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扶搖直上


  半年後,

  何青身處一處混沌與清光交織的奇妙空間內,腳下是如鏡面般的虛空平,身旁矗立著一尊石像。那石像並非凡石所鑄,而是由某種凝固的時空法則交織而成,通體呈現出一種蒼涼的灰白色。石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股亘古不變的氣息,昭示著其主人的不凡。

  這尊石像自然就是何青以有無之體封存的本體!

  他盤坐在石像之旁,掌心托著那枚青灰色的「旭日東升」卦簽,指尖輕撫卦簽表面的古篆。只見卦簽之上,「旭』、「日』、「東』三個字,已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熾烈而純粹,仿佛真的有一輪煌煌大日從簽文內部升起,照亮了這方混沌空間。

  而最後一個「升』字,也已有大半亮起,金色的紋路如同活過來的游龍,在簽身上瘋狂遊走,只差最後一筆,便能徹底貫通。

  「是時候了!』

  ṡẗö55.ċöṁ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何青曉得按照卦簽預示,因果道主已然隕落在即!

  他立時心念一動,就見他附身的齊道元肉身驟然泛起灰敗之色,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龜裂,最終化作飛灰。

  但那些飛灰並未就此消散,反而在空中重新凝聚,化作了一道靈體。

  但這靈體,絕非尋常魂魄那般蒼白或虛幻。

  它五光十色,絢爛奪目,更有無數細碎的符文在靈體表面流轉。  這是何青近百年來,在這具肉身中修行的所得。

  有重修的風靈火劍分丹訣,有【萬羅】等火系神通。

  下一瞬,

  靈體如流光般撲向石化本體,』唰』地融入石像眉心。

  剎那間,石像表面的石紋開始以眉心為中心層層剝落,

  玄黃靈光與青藍水澤從剝落處溢出,凝固的洞天光團緩緩舒展。

  待石像的石化外殼徹底解封,何青的本體緩緩睜開眼,

  掌心握著的那枚卦簽上,最後一個「升』字,只剩下最後的一豎,還有三分之一尚未亮起。「攸寧,希望你已經準備好了。

  何青重新適應了下自己的本體,感受了一下尚算穩定的壽元之衰,

  以及依舊被那團蘊含濃郁生機的白光所暫時壓制的肉身之衰,

  他曉得自己尚且還有幾分餘力,當下也不再猶豫。

  「因果道主將要隕滅之際,便是投入決定勝負一子的時候!」  話音未落,何青左右手各自祭出太初先天始土神光與太初先天真水神光。

  玄黃光柱如大地隆起般厚重,青藍光流似江海奔騰般洶湧,

  兩道神光在他身前相互纏繞,化作陰陽相生的混沌光流。

  緊接著,他引動逆太極的滅運之力,黑白二氣如漩渦般捲入光流,原本溫潤的道韻瞬間變得凌厲無匹。「天極斬星,出!」

  何青低喝一聲,心內虛空的【道門】驟然顯化,一道幽藍色流光裹挾著斬星道則衝出,精準融入混沌光流之中。

  他翻掌取出三縷鴻蒙之氣,指尖一彈,鴻蒙之氣如靈蛇般鑽入光流核心,青藍與玄黃的光流驟然暴漲,化作一道丈許長的二色光刃。

  光刃表面流淌著太初道韻、滅運之力與鴻蒙神異,鋒芒所指之處,虛空都被撕裂出細密裂紋。「去!」

  光刃如流星般沖天而起,瞬間破開現世天穹上的無邊劫雲,直入玄元萬化水極天。

  極天之內,水行本源道則如潮水般避讓,光刃徑直衝向冥水道位星辰。

  只見冥水道位旁,【幽沉】與【北陰】兩顆小星正散發著死幽冥力,與道位星辰緊密勾連。「斬!」

  光刃精準斬在兩顆小星與冥水道位的連接之處!

  無聲無息之間,三者之間的無形連接仿佛被斬斷了!  【幽沉】與【北陰】小星劇烈震動,表面的道則紋路飛速黯淡,

  失去道位牽引的它們如斷線風箏般朝著極天下方墜落,漸漸消失在無垠虛空之中。

  冥水道位星辰失去兩顆小星後,表面的道則光芒微微黯淡了些,但道位星辰本身並未受到多大影響,剩餘的【冥淵】【洞旋】【死劫】【轉生】【業鎖】五顆神通小星,都依舊穩定。

  見此,何青看了看墮入無垠虛空的兩顆小星,心神不由重回了本體。

  緊跟著,就見其掌心卦簽的「升』字終於徹底亮起。

  與此同時,何青感應到了什麼,擡頭望向東方,卻見一縷金光刺穿無邊劫雲。

  無邊劫雲正點點收縮,當中蘊含的劫力亦是開始消散,五紀大劫將終。

  「不過黎明之前才是最黑暗的時刻。』

  一念及此,何青再顧不得其他,心神沉入心內虛空之中,準備迎接最後一波劫數!

  幽影閣內,

  燭火搖曳,

  何攸寧端坐於玄黑玉座之上,  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死幽冥力。

  她指尖輕叩扶手,目光落在階下躬身的任依依身上:

  「依依,你去尋陳金虎的結果如何?」

  任依依擡起頭,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眼神清亮:

  「回稟師尊,弟子按您的吩咐,在黑水澤那處秘地等了快一月,陳長老方才現身。」

  陳金虎這些年來,與何攸寧攜手次數頗多,經過幾次何攸寧相邀,終是掛名在了幽影閣內,擔當長老一職。

  「陳金虎怎麼說的?」

  何攸寧連聲催促。

  半年前,萬闕宗毫無徵兆封山,何攸寧覺怪,曾親自上門試圖打探消息,

  但何正義居然派人將她攔在山門外,一個字都沒透露,只是不准她入山。

  這不由讓何攸寧大為惱火,要知道過去何青還在的時候,她都是來去自如的。

  不過何攸寧終歸不是衝動性子,既入不了鎮海山,便轉頭去萬蟲地淵尋了二師兄葉楚軒。  卻發現二師兄完全不知此事,只發現親傳弟子陳巧巧沒了蹤跡,也聯繫不上。

  兩人當即攜手前往鎮海山,依舊被攔在了山外。

  不過何正義好歹現身,面對二人的詢問,何正義一言不發,只指了指天,然後轉身回了鎮海山中。何攸寧和葉楚軒心思通透,自然曉得何正義表達的是:

  封山乃是上意。

  萬闕宗的上意,只能是他們師尊何青的意思。

  可兩人還是摸不著頭腦,只得回去後各自派手下弟子四處打探消息。

  任依依作為何攸寧的親傳弟子,被派去尋找陳金虎,試圖通過其卜算之能,探知一二根由。面對自家師尊的詢問,任依依競是遲疑起來,半天沒有開口。

  何攸寧不由眉頭一皺,不怒自威道:

  「你在猶豫什麼,陳金虎說了何言,你只管照實道來便是,為師何曾遷怒過什麼人!」

  任依依聞言競是冒出一頭冷汗,咬了咬牙才道:

  「陳長老說:鬼主還是莫要操心旁的事,該好好擔心下自身,切莫忘了當日道主大人所留的箴言。否則」

  「否則什麼?」  「他說師尊可能難脫災劫,還會牽連道主。」

  任依依背心都濕了,伏倒在地不再言語。

  「退下吧。」

  何攸寧揮退了自己大弟子,眉頭緊緊皺起,嘴裡呢喃道:

  「星隕之日,扶搖之時。」

  這是何青當初留給她的箴言,可這話怎麼聽都不算好話,

  特別是「星隕』二字,向來被一眾金丹與真丹修士所忌諱。

  「師尊當初為何會留下這般箴言,星隕與扶搖之間又有何聯繫?』

  過去這近百年,何攸寧也時不時會參悟這箴言,可毫無頭緒。

  何攸寧正蹙眉思索著,忽地,她只覺周身縈繞的死幽冥力劇烈波動起來。

  「什麼情況?」

  何攸寧臉色大變,可還不待她仔細探查,  卻感到體內猛地一空,仿佛支撐她修為的擎天巨柱在一瞬間崩塌。

  那原本在她經脈中奔涌不息、陰冷厚重的死幽冥力,

  競如烈日下的殘雪般迅速潰散,連帶著她苦修多年的道則之力也大幅度消退!

  「怎麼回事?!」

  她大驚失色,臉色煞白,心中驚駭欲絕。

  她拚命想要穩住心神,卻發覺丹田內一片死寂,往日裡如臂使指的冥水神通此刻競毫無回應。恰在此時,天邊忽有一道刺目的金芒劃破混沌。

  何攸寧下意識地擡頭望去,只見原本覆壓整個天穹、令人窒息的無邊劫雲,此刻競似有了生命一般,雲層深處流光滾動,紫電隱沒。

  那厚重得仿佛要壓垮世界的黑暗,竟透出了一絲奇異的鬆動,好似漫長的大劫即將終結,一縷久違的曙光正欲穿透雲層,普照世間。

  「劫雲在消散...大劫要結束了?!」

  大劫之下,天地規則紊亂,神識若肆意外放,容易招惹劫數,

  更別提衝出現世、交感遠在極天之中的神通小星了。

  按理說,此時她該固守本心,靜待劫數過去。  可如今她體內法力潰散,坐以待斃唯有死路一條。

  「只能搏一搏了!」

  何攸寧一咬牙,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她不再猶豫,強提神識,順著天邊那道看似充滿生機的金芒,不顧一切地衝出現世壁壘,向著玄元萬化水極天衝去。

  「【幽沉】!

  【北陰】!」

  她竭力感應自己證道的兩顆神通小星。

  然而,當她的神識觸及那片冥水道位星辰所在時,現實卻讓她神識都要凍住一般。

  空了!

  原本環繞在冥水道位星辰周圍的【幽沉】【北陰】兩顆神通小星,此刻競已不見蹤影!

  那位置上空蕩蕩的,只剩下一片虛無的星塵在飄蕩。

  它們不僅是不在玄元萬化水極天之內,更是徹底脫離了既定的星軌,不知墜落向了虛空何處。「怎會如此?!」  何攸寧的神識在虛空中顫抖,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神通小星乃是真丹修士的根本,小星離位墜落,意味著道基崩毀,甚至可能身死道消。

  就在這驚駭欲絕的瞬間,何攸寧忽地想起了什麼:

  「隕星之日...莫非這就是師尊所留箴言中的隕星之日?!」

  「是了!

  【幽沉】【北陰】二星齊齊墜落,自然稱得上是隕星之日。

  那扶搖之時」

  閃念間,何攸寧腦海中浮現出一物,正是何青當日留給她的那個瓷瓶,

  那瓷瓶的表面可是畫著一隻鯤鵬,正在振翅高飛,扶搖直上!

  唰!

  何攸寧立時心神重歸本體,立時從一個專門的儲物戒指中取出了那個瓷瓶。

  她撥開瓶塞,就只覺一股濃郁精純的靈氣,夾雜著幾分玄妙道韻徑直衝了出來。  她立時將瓷瓶傾斜,一顆圓潤剔透的靈丹滾落掌心。

  何攸寧定睛一看,不由屏住了呼吸。

  只見這枚靈丹競非單色,而是通體流轉著五色光華,丹身上還有著五條彩色道紋,看上去玄秘非常。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仙靈之氣從中散溢而出,僅僅聞上一口,便覺體內原本枯竭的法力如沸水般翻騰起來,連那黯淡的神識都瞬間振奮,仿佛久旱逢甘霖。

  何攸寧自然是看不出此丹根腳,更不曉得這可是何青盜取因果道主的不滅金性,煉製出的那粒五彩詞條的【升星合道】丹!

  何青煉丹至今,一共只煉製過兩粒五彩詞條丹,

  前者乃是【鴻蒙道運】,讓他一舉證道太初土行,跨出極為關鍵的一步,一躍成為道主。

  後者便是這【升星合道】丹!

  「師尊既留此物,必是為我今日所備!」

  儘管不知此丹底細,但秉著對自家師尊的信任,何攸寧沒有半分遲疑,仰頭將這顆五色靈丹一口吞下。丹藥入腹,並未化作暖流,而是瞬間炸開一團絢爛的五色光霞。

  一股玄妙至極、仿佛源自宇宙初開的宏大意志,順著她的經脈直衝靈。

  「這是」

  何攸寧驚駭地發現,自己的感應竟在這一刻突破了現世與極天的壁壘,變得無比清晰且悠遠。在那無盡的虛空深處,那兩顆原本如斷線風箏般急速墜落、早已不知去向的【幽沉】與【北陰】神通小星,竟然清晰地出現在她的感知之中!  它們還在下墜,墮向未知之處。

  「扶搖直上..扶搖直上!」

  何攸寧口中喃喃念叨著那句箴言,腦海中那隻鯤鵬振翅高飛的畫面愈發清晰。

  她心念一動,那股源自五色靈丹的浩瀚偉力瞬間化作一雙無形的巨手,隔著無盡虛空,一把抓住了那兩顆墜落的小星。

  「給我.起!」

  隨著她一聲厲喝,神奇的事發生了。

  那兩顆不斷下墜的神通小星,競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緊接著,

  【幽沉】【北陰】二星仿佛被那一雙無形巨手托著,開始一點點反衝上升,然後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穿越混沌,衝破迷霧,跨越層層天障。

  何攸寧只覺心神消耗極大,但哪裡顧得上這些,死死堅持著。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感覺識海中傳出一陣陣疲累感時,  那兩道流光終於撕裂了玄元萬化水極天的屏障,一躍沖回了這片熟悉的水行本源之地!

  「回來了!」

  何攸寧心中大喜,下意識便想將這兩顆失而復得的小星重新送回原本的冥水道位星辰,以此穩固道基,恢復修為。

  然而,就在這一念將起未起之時,她體中一直沉寂的本命法寶--天機鑒,

  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發出一陣急促的嗡鳴,仿佛在示警,又仿佛在指引。

  「嗯?」

  何攸寧動作一滯,靈光一閃,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瞬間在她腦海中炸開。

  「既然這丹藥如此神奇,不僅能護住小星不散,更能讓已墜落的二星重歸極天,那.為何一定要將它們送回冥水道位?」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玄元萬化水極天,投向了更高遠、更深邃、此前甚至可謂不可探知的因果極天!「我證道的【幽沉】【北陰】雖是冥水道位,但我本身走的是以鬼道涉入因果的大道之途。若有選擇,自然該直入因果極天才是!』

  何攸寧想起了當日自家師尊詢問陳金虎,關於因果道主隕落的日期一事,

  她當時就在旁邊看著,曉得陳金虎以鴻蒙之氣起卦,得出了那支「旭日東升』的卦簽。

  她猛地擡頭,望向天邊。  只見那原本覆壓天穹的無邊劫雲已散去大半,一縷璀璨至極的金芒正從東方噴薄而出,照亮了整個天地。

  那光芒熾烈、輝煌,帶著不可阻擋的上升之勢,正如卦簽上所顯化的一一旭日東升!

  「按照陳金虎的卦簽,因果道主眼下應該已經隕落!

  因果極天之內,自然有道位空懸!』

  一瞬間,何攸寧心念通達,

  又想起當日自家師尊提及她金丹道途時,曾玄之又玄的說到什麼危中蘊機之類的話。

  「神通小星墜落是「危』!

  藉助丹藥重返極天是「機』!

  何攸寧的心臟狂跳起來,一個前所未有的野心在她胸腔內燃燒。

  「眼下因果道主已死,因果極天的大位無人執掌。

  若我能藉此丹之力,不走尋常路,不回冥水舊巢,

  而是直接將【幽沉】與【北陰】這兩顆神通小星,強行推入因果極天」  「只需將它們安穩地嵌入因果極天中某一顆無主的道位星辰之內.」

  「豈不是有可能以這二星為根基,直接在因果極天上證道一方因果道位?!」

  「一旦成功,我便能借勢邁出那最關鍵的一步,從此脫胎換骨,成就金丹大道!」

  這是一步險棋,更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若是失敗,兩顆小星可能徹底崩碎,她也將萬劫不復。

  但看著天邊那輪冉冉升起的「旭日」,感受著體內五色靈丹還在源源不斷提供的磅礴神力,何攸寧眼中的驚恐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絕與狂熱。

  「師尊留給我的,從來不是退路,而是這條登天之路!」

  「既然星隕之日已過,那便讓我何攸寧,在此刻.扶搖直上九萬里!」

  話音落下,何攸寧不再猶豫,猛地調轉神識方向,不再指向下方的冥水道位,

  而是裹挾著那兩顆光芒萬丈的神通小星,向著高遠處的因果極天,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