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借假還真
靈磐峰上下一片素縞，
最新章節盡在思兔yuedu，歡迎前往閱讀
原本明黃的殿宇掛滿了白幡，
山間的靈植都被繫上了白色綢帶，
連往日流轉的黃色靈光都透著幾分哀戚。
峰內弟子與僕役皆著麻衣，腳步輕緩，眉宇間滿是失去掌教的悲痛，
李鳴執掌萬闕宗多年，待下寬和，對靈磐峰弟子更是照顧有加，門下承恩極多。
主峰的磐石堂被設為靈堂，堂內供著李鳴的靈位，案上擺著他生前常穿的明黃道袍；
一口楠木棺材停在靈位前，裡面沒有遺體，只放著他日常使用的三陰葫蘆與幾卷宗門典籍。嘉瑞縣主一身白衣，幾乎癱軟在了蒲團上。
從通天峰離開後的蘇青子，第一時間回了靈磐峰，此刻正懷抱著嘉瑞縣主，這對曾經的主僕，看上去倒是情誼頗深的。
已然築基後期的李蛟，則面容哀戚的靜立一旁，接待著前來祭拜的同門。
李鳴當了上百年的掌教，與其他四峰關係都不差，來弔唁的同門絡繹不絕。
就在靈堂外的雪松下，一道玄黃光影悄然凝聚，自然何青來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靜靜看著靈堂內的景象。
一直到夕陽西下，靈堂冷清下來，何青才緩步走入靈堂。
「拜見天君！」
還待在靈堂內的元修與蘇青子立時躬身拜見，嘉瑞縣主亦強撐起身子，拉著李蛟一起大禮參拜。「免禮吧。」
何青一揮袖，將二人扶了起來。
「蛟兒，你父親生前對你的道途可有什麼安排？
你自己又可有什麼打算？」
李蛟作為李鳴與嘉瑞縣主的獨子，靈根資質不錯，乃是金水木三系上品靈根，
尤以水系靈根為最強，感應達到43點，距離地靈根資質不差多少。
加之其又有蛟變之體，築基時在青冥上求得的是軫水道位的【炫浪】神通，
何青一眼看出，此子身具命數在身。
聽到何青所問，李蛟眼眶一紅，卻強忍著哭腔道： 「回稟師祖，父親當年想讓我轉修【磐固】的後天神通煉法，
可我覺得與自身心性不合，便拒絕了。
往後. ..弟子想侍奉母親一些時日後，前往滄溟海尋求自己的道途。」
軫水道位的字面意思，乃是海水相關，
李蛟求得【炫浪】先天神通，又身具蛟變之體，想去海中尋找蛟龍一族倒也不奇怪。
「我曾聽你父親提及，他將一身煉器本事傳於你，言你在煉器一道上的天賦遠勝於他，且精通水煉之法？」
李鳴當年修的是陰羅神砂，這門出自蒼河林家的神通，走的亦是外道路子，需輔以相應的煉器之術。「回稟師祖，全得父親支持，蛟已然是三階下品煉器師。」
何青一翻掌，取出個儲物袋遞給李蛟。
這儲物袋內有三件天地奇珍，十餘件天材地寶，不可謂不貴重。
「多謝師祖賞賜。」
何青搖搖頭，道：
「談不上什麼賞賜，去滄溟海前，記得去無命河支流一趟，讓你師姑幫你推衍下天機。」 「蛟不願去。」
李蛟語氣有些冷硬的拒絕了。
這一番回答不僅讓何青微微吃驚，亦讓嘉瑞縣主等人大驚失色。
要知道在萬闕宗內，何青向來是說一不二的，立宗上百載，從無敢忤逆何青之意。
「蛟兒.」
嘉瑞縣主忍不住出聲。
蘇青子和元修都有些擔憂的看了看何青。
然而，李蛟卻沒有改口，只冷邦邦的低著頭。
何青看這徒孫的樣子，才曉得這中間必然有事。
「或許. . .眾弟子入洞天救我之事，並非大家所言的那般齊心協力，中間必有波折。』何青伸出手拍了拍李蛟的肩膀，只道：
「不去便不去吧，走之前與師祖說一聲，師祖算不得天機，但也能幫你卜一卜吉凶。」
說完，何青的化身散為點點星光飄然遠去。 嘉瑞縣主見此，連忙跪地道：
「謝天君體恤！」
蘇青子則忍不住對李蛟道：
「蛟兒，你剛才太魯莽了，縱你對鬼主大人再有不滿，卻不該當著你師祖的面上揭開。
天君他.」
蘇青子沒再多說其他，只輕嘆了一口氣。
一個月後，
無命河支流的幽影閣深處，
因果通玄大陣三百六十道陣基亮起暗金光華，
陳金虎盤坐於陣眼中央，
周身縈繞著【通靈諸因玄卦劍】的因果道紋。
何攸寧立於陣外，掌心天機鑒懸垂，鏡背幽冥鬼府圖案與大陣道紋相互共鳴，暗金色因果絲線如蛛網般蔓延虛空： 「陳道友，凝神守一，天機模擬即將開始！」
陳金虎聞言閉目入定，玉劍橫於膝上，劍身上卦象虛影緩緩流轉。
何攸寧引動【北陰】【幽沉】雙神通本源道則，天機鑒鏡面光影驟起，無數因果支流在鏡中顯化。有他早年於武川鎮擺攤卜卦的畫面，有他助何青布因果通玄大陣的片段，更有他與蘇青子的因果糾纏。幽影閣偏殿內，何青重新捏出來的死冥化身靜立陰影中。
由於他已然證就了【冥淵】，新的死冥化身散發的威壓還在尋常真丹之上。
「已然開始了？」
何青的心神剛降下，就感到了滂沱的因果之力，充斥著殿內每一處。
何青緩步走入大陣所在的殿宇，就見何攸寧果然在催動天機鑒。
看著自己如今的親傳弟子，何青眼中儘是滿意之色。
他當日從天息峰離開後，去了玉簫峰尋白慕凝，
先是仔細詢問了他證道【太極】的五十多餘年內，門中發生的大小事情，
之後話鋒一轉，詢問起眾弟子闖洞天那一日發生的事。
面對何青逼問，白慕凝原原本本道出當日之事， 他這才曉得若無何攸寧的一力堅持，何碧瑤的堅決，以及陳金虎的及時到來，局面猶未可知。對於李鳴意圖阻撓何攸寧闖洞天，何青也能理解。
他深知李鳴心性是有些懦弱的，面對這等塌天大禍下意識想逃避，抱有僥倖心理都理解。
也明白當日靈堂上，提及何攸寧後，李蛟態度為何那般冷硬。
「李蛟乃至靈磐峰上下，怕是都覺得當日攸寧的誅心之言將老大逼到了死角，
導致老大以死明志，以此厭恨攸寧。』
這些事何青都能理解，但他更曉得雙方的裂痕已然產生，
以他所處的位置，不可能下場調和雙方。
「只望時間能彌合裂痕，否則.』
何青心念閃動間，突覺一股不尋常的波動，他循著感應望去，
就見大陣中央，陳金虎腰間的玉劍瘋狂震顫起來，蕩漾出一道道光影，
光影之中，劍身呈現出的卦象虛影定格在某個卦象上。
乾卦·飛龍在天？！ 何青自然認識這卦象，對應到眼下.
「豈非代表陳金虎要成道了？
這怎麼可能？！』
天機模擬是在因果支流中模擬，縱然陳金虎當真尋到了成道機緣，怎可能直接成道？
但讓何青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剛篤定的覺得陳金虎不可能直接成道，
位於因果通玄大陣中央的陳金虎身上，竟當真傳來了一股強烈的道則波動。
「這』
何青傻眼了，實在是眼下情況太過匪夷所思。
「現世的因果與因果支流中的因果，分明就像永不交叉的平行線，哪怕在模擬中證道成功，也絕不可能轉化到現世.』
何青愣住了，他瞬間反應過來，其他手段卻是不可能，
但若是陳金虎身懷某種特殊的因果手段呢？
「因果之能向來詭異，且超出尋常，莫非還真是陳金虎的手段？』 何青疑惑之間，陳金虎身上的道則波動越發浩大，遠超尋常神通位的道則之力。
「這道則波動甚至還超出超強道位的神通一籌，隱約和【業鎖】神通相差無幾。
莫非. .陳金虎證了因果極天內的某個強大神通？』
不僅何青吃驚，何攸寧亦是驚得目瞪口呆，她從未想到還有能從因果支流中直接證道的。
就在陳金虎道則波動達至頂峰的剎那，幽影閣上空的因果通玄大陣突然劇烈震顫，
三百六十道陣基的暗金光華驟然黯淡，原本如蛛網般蔓延的因果絲線竟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扯斷！「不好！』
何青心頭驟沉，【靈視】與【洞察】同時開啟，卻見天機模擬的因果支流好似被撕裂了一般。天機鑒映照出的模糊畫面中，陳金虎的人影頭上裂開一道漆黑裂隙，裂隙中滲出青灰色的因果道則，如潮水般朝著陳金虎湧來。
這因果道則氣息陰冷詭譎，帶著碾壓一切的恐怖威壓！
「這是...因果道主？！
其果然能追索到因果支流中！
就在這時，天機鑒中的陳金虎身影驟然消失了。
下一瞬， 就見陳金虎猛地睜開眼來，可臉上不僅沒有證道功成的半分喜悅之情，反倒是一臉惶恐的喊道：「懇求天君救命！」
話音未落，
殿內的何青與何攸寧二人都感到一股恐怖至極的強橫氣息要從因果支流中鑽入現世一般，
這股力量正是因果支流中，從漆黑裂隙中的滲出青灰色因果之力。
陳金虎一邊求救，一邊以剛證道的因果道則之力護持己身，
就見玉劍上的卦象虛影瘋狂旋轉，試圖干擾青灰色因果之力的追索，
可雙方的力量差距太大了，卦象虛影頓時被洞穿，徑直刺向他本身。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玄黃靈光壁壘般擋在了陳金虎身前，正是何青的太初先天始土神光！
然而，那青灰色因果之力競無視空間阻隔，直接從因果層面滲透過來！
神光壁壘上瞬間浮現出細密的裂紋，降臨在死冥化身中的何青心神只覺猛地一震，因果道主的意念如洪鐘般在他腦海炸響：
「染指因果極天者，死！」
哼！ 何青一聲冷哼！
下一瞬，
就見一點玄黃明光在陳金虎跟前顯化出來，卻是始土洞天化現。
洞天只稍微顯化，五色混沌好似裂開一張大口，將青灰色因果之力吞吃其中。
同時，一道幽藍色流光破空而來，徑直斬在了因果通玄大陣的中央，將此陣一舉破壞。
「攸寧！」
何青喚了一聲。
何攸寧立時心領神會，只將天機鑒一收，徹底中斷了天機模擬，因果支流頓時閉合。
恐怖的因果之力頓時被如無根浮萍般，在幽影閣內消散。
而始土洞天之中，何青本體睜開眼來，
面對沖入洞天之中的青灰色因果之力，他只微微一揚手！
就見一個縈繞著迷濛霧氣的洞天雛形，如一張血盆大口，瞬間將這些青灰色因果之力悉數吞下，此正是【鎮獄】！ 「因果道主果然是邪異！』
青灰色因果之力被收入【鎮獄】洞天雛形後，
以離陽天火煉獄為首的三大煉獄，竟好似被觸動了什麼隱藏效果一般，瘋狂運轉起來！
離陽天火煉獄誅魔之焰，
齊金洞銷煉獄的先封印後剝離，
移山宿土煉獄的鎮壓之能，
三者竟是合而為一，將這股因果之力死死鎮壓住不說，還將當中的邪異氣息一點點抽取出來。「來而不往非禮也！」
何青向來對因果道主惡感滿滿，此番猝然交手，斷然是沒有光挨打不還手的道理。
何青當即引動【業鎖】道則，因果絲線瞬間探入【鎮獄】中，那團被鎮壓的因果之力。
而後，何青一張口，竟是吐出三團劫氣團，正是他為了證就道主所準備的手段。
這每一團都堪比當初丟給妙化道主的那一團劫氣，甚至消耗壽命還要多些。
簡單來說，這三團劫氣，可是當初妙化道主致死量的三倍還多！ 嗖嗖嗖！
三團劫氣順著【業鎖】的因果絲線，朝著虛空中而去，何青通過劫力感應，卻微微皺起眉頭。在他的感應中，這三團劫氣似乎降入了蓬萊洞天，又似乎不知哪去了。
何青隱約想到了什麼，喃喃道：
「難不成因果道主將這三團劫氣移動到別處去了？
或者說移動到因果支流的蓬萊洞天中去了？』
因果手段本就詭異，加上因果道主又是邪異存在，手段自然更為詭譎。
何青有些不甘心，將【業鎖】的因果絲線探入被抽取出的邪異氣息，當即開了一爐極品黃龍丹，可完全沒有詞條的跡象。
「因果道主果然並非尋常邪異，說不得其本體就藏在哪個因果支流中說不一定！』
盜取不滅金性的大殺招，也對因果道主無效，這讓何青心中對其更加警惕。
不過還好，通過這回合隔空交手後，因果道主並未繼續出手。
何青的心神不由再度降臨在死冥化身中，就見幽影閣內一片狼藉，
得脫大難的陳金虎，一感應到何青心神降臨，立時朝前納頭便拜： 「多謝天君救命之恩，金虎沒齒不忘！」
何青看著驚魂未定的陳金虎，玄黃靈光拂過其身，撫平他周身紊亂的道則：
「金虎，此番能從因果道主手下脫身，也算你命數使然。」
陳金虎連連拱手：
「全賴天君護持，否則金虎今日必隕於因果道主之手。」
兩人稍作客套，何青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他腰間微微震顫的玉劍上：
「你方才在因果支流中直接證道，此等異事聞所未聞，莫非是有什麼特殊手段？」
陳金虎聞言，從懷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的龜甲，
龜甲表面布滿細密的因果道紋，邊緣縈繞著先天靈光，顯然已晉入先天靈寶之屬。
「天君請看，此物是我之前誤入一處秘境中所得的因果異寶。」
陳金虎將龜甲托在掌心，
「當日在秘境中，我以「通靈諸因玄卦劍』與之共鳴，發現其能勾連因果支流與現世因果。方才天機模擬時，我以此寶將因果支流中的證道成果直接「錨定』到了現世， 這才讓我得以借假還真，一步證道！」
借假還真？！
還有這等因果手段？！
等等，陳金虎握有這等因果大神通，豈非.
「我可以藉助天機模擬直接在因果支流中證道太初先天始土神光，然後讓陳金虎以借假還真之能，將我證道之果，轉移到現實因果之中。
如此一來，我證道時要面對的潛在敵人便只有..因果道主了？！』
一念及此，何青目光閃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