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一顆手雷
第269章 一顆手雷
夜色沉沉,羅馬的一條偏僻老街上,一家小餐館的玻璃窗透出溫暖的橘黃色燈光。
正是用餐高峰,進出餐館的客人很多,服務人員忙地來回走動,不停的點單或送餐。
「鈴鐺——」
餐館門上的風鈴突兀地發出一聲銳鳴,一個穿深黑色大衣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跟著四名面無表情的黑衣手下。
這幾個人雙手習慣性地插在衣兜里,目光兇狠地掃視過店內的每一個角落,散發著不加掩飾的壓迫感。
原本熱鬧的餐館瞬間死寂一片,幾桌正在用餐的食客嚇得連頭都不敢抬,慌忙結帳溜走。
「哎呀,德瑪爾先生!還是角落的座位,對嗎?我們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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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館老闆胖乎乎的,一見來人,就差把腰彎到九十度,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來,親自引著這位中年男子坐到了視線最好的卡座上。
在接下來的半小時裡,餐館老闆將「小心翼翼」發揮到了極致。
儘管這位德瑪爾先生一如既往地挑剔——一會兒嫌薩拉米香腸切得不夠薄,一會兒抱怨紅酒的年份不夠地道。
但餐館老闆始終保持著謙卑的姿態,連汗都顧不上擦,儘可能滿足其每一個苛刻要求。
終於,德瑪爾先生用過晚餐,優雅地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放下了手中的銀質餐叉。
眼看這尊瘟神酒足飯飽準備起身邊走,餐館的老闆和服務生都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默默在心中感謝上帝保佑。
然而,德爾瑪先生並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緩緩點燃了一支雪茄,隔著繚繞的煙霧,用那雙冷漠的死魚眼看向餐館老闆,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優越感。
「噢,親愛的里奇。在走之前,我不得不向你真誠地道個歉。因為……我剛剛接到了家族最高層的命令。」
餐館老闆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德瑪爾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這個月的保護費不是上周就按時交了嗎?」
德爾瑪吐出一口煙圈,語氣平靜地說道:「不,這跟錢沒關係。上頭下了命令,
從今天起,整個羅馬城內,任何跟教會有牽連、有關係的人,統統都要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很不幸,里奇先生,你的親兄弟……似乎是梵蒂岡信理部的一位神父,對吧?」
這句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瞬間抽乾了餐館老闆臉上所有的血色。
「不!不不不!德瑪爾先生!」老闆把腰彎得更低,痛哭流涕地哀求起來,「我兄弟是我兄弟,他一年到頭都回不了一次家!
我是巴勒莫家族最忠實的附庸啊!
求求您,不要傷害我和我的店員!我願意掏錢!我把這半年的營業額全部雙手奉上,只求您放過我們!」
周圍的服務員也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面對餐館老闆悲慘的哀求,德瑪爾先生卻只是有些悲憫地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虛偽的嘆息,「規矩就是規矩,里奇。沒人能違抗上面的命令。」
話音未落,德爾瑪眼神驟然一冷,叼著雪茄,漫不經心地抬起右手,輕輕揮了揮。
四名早已蓄勢待發的黑衣手下瞬間如惡狼般撲了出去。
「砰!啪!哐當!」
刺耳的碎裂聲頓時響徹整間餐館。
沉重的實木餐桌被暴力掀翻,昂貴的水晶吊燈被一棍砸碎,櫃檯里的紅酒被悉數掃落到地上,砸成了一片濃稠如血的污水。
兩名年輕的服務員被揪住頭髮狠狠按在櫃檯上,伴隨著絕望的尖叫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餐館老闆被幾腳踹倒,癱坐在滿地的碎玻璃和紅酒漬里,看著自己苦心經營了半輩子的心血在幾分鐘內化為烏有,心如死灰。
德爾瑪先生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失魂落魄的老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衣,用施捨的語氣淡淡說道:
「看在我們認識了十幾年的份上,里奇,也看在你一直以來對家族還算恭敬的份上,我已經手下留情了。
至少……我今天留了你們一條賤命,沒有把你們活埋在什麼見鬼的地方。不用感謝我,再見。」
說完,黑手黨頭目踩著一地的碎片和酒水,氣派十足地走出餐館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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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館外,一輛線條優雅「瑪莎拉蒂」在月光下泛著高冷黑光,排氣管發出低沉的聲浪。
德瑪爾的手下都在打砸,他自己拉開車門,坐進奢華的真皮后座,用一種感覺良好的語調自言自語,「今晚有的忙,還要跑好幾家。」
司機在駕駛座上瞥了眼後視鏡,時刻關注自家老大是否有命令。
然而,沒得這位巴勒莫家族的街區頭目有更多感慨,車窗外突兀地響起了一陣沉悶的敲擊聲。
「咚、咚、咚。」
聲音不大,卻極其清晰。
德瑪爾眉頭一皺,心裡生出幾分戾氣。
在黑手黨控制的街區,竟然有人敢來觸他的霉頭?他原本不想搭理,權當是哪個不長眼的傻瓜。
可外面那陣敲窗的聲音卻顯得異常頑固,富有節奏且持續不斷,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尤為刺耳。
「該死的狗雜碎……」
德瑪爾被激怒了。他氣惱地按下車窗控制鍵,玻璃緩緩降下一道縫隙,沖著窗外的人影破口大罵:「你是不是想死?」
憤怒的髒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隔著那道降下的車窗縫隙,一截幽黑粗糙的金屬物體毫無預兆地探了進來。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噹啷」,一個圓滾滾的鐵傢伙順著真皮座椅滾落到了德瑪爾的兩腿之間。
那是一顆拔掉安全保險的破片手雷。
德瑪爾低下頭,在看清那顆手雷的剎那,陰沉的臉瞬間抖動起來。
極端的驚駭讓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心臟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手——手雷!快開車!!」他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原本優雅的派頭蕩然無存。
司機不明所以,聽到『開車』的指令,真就啟動車輛。
德瑪爾沒膽子去撿那顆手雷,但明白自己下達錯誤指令後更是手忙腳亂。他又大喊一聲『停』,拉動車門把手,試圖在死神降臨前的跳車逃生!
可就在車門被推開一條縫隙,車門外丟手雷的那位還沒走。他的手猛然一推,帶著無可匹敵的絕對力量,將車門又推了回去,然後快速離開!
「砰!!」
巨大的反推力將剛剛打開的車門硬生生砸了回來,狠狠撞擊在德瑪爾的額頭上,將其撞得眼冒金星,又跌回狹窄的後車廂。
「不……不!開門!開門!!」
腦震盪帶來強烈的眩暈,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瘋狂地扭動身體,試圖從另一側的後車門爬出去。
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四秒的引信時間,沒有任何誤差。
「轟————!!!!!」一團熾熱的橘紅色火球在瑪莎拉蒂狹小的空間內轟然炸裂!
可怕的衝擊力瞬間將這輛價值十幾萬歐元的豪車撕裂。
車窗玻璃在內部的高壓下爆成漫天飛射的晶瑩粉塵,整條街道的地面都隨著這聲巨響劇烈顫抖了一下。
暴虐的烈焰與無數細小的鋼珠破片將后座上的德瑪爾、連同前排的司機和整輛『瑪莎拉蒂』徹底撕碎,變成了一堆熊熊燃燒的焦黑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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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死寂的街道剎那間陷入了更大的恐慌,附近公寓的燈火接連熄滅,臨街的窗戶被死死關上,人心惶惶。
在黑手黨欺壓下的平民百姓太清楚這種爆炸意味著什麼了——不用想,這是黑幫內鬥。
一顆手榴彈算什麼,當年可是半噸炸藥都用過。
倒是小餐館內部,那幾個正砸得起勁的黑手黨打手,也在爆炸發生的瞬間被排山倒海的氣浪生生掀翻在地。
漫天飛濺的汽車零件碎片擊打在餐館外牆上,發出密集的鏗鏘聲。這幾個號稱冷酷無情的暴徒被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倒在在掀翻的櫃檯和斷裂的桌椅後面,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活像幾隻被雷聲嚇破膽的耗子,蜷縮在角落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直到外面肆虐的火浪漸漸平息,只剩下橡膠燃燒的刺鼻焦味時,這幾個打手才戰戰兢兢地從掩體後探出頭來。
他們臉色慘白,一步一步挪到餐館門口,探頭往街上一看——
那輛代表著老大無上權威的瑪莎拉蒂,此時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散發著滾滾濃煙、還在劈啪作響的焦黑大鐵架子。
至於那位高高在上、前一秒還在優雅吐著煙圈的德瑪爾先生,此刻已經和真皮座椅徹底熔為了一體,化作了廢墟里一團不可名狀的焦炭。
「德……德瑪爾先生……」領頭的打手嗓子眼裡發出一聲乾嘔。
前所未有的恐懼如毒蛇般死死勒住了他們的脖子。
在羅馬,敢用軍用手雷當街定點清除黑手黨高層的,絕對不是他們惹得起的角色。
這幾個殘存的暴徒面無人色,互相對視了一眼,連狠話也不敢留,便如同喪家之犬般低下頭,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昏暗的夜色深處。
街道上,只剩下瑪莎拉蒂的殘骸在孤零零地燃燒。
寂靜中,餐館內部的廢墟堆里,突然傳來一陣碎玻璃嘩啦作響的聲音。
滿身是血的餐館老闆從一片狼藉的店裡走了出來。當他的目光落在街中央那具屬於德瑪爾的「焦黑棺材」上時,整個人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團焦炭。
一秒,兩秒。
老闆臉上殘留的絕望與恐懼,在這一瞬間被近乎癲狂的狂喜所取代。
這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高高舉起雙手,不顧腳下的碎玻璃,像個小孩子一樣竭盡全力地蹦跳。
他仰望著蒼穹,發出了響徹整條街區的激動歡呼:「上帝啊,讚美上帝,這該死的混蛋終於下地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