻蘊含著山嶽般厚重的阻隔道則，
能最大限度隔絕劫力的滲透，避免其干擾何攸寧的天機推演。
待何攸寧行至葉楚軒身後，葉楚軒的【玄凝】明黃靈光與蘇青子的【巒藏】霧幕已然形成雙重保護。她定了定神，曉得眼下是關鍵，容不得半分慌亂，連忙定了定神。
「三師妹，千萬穩住！
你便在此施法，我會指引你師父本體所在的位置。」
葉楚軒連忙出聲提醒。
何攸寧點點頭不再妄動，就見天機鑒懸垂於她頭頂，
絲絲縷縷因果絲線生出，順著葉楚軒神識指引的方向，
將因果絲線探向了何青的本體之上。
待無數縷因果絲線將何青包裹，
她立時以【北陰】【幽沉】雙神通本源道則之力催動天機鑒，
鏡背的幽冥鬼府圖案驟然亮起，暗金色的因果道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以【北陰】為引，【幽沉】為橋，
開！」
何攸寧低喝一聲。
鏡面上光影流轉，先是顯化出何青掌心金藍二色光團的道則脈絡，
繼而延伸出無數細密的因果絲線，探向未知的虛空之中。
「嗯？！」
太極道位星辰上，金、藍兩道元靈人形光影齊齊睜開了眼。
極天內不辨天時，分裂的兩道元靈都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
但兩道元靈從很久之前都發現，自己在一點點衰弱，這點從光影化身就能看出來，
兩道光影化身已不足原本的三成大小。
可正是這般，兩道元靈之間更加提防彼此，都怕對方回歸本體將自己拋下，
畢竟，從眼下境況來看，此番證道已經很難成功了。 然而如此一來，兩道元靈徹底陷入了囚徒困境之中，
時間便一點點流逝，分裂的元靈一點點衰微。
然則今日，二人同時感應到了什麼。
藍色光影率先道：
「似乎是攸寧的天機因果追索而來，定然是我離開現世太久，
門中弟子們都察覺到出事了，攸寧以天機鑒在探查！」
金色光影點點頭道：
「的確是攸寧的氣息。
這怕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吧？」
說話間，金色光影看向藍色光影。
「那便試試吧。」
藍色光影也曉得任由眼下境況繼續發展，他和金色光影怕是要不了太久就會徹底消散在陰陽極天之中。他站起身，朝著金色光影走過去， 金色光影亦起身走來，
兩道元靈化身面對面站定，而後各自探出一手，待得金、藍二掌相合，
元靈彼此間倒是極為有默契的同時觀想【業鎖】道則！
然而，出乎兩人預料的是，
代表【業鎖】因果道則之力的青色幽光卻是出現了，可是卻極為微弱。
但好歹是出現了，兩道元靈同時想到了什麼。
「就它吧，以目前的【業鎖】因果之力，怕是很難傳遞出更多的信息了。」
「那便如此，開始吧！」
兩者心念一致，那一道青色幽光頓時爆發出一縷璀璨光芒，隨即沖天而起，沒入虛空再不可見。萬闕道宮內，
何攸寧猛地睜開眼，張口又是噴出一大口黑漆漆的血水。
「三師妹，如何了？」
何攸寧顧不得傷勢，連聲道： 「我沒有在因果支流中尋到破解師尊困厄的法子，師尊似遭了什麼大劫數，劫力完全將因果追索的可能屏蔽掉了。」
葉楚軒聞言臉色一黯，正準備說什麼，卻聽何攸寧又道：
「但是，我得到了師父的回應！」
什麼？！
葉楚軒噌的站起身來，就連一旁的蘇青子和陳金虎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師父（天君）怎麼說？」
三人幾乎同時開口詢問。
何攸寧緩了口氣，方才吐出二字：
「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