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破局之法(中)


  外域虛空深處,

  離火道棺的紫金色火焰驟然炸裂,

  何青的五色混沌光刃穿透道棺壁壘,

  吳陽少帝的元靈在光刃中寸寸崩碎,

  連帶著道棺內的離火本源也被太初道韻徹底磨滅。

  虛空中只殘留著點點紫色火光餘燼,如星屑般緩緩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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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青懸立虛空,掌心的光刃漸漸斂去,可他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他清楚地感應到,隨著吳陽少帝這個大離道主最後一具轉世之身的隕滅,

  天地間的道則開始發出刺耳的嗡鳴,一股源自紀元終結的恐怖威壓從虛空深處湧來。

  「紀元終. .大劫現!」

  吳陽少帝的死亡,代表著大離道主的徹底隕落,

  本紀元終結,大災劫降下,是平等的降臨到每個人頭上。  何青已然感受到心內虛空中的壽元之衰印記滾燙如烙紅的鐵,

  他本就因成道法統缺漏承受著天人五衰的壽元之衰,

  此刻大災劫的劫氣從四面八方湧來,鑽入他體內,如附骨之疽般纏上肉身。

  這般情況下,道則紊亂的真水洞天更是劇烈震顫,水晶宮殿的裂痕再次擴大。

  他能清晰感受到,隨著劫氣的不斷疊加,一旦等災劫實質化,並與壽元之衰疊加,他的肉身很可能承擔不住,真水洞天也會徹底崩塌。

  可何青沒有絲毫悔意,只聽他喃喃道:

  「之前未將因果道主徹底斬殺,主觀認為其已經構不成什麼威脅,結果卻著了這鬼東西的道,以我眼下境況,絕不能讓對方還活著!」

  何青曉得自己眼下的情況,根本無力去追殺因果道主,

  但只要終結紀元,引下五紀大劫,因果道主絕難倖免。

  畢竟,靈造道主曾斬釘截鐵告訴過他,

  因果道主之所以布局奪取冥水道位,正是為了借【轉生】權柄轉世避劫,說明其根本扛不住五紀末的大劫。

  如今因果道主只剩殘缺元靈,大災劫一旦加身,絕無倖免之理!  「同樣的錯誤,我何青絕不可能犯兩次!

  因果道主,無論你躲在何處,只要大劫降下,你死定了!

  哪怕你是邪異存在,只要進入冥淵,我必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儘管何青失去了【冥淵】【洞旋】,可【轉生】神通仍舊在,

  只要因果道主隕落於大劫之下,轉世靈光進入冥淵,

  何青就可以如同對付太真魔主一般,讓因果道主的轉世靈光排隊到幾百年之後!

  當然,何青行險一搏,引下大劫,也不單單是為了滅殺因果道主。

  另一個重要原因則是,原始魔主太過強大,

  何青自覺若非全盛時期的自己,能完成水土共生,融合真水與始土洞天,並能動用鴻蒙道劫,否則,很難戰勝原始道主。

  故而主動終結紀元,引下大劫,他便是以這等兩敗俱傷之法,

  讓對方受到大劫拖累,無法再針對自己出手。

  「我只要能抗住大劫,就有轉圜之機!  否則..一切皆休。』

  何青心念澄澈,他心頭清楚,到了眼下境地,再無花巧可言,一切都得先扛過大劫再說。

  就見黃、藍二光一閃,卻是始土與真水兩大洞天同時穿梭回到了鎮海山上方。

  何青端坐在真水洞天的水澤中央,靜待著大劫的劫數顯化。

  只見天地間的黑暗愈發濃稠,劫雷的紫金色電光在雲層中瘋狂竄動,一股比壽元之衰更恐怖的劫氣從虛空深處湧來,徑直鑽入他的肉身!

  「嗯?!」

  何青臉色驟變,只覺四肢百骸傳來鑽心的劇痛!

  道化肉身的表層開始浮現細密的裂紋,原本凝實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褶皺,甚至滲出灰黑色的膿水。

  他曾以【死劫】道則重塑的肉身,此刻竟如凡俗朽木般崩壞,連太初道韻都無法抵擋這股腐朽之力!「這是..肉身之衰!」

  何青根據自己對天人五衰的了解,做出了相應的判斷。

  「按照靈造道主所言,天人五衰極為恐怖,尋常道主一衰都難過,更別提同時被降下兩種天人五衰。』此刻,壽元之衰與肉身之衰的劫氣相互交織,如附骨之蛆般啃噬著他的道基。

  他低頭望去,自己雙手的皮膚已然潰爛,露出下面發黑的肌肉組織。  臉上更好似有什麼東西掉落下來,伸手一抹才發現是溶解的潰爛肌膚。

  而衰敗的血肉之下,連骨骼都開始泛起灰敗之色,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解體!

  更恐怖的是,隨著道化肉身的崩毀,靈根上原本黯淡的【死劫】真名,竟是徹底消散一空!這道他當年第一個證就的神通,給予他無數幫助,伴隨他一路走來的核心神通,竟徹底從靈根上消失!真水洞天內的青藍色水澤瞬間皸裂,水晶宮殿的道紋如蛛網般蔓延,五水脈靈絡的流轉徹底停滯,原本穩固的洞天根基開始瘋狂震顫,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情況已然到了萬分危急之時,肉身之衰加上壽元之衰,讓何青已然到了快要身死道消的邊緣!千鈞一髮之際,何青強忍肉身崩毀的劇痛,翻掌取出一物,

  正是洞旋大君坐化前贈予的那尊振翅欲飛的白色仙鶴雕像!

  此物甫一出現,便有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生機之力從中溢出,如春日甘霖般灑落在何青潰爛的肌膚上原本以肉眼可見速度崩解的皮肉,竟在這股生機氣息的籠罩下,微微停滯了潰爛的趨勢,連鑽心的痛感都緩解了些許。

  「果然!

  這生機之力能緩解肉身之衰!」

  何青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他能清晰感應到,仙鶴雕像內的生機並非普通靈韻,而是蘊含著「倒轉生死」的玄秘道則。

  與洞旋大君當年所言一致,這尊仙鶴雕像本就藏著能逆轉生機的核心力量。

  此刻肉身之衰的腐朽劫氣與壽元之衰的灰敗氣息交織,正需要這等純粹的生機之力來緩解一二。何青不再遲疑,翻掌取出三縷鴻蒙之氣,指尖道則之力涌動,將鴻蒙之氣徑直注入仙鶴雕像之中。只見雕像表面的白色羽毛驟然亮起聖潔的白光,原本內斂的生機之力如火山噴發般爆發開來,仙鶴雕像甚至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振翅欲飛的姿態仿佛活了過來。

  三縷鴻蒙之氣如靈蛇般纏繞著仙鶴雕像,將其內的生機道則層層激活,  原本僅能勉強壓制腐朽的力量,瞬間攀升到足以與天人五衰劫氣相抗衡的層次!

  見此,何青再不遲疑,狂催道則之力,將激活到極致的仙鶴雕像頃刻間煉化。

  嗖!

  這雕像化作一道白光融入他的識海,隨即順著靈根蔓延至全身。

  剎那間,

  何青心內虛空之中生出一團刺目的白光,白光中流淌著「生生不息」的道韻,如潮水般湧向他潰爛的肉身。

  原本灰敗的骨骼重新泛起瑩白光澤,潰爛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褶皺的皮膚都開始恢復彈性,甚至生出細密的新生肌理。

  「暫時穩住了!」

  何青能清晰感受到,肉身崩毀的速度不僅徹底停滯,甚至開始逆向修復。

  道化肉身的裂痕被白光填補,灰黑色的膿水被生機之力淨化,連靈根上因【死劫】消散而產生的空缺,都被這股生機道則暫時穩住。

  與此同時,真水洞天的震顫也驟然停止,皸裂的青藍色水澤開始緩緩癒合,水晶宮殿的道紋裂痕逐漸彌合,五水脈靈絡重新流轉起微弱的水行本源之力。

  何青長舒一口氣,儘管壽元之衰的印記仍在發燙,肉身的修復也只是暫時穩住局面,但至少他從身死道消的邊緣拉了回來。  何青仔細感應了心內虛空中的那團白光,喃喃道

  「以三縷鴻蒙之氣加持,這尊白鶴雕像蘊含的生機之力,至少能暫時支撐一段時間

  有了這段時間作為轉圜,破除冥水之局,當是沒什麼問題。」

  說著,何青屈指一彈,玄黃明光在始土洞天的萬闕道宮內凝聚出一具光影化身。

  「攸寧!」

  何攸寧被喚了進來。

  由於有始土洞天的隔絕,加之五紀末大劫針對的主要對象是道主和金丹天君,

  真丹大君這一級修士至多一二小劫,故而何攸寧眼下沒有任何異樣。

  「師尊.您還好嗎?」

  何攸寧步入殿中先行一禮,繼而還是忍不住多問了兩句。

  「確實不太好,為師此番再遇大災劫,甚至情況比上一次遭遇元靈之衰時還要險峻。」

  何攸寧聞言臉色大變,連忙道:  「可有弟子能幫到師尊之處?弟子願豁出性命力助師尊脫困解厄。」

  何青欣慰地點了點頭,但旋即又搖了搖頭,方才道:

  「此番為師的確要藉助你的力量,但卻不是眼下的你。」

  何青這番話說得玄之又玄,何攸寧面露不解之色。

  「此番既是為師的大危機,卻也是攸寧你登臨金丹道途,甚至掌握到天地間重大權柄的大好時機!」何青言盡於此,並未再多說什麼。

  他心頭很清楚,要解決他眼下的境況,首要還是解決冥水之局。

  可冥水這一局,是因果之局,

  解鈴還須繫鈴人,因果道主自然不可能幫他解決,

  而他受到當年與海菩薩的天道之誓,亦無法直接涉入因果大位,他自己是無法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的解法,便是培養一個能幫他解決問題,且有望證道因果極天的人!

  在陳金虎和何攸寧之間,何青自然選擇了後者。

  「當年受限於境界,與海菩薩的天道誓言還是太過草率,以致於如今束手束腳。』

  何青當初與海菩薩發下的天道誓言為:  「日後若因果大位出缺,絕不相爭;

  因果道位歸屬未定之時,亦絕不以任何手段干涉其歸屬。

  若違此誓,甘受天道反噬!』

  所以,何青不單單不能自己涉入因果極天,甚至在因果道主死後,因果大位出缺之時,亦不能插手大位歸屬。

  簡言之,他要安排何攸寧爭位還得卡天道誓言的時間限制,

  必須在因果道主隕落之前做好安排,且不能明說。

  正是因此,何青沒有再多說其他,又喚來了陳金虎,對著二人講述了一番此番證道發生的種種事情。當然,何青沒說那麼細,也沒提及冥水之局,

  只言自己先破蓬萊,後證道太初水行,卻遭原始魔主暗手,出了些岔子。

  將大致信息告知後,何青看向陳金虎,話鋒一轉道:

  「金虎,因果道主已然只剩殘缺元靈,大劫之下斷無生還之理。

  我再予你一縷鴻蒙之氣,你可能算出他的殞落之期?」

  陳金虎沉吟了一二,方才道:  「在下或可一試,卻不敢保證一定能成。」

  何青點點頭,翻掌取出一縷鴻蒙之氣,交給了陳金虎。

  陳金虎恭敬接過鴻蒙之氣,將其注入腰間玉劍,

  劍身上的因果道紋驟然亮起,與鴻蒙道韻交織成青灰相間的光網。

  緊跟著,

  只見玉劍劍身的卦象虛影飛速旋轉,三百六十道因果道紋如星軌般流轉。

  過了良久,

  虛空中竟是凝出一枚青灰色卦簽,卦簽表面緩緩浮現出四個古篆:旭日東升。

  「這是.。?」

  何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陳金虎收劍沉聲道:

  「道主大人,按照卦象顯示的因果道主殞落之期,  或是大劫將終、旭日初升之時。」

  因果道主那鬼東西還能熬這麼久?

  何青心頭有些失望,他曉得大劫一旦降下,沒個百餘年折騰不完,

  可問題是他堅持不了那般久,待心內虛空中那團生機白光消失.

  「看來只能用最後一招了!』

  一念閃過,何青面上半分不顯,只道:

  「金虎,你也辛苦了。

  此間事已了,你且去吧。

  如今,外間正臨五紀末大劫,但真丹修士受到的影響不大,

  且你精通因果之道,自會趨吉避凶,

  這等大劫降世之際,反倒能如魚得水。」

  說著,何青取出一個瓷瓶遞了過去,內中又是能提升五十點靈根感應度的丹藥。  陳金虎欣喜接過之後,被何青送出了始土洞天。

  待萬闕道宮內只剩下師徒二人,何青看向何攸寧道:

  「攸寧,為師贈你一言,你切切牢記於心。」

  見何青面色凝重,何攸寧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道:

  「請師父賜言。」

  何青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星隕之日,扶搖之時。」

  何攸寧聞言重複了兩遍,卻是一頭霧水,何青並不解釋,只取出一物遞了過去。

  那是一個精美的瓷瓶,瓷瓶表面畫著一隻鯤鵬,正欲扶搖直上。

  何攸寧鄭重接過這件瓷瓶,只道:

  「弟子已將師尊賜言牢記於心,定時時體悟。」

  何青點了點頭,又道:  「為師剩餘時間不多,還需找回你大師兄,你且在殿外守候吧。」

  何攸寧聞言渾身一顫,心頭隱隱猜到了什麼,可又不敢多問,只躬身退到殿外。

  何青感受了下心內虛空中,那團生機白光的消耗速度,喃喃道:

  「應是還能堅持一年左右,也足夠我嘗試了。」

  說完,何青服下一粒【菩提】丹,開始深悟冥水真意。

  他之前悟道時,對幽冥輪迴隱有所悟,可因為要著手證道太初水行,並沒有順著那番感悟繼續下去。唰!

  清靈靈光如星雨般灑落識海,何青完全沉入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何青方才回過神來。

  「原來如此!

  人有三魂七魄,身死之際七魄俱滅,

  唯有三魂-胎光、爽靈、幽精,會化作轉生靈光進入冥淵。

  這之後,承載記憶與情感的幽精會被冥淵死氣首先刷落,  隨一生經歷塑成的爽靈亦會在輪迴序列中迅速消亡,

  唯有胎光才是轉世之靈的核心!」

  胎光乃上天賜予的先天靈性,內分智、靈、性、真四類。

  智與靈決定轉世後的智慧與靈根,是上天的饋贈;

  性與真則是胎光的本真,永恆不變,是前世唯一的連接。

  「我將【業鎖】轉移到冥水後,總算支持住了這個道位,

  藉助道位本源之力加成【業鎖】與【轉生】神通,應是有可能找到李鳴的轉生靈光。

  至多再以鴻蒙之氣加持一番,定當有結果才是!』

  一念閃過,何青立時引動【業鎖】道則,青灰鎖鏈纏繞著冥水本源之力,

  他又注入一縷鴻蒙之氣加持,鎖鏈瞬間化作兩條長龍一般,

  穿透現世壁壘,如靈蛇般探入冥淵深處。

  冥淵內依舊是無數轉生靈光漂浮,兩條長龍仿佛巡遊一般,沿著冥淵一番飛掠。  不多時,竟當真順著李鳴殘留的因果絲線,精準鎖定了一團稍顯黯淡的轉生靈光。

  何青連忙感應了下,從其胎光內的「性』與「真』,感受到了一二極其淡泊的【磐固】堅韌之意。「的確是老大!』

  何青心神重回本體,指尖凝出一縷殘魂,正是此前欲要作亂的石軒殘魂。

  啪擦!

  何青一把將之捏碎,就在其化作轉生靈光的剎那,一道因果之力將之鎖定。

  緊跟著,

  何青取出一縷鴻蒙之氣注入【轉生】神通之中。

  唰!

  再入冥淵,分屬於石軒與李鳴的轉生靈光被他使用【轉生】蘊含的輪迴權柄,給調換到了一起。就在這兩團轉生靈光相互碰觸的剎那,二者胎光中的「智』與「靈』,竟好似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撥弄,悄然進行了對調。

  等這番交換完成,石軒的轉生之靈被何青換去了冥淵的尾部,不知還要幾百年才有機會轉世。李鳴的轉世靈光則被何青調換到了最前列,一年之內就會投胎轉世。

  「轉世後的李鳴,已然沒了前世的記憶,只是性子不會有大的變化,但智慧與靈根,都會有大幅度提升。

  如此,哪怕出了什麼意外,攸寧沒能第一時間接引他回來,他也能活得好好的吧。』  至此,何青也算了結一樁心愿。

  待心神重歸後,何青將凝出的轉生珠交給了何攸寧,吩咐道:

  「這是你大師兄的轉生珠,待有反應了,你可親自去接引他回山。

  只是他與你二師兄以及姑祖不同,他已然失去了作為「李鳴』的所有記憶。

  故而,他是你大師兄,卻又不是,可能明白?」

  何攸寧聞言點了點頭,跪在地上雙手接過轉生珠,有些激動道:

  「弟子感謝師父出手贖我罪孽,解我心障。」

  何青搖了搖頭,只道:

  「去吧。」

  說完,何青一揮袖,何攸寧被她送出了洞天。

  待兩大洞天只剩他一人,何青手中拿著陳金虎留下的卦簽,口中念叨著:

  「旭日東升,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說完,何青將這卦簽煉化入了自己的識海內,隨後他打出了自己最後一張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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