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旭日將升
那聲音入耳的瞬間，陳巧巧身形猛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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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極為陌生，語調平緩，不帶絲毫煙火氣。
然而，就在這一瞬，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如驚雷般在她識海中炸開。
她敢篤定，自己絕對聽過這個聲音，儘管次數很少，卻留下了刻骨銘心的印象。
那是屬於聽過一次便永世難忘的聲音，如同大道綸音，一旦入耳，便烙印在神魂深處。
「這.這是」
陳巧巧瞳孔驟縮，腦海中那個塵封已久的畫面瞬間清晰。
她心頭浮現出一個偉岸的身影，正是她的師祖，那位站在修仙界巔峰的太初道主，何青！
陳巧巧心知這方修仙界，借給旁人一萬個膽子，也絕無人敢假冒她師祖。
那可是太初道主！
是真正掌控天地法則、俯瞰眾生的存在！
「師祖！』 陳巧巧心中激盪，再無半點遲疑。
她身形一晃，原本朝著丹君等人而去的方向硬生生扭轉，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聲音傳來的源頭疾馳而去。
最終落身於一座毫不起眼的洞府前。
原本急掠的身姿瞬間變得恭順無比，她整了整衣冠，向著那緊閉的洞府大門，躬身大禮參拜，姿態卑微到了極點，仿佛在面對著天道一般。
「徒孫陳巧巧，拜見師祖！』
陳巧巧不曉得自家師祖為何會在這麼一座仙城中，自然不敢大張旗鼓，連拜見都是傳音。
這一幕，直接把跟在後面的丹君二人看得目瞪口呆。
陳巧巧是什麼人？
那是心高氣傲、眼界極高的道主級宗門天驕，強道位真丹！
更是道主級存在的徒孫，在如今大劫之下，可謂橫行天下，何時對人這般有禮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丹君傳音入密，聲音都在顫抖，「那洞府里究競藏著什麼大能？競讓大君如此恭敬？』
另一位假丹真君自是不知，只急得抓耳撓腮，卻不敢過問半句。 就在兩人驚疑不定之時，洞府內再次傳來了那道平淡的聲音，僅僅三個字，卻仿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進來吧。」
陳巧巧如蒙大赦，又似受寵若驚，再次叩首後，才恭敬地起身，一步步踏入洞府之中。
隨著石門緩緩開啟又閉合，將外界的目光徹底隔絕。
眼見陳巧巧進了洞府，丹君連忙吩咐手下，傳音道：
「快！立刻派人去查！
此間洞府究競屬於誰？住的是哪路大能？
別茫然間得罪了這等存在，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洞府之內，景象卻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奢華的裝飾，只有簡單的蒲團和石桌。
何青端坐於主位之上，神色淡然，目光深邃如淵，仿佛能洞穿陳巧巧的一切秘密。
陳巧巧跪坐於下，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造次。
「萬化宗如何？ 楚軒如今可好？」
何青開口，聲音依舊那般平淡，卻沒有半句廢話。
聽到對面看上去極為陌生之人，張口道出自己師父的名字，陳巧巧更加確定了對方的身份，連忙回道：「萬化宗一切都好，甚至因為大劫降世，不少素日間難得一見的珍稀靈蟲也紛紛現世，弟子倒是捕了不少回萬蟲地淵。
至於師父他老人家，被弟子接引回萬蟲地淵後，還不到十歲就覺醒了宿慧，之後第一時間詢問了師祖您的近況，
甚至還命弟子帶他老人家去了一趟幽影閣，照會了一番師姑。
師父這些年一直在潛心修煉，已有一門神通圓滿，另一門神通亦大成，
只可惜大劫降世，元靈無法登臨極天，需等大劫結束，方可重新證道。」
何青聽完沒什麼太多的表示，萬化宗和葉楚軒的近況都在他預料之中。
大劫之下，自然是不可能證道的，
別說葉楚軒，已然將三門火系神通修煉到圓滿的何青，都不敢逆天而為。
「你師姑可還好？
萬闕宗的近況如何？」 陳巧巧聞言立時回道：
「師姑修為高深弟子看不透，只覺比之前更加玄虛不可琢磨。
萬闕宗則有些波瀾」
嗯？
何青眉頭微微皺起，陳巧巧立時道明原委。
原來，當初大劫降臨沒多久，魔修便活躍起來，
待得大劫降臨的第二年，大量魔修朝著黑風淵雲集，北移的沉淵，懷荒，磐石三鎮接連遭到大量魔修攻伐。
元修與沉淵大君攜手抗敵，可寡不敵眾之下，兩鎮被分割開來。
這下本在沉淵、懷荒二鎮舊址上，新建正州的何正義只得放下手中之事，從門中調遣了大量鍊氣與築基修士北上，結果卻遭到了魔修埋伏！
..那一戰打得極慘，北上的門人死了超過一半人，甚至連掌教都身受重傷！
若非師姑及時援手，只怕.」
陳巧巧眼神閃過回憶之色，似乎依舊有些心有餘悸。 說到這，陳巧巧頓了頓，語氣略有些哀傷道：
「掌教雖被師姑救了下來，剩餘門人也撤了出來，但那些魔修轉頭便包圍了新建不久的磐石鎮。李鎮守受到一眾魔修大尊圍攻，最後...自爆而亡！」
李鎮守自然就是李鳴的族親後人李重進，當初何青挑了他北上開拓磐石鎮，卻沒想到會是這般結果。「原始魔主這是賊心不死，催逼麾下真丹，假丹等魔修，全力南下侵攻，
根本就是想試探出我的近況！
何青一眼看穿魔修大舉南下的端倪。
「後來如何了？」
「李鎮守當空自爆，血氣彌散百里，引來了不少劫數，致使黑風淵周邊不時降下天劫，倒也因此安生了二三十年。
這一戰之後，掌教與師姑，師尊等人商議，覺得魔門或許還會捲土重來，
於是便在正州重設仙鎮，開始厚積兵力；
並且探知到齊州，洛州等地大亂後，為怕戰火燒到忻州，太州來，
便命我暗中支持散修聯盟，相當於在東面支起一張屏障。
陳巧巧說得很細，將一干緣由仔細道出。 而從三十多年前開始，隨著元天魔門一干大尊安然度過天劫，魔門再度開始大舉侵攻沉淵、懷荒二鎮。早有準備的何正義再度提兵北上此番倒是順利入援懷荒鎮，且與之同行的白霄風亦順利入援沉淵鎮。然後，雙方就開始了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一開始倒還好，但隨著戰事綿延，門中弟子折損過多，代掌教有點壓不住門中的局面」
陳巧巧說到這，聲音壓得低低的，生怕觸怒了自家師祖一般。
但何青卻早有預料，面色如古井不波。
「當初我選蘇青子為代掌教，為的是安撫靈磐峰一脈，且盡力彌合靈磐峰與攸寧之間的關係。然而，以蘇青子的出身與功績，太平時候倒也算了，
一旦門中出事，必然難以壓制局面，特別是三小姐要是不站她，立時就可能局面失控。』
一念轉動間，何青淡然道：
「可是玉簫峰和天息峰與蘇青子起了齷齪？」
陳巧巧聞言張大了嘴巴，只覺自家師祖當真是料事如神。
只看陳巧巧反應，何青也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心頭對三小姐太了解了，同時，也曉得幾十年過去，碧瑤也該重新找回宿慧了，
這二人平時還好，但都是有些私心的。 私心並非壞事，是人皆有私心，
於當下局面來說，北面戰事遷延，持續時間一久，
白慕凝肯定想把白霄風召回來，生怕白家唯一的金疙瘩出事；
何碧瑤自然也是一樣的心思，恨不得拿蘇青子換回何正義。
「蘇青子可是自請北上，替換回了正義？
另一個又是誰？總不會玉簫峰跟著鬧了一場，三小姐還讓白霄風待在沉淵鎮吧？」
「是葉靜怡。她於大劫降臨前半年成功證道【裂殤】，之後一直在宗內閉關，修成原道法相後，便與代掌教一同北上。
按照宗內的說法，這是真丹輪戰，十年一轉。」
何青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起來，覺得三小姐的宮斗水平見漲，至少還會巧立名目了。
只是她怕是沒想到元天魔門會糾纏不休的。
「那現在呢？十年之期早就到了，有人去換回蘇青子和葉靜怡了嗎？」
呃 陳巧巧只覺師祖料事如神，低聲道：
「沒有，天息峰四處宣揚門中不能離了掌教，否則鎮海山不穩。
玉簫峰那邊則是說白霄風受了傷，尚未完全復原。
反正就是一直拖著。」
好一出大戲！
不過還好，萬闕宗總算沒散架，更沒讓元天魔門一口氣打到太州來，試探出自家的虛實。
「好！
都還不錯！」
何青中肯的評價了一句。
大劫結束之前，道主和金丹都不敢現世，他們和真丹不同，大劫鎖定的就是他們，
一頭一尾會各自來一波大的，這幾乎是慣例了，不少活了上萬年的老鬼都心知肚明的。
故而，這幫子徒子徒孫只要在黑風淵頂住了，至少能撐到大劫結束。 聽著何青的誇讚，陳巧巧趕忙低著頭，臉色略有些古怪，也不知道自家師祖是真心誇讚呢，還是在陰陽，反正說不準。
何青也不理會這個徒孫在想什麼，翻掌拿出一枚玉簡遞給陳巧巧，道：
「這玉簡之中有我需要的一些靈蟲與修行資糧，你回去準備齊全，然後找個合適的機會送來，切記不要刻意跑一趟。
另外，你見過我的事，切莫告訴旁人，尤其是你師尊。
否則以他的性子，定要親自來上一趟與我一見。
然而我與他因果羈絆太深，他一來見我，說不得某個鬼東西會察覺到。」
何青以有無之體避劫，首要任務是拖到旭日東升，因果道主隕落於大劫之中。
可現在幾十年過去，那旭日東升的卦簽都沒絲毫反應，何青曉得因果道主多半只會隕落在大劫最後一波大的劫數中。
如此一來，他自然不願意暴露自身因果，萬一這鬼東西還有餘力，準備死之前報復一波呢？「巧巧雖是我徒孫，但與我因果羈絆很淺，否則我也不會見他。』
何青給出的那枚玉簡中，乃是一些修行神通所需的火系靈蟲，以及大量的修行資糧。
他這幾年雖然將三門火系神通修到了圓滿，但比起於當初一年就能修成一門的速度可是差得太遠。之所以如此，主要就是受制於靈蟲與修行資糧。
「距離大劫結束還有三十來年，既然巧遇了陳巧巧，剩下的幾十年也該提提速了。』 陳巧巧恭恭敬敬地接過玉簡，滿口將此事答應下來。
「去吧。」
何青揮揮手，陳巧巧恭敬地退出了洞府。
丹君二人還候在府外，兩人已然曉得這處洞府之中居住的是元丹堂的一位供奉丹師，其人素來無甚出奇之處，除了煉丹就是煉丹，這能是什麼大能存在？
見陳巧巧從洞府中出來，丹君連忙上前問候，最後忍不住試探著問道：
「大君，不知這洞府中的齊丹師。」
話未說完，陳巧巧擺擺手道：
「這位齊丹師的祖上，對本君曾有大恩，今日湊巧遇上特來拜見。
不過他素來愛清淨，並不欲與本君多生糾纏，你們日後不要輕易打擾他便是。」
丹君二人聞言，自是連聲應下，不敢有絲毫質疑。
而後，陳巧巧便與二人離去，商談散修聯盟之事去了。
光陰荏苒，彈指三十載。 散修聯盟得了萬化宗的庇護，勢力逐漸穩固。
天陽仙城則越發繁華，齊道元的名頭在坊間傳得神乎其神，卻極少人知曉那洞府之中早已人去樓空。而在常人無法窺探的維度，在那浩瀚無垠、被大劫風暴肆虐的因果支流深處，一場最後的崩塌正在上演。
這裡沒有光，只有濃稠得化不開的紫金色劫力，它們如同億萬條貪婪的金龍，瘋狂地啃噬著這片空間僅存的一點生機。
因果支流深處，因果道主的殘缺元靈蜷縮在一塊布滿裂痕的因果壁障後，
他的元靈已不再是當年青灰色的完整形態，而是化作一團扭曲的灰黑霧氣，
霧氣中僅存的半張人臉布滿蛛網般的裂紋，每一道裂紋都流淌著紫金色的劫力，如附骨之疽般啃噬著他最後的本源。
哢.哢嚓.
細微的碎裂聲響起，宛如催命的喪鐘。
因果道主的元靈劇烈震顫，灰黑霧氣中滲出縷縷死氣，
他能清晰感受到，天人五衰中的元靈之衰已徹底浸透他的殘魂。
原本凝聚的元靈核心如風化的岩石般剝落，每一次劫力發作，都有細碎的元靈碎片從裂紋中脫落，消散在因果支流的虛空中。
他曾試圖以殘存的因果道則修補裂痕，可劫力卻立刻反噬他的道則，讓他連最基礎的防禦都無法維持。「不...不可能！」 因果道主的半張人臉扭曲得猙獰可怖，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本座算計萬古，避過了無數次大劫，連上古道戰都能存活下來，怎會隕落於此？！」
他瘋狂催動殘存的因果之力，試圖從因果支流中汲取生機，可指尖剛觸碰到支流壁障，便被劫力彈開，灰黑霧氣又消散了一分。
「何青！！！」
因果道主的嘶吼如雷霆般炸響在因果支流中，半張人臉因極致的憤怒而裂開更深的縫隙：
「是你！
是你毀我蓬萊洞天，斷我道途，讓我淪為這殘缺元靈！
是你引下大劫，讓本座無處可逃！」
他的聲音帶著泣血般的恨意，每一個字都仿佛要將何青的名字咬碎：
「我不甘心啊！
本座布局千年，本欲借冥水轉世避劫，卻被你壞了好事！
你還奪我因果權柄，毀我不滅金性！」 劫力再次發作，因果道主的元靈核心發出「哢嚓』脆響，裂紋瞬間蔓延至整個元靈。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模糊，元靈即將徹底碎裂。
可他眼中的仇恨卻愈發熾烈，灰黑霧氣中浮現出何青的虛影，他伸出虛幻的手掌，死死掐住虛影的脖頸「何青！
我便是死，也不會要你好過！
你註定死於我手！
註定！！！」
最後一聲怒吼，幾乎耗盡了元靈最後的一絲穩定。
只見那布滿裂紋的元靈猛地一顫，一道巨大的裂痕橫貫而過，刺目的灰光從中迸射而出。
「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卻見因果道主半張扭曲的人臉一下消散，這代表他的意識已被磨滅。
只剩下灰黑霧氣與碎裂的元靈一點點消散，正不可阻止的走向徹底的死亡。 鎮海山外，
悄然從天陽仙城消失的「齊道元』，出現在了萬闕宗山門前的那塊巨型門頭石下。
「闊別百年，終於回來了！』
何青心頭微微一嘆，然後翻掌取出一物，正是陳金虎當年凝成的那枚「旭日東升』卦簽。
只見卦簽之上，「旭日』二字散發出刺目的金光，「東升』二字亦有微光泛出。
「看這卦簽反應，分明是旭日將升，我回來的倒是剛剛好。』
說完，他看向身旁護送他一路回返的陳巧巧道：
「走吧，送我回傳道殿！」
陳巧巧立刻從命，領著何青一路直入鎮海山。
如今鎮海山內只有何正義與白霄風兩位真丹，
何正義感應到陳巧巧不告而來，自是大為奇怪，
立時親身前來詢問，然而等看到陳巧巧身旁的何青時卻愣住了。 「這位是」
「正義，立即封鎖鎮海山，即日起，任何人不得入山！」
何青淡淡開口。
何正義聞言不由一激靈，連忙回道：
「謹遵老祖旨意！」
說完，他遲疑了下，又道：
「老祖，包括何」
話未說完，就被何青揮手打斷，只道：
「記住，是任何人！
除非是有金丹天君來見我。」
何正義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應了下來。
而後，何正義與陳巧巧一道將何青護送到了傳道殿。 一進入此處，何青立時感應到了自己石化封存的本體所在，他揮退二人之後，悄然朝著那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