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青天大老爺?
透過漏風的泥牆縫隙,周元吉往裡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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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潮濕冰冷,連個像樣的火盆都沒有。
一個乾瘦如柴的老漢正跪在草堆旁,懷裡抱著一個臉色發青的孩子,旁邊一個婦人正低聲痛哭。
草堆上的破被子薄得像紙,屋角除了兩口熬滷水的大鐵鍋和幾把破鐵鍬,家徒四壁,連一粒糙米都看不見。
周元吉心中大震,伸手推開了破木門。
「吱呀——」
屋裡的婦人嚇得尖叫一聲,緊緊縮在牆角。那老漢驚恐地站起來,抓起地上一把生鏽的鐵鏟,聲音發抖:「你們……你們又是汪家的人?俺們家真的一兩私鹽都沒藏啊!這個月的鹽引已經全交了,俺閨女前天都被你們抓去抵債了,你們還要逼死俺們全家嗎!」
周元吉眼眶一酸,趕緊上前按住老漢的手,溫聲說道:「老鄉,別怕!我們不是汪家的人,我是朝廷派來的巡鹽御史,我姓周!」
老漢愣住了,借著油燈微弱的光芒,看著眼前這個一身正氣的中年人,手裡的鐵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巡鹽……御史?青天大老爺?」老漢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放聲大哭,「大老爺啊!您可算來了!您要是再不來,這泰安鹽場的三千灶戶,全要被活活餓死了啊!」
周元吉連忙把老漢扶起來:「老鄉,快起來說話!朝廷給的鹽價,每石有一兩二錢銀子,你們日夜煎鹽,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老漢擦著渾濁的眼淚,悲憤地喊道:「大老爺,朝廷的銀子,俺們連一個銅板都見不著啊!汪家勾結官府,把鹽價壓到了每石兩錢銀子!這還不算,他們給的大斗,比官斗大了一倍還多!俺們沒日沒夜在鹽鍋前熬,吸了一肚子的鹵氣,熬出來的鹽全被他們強行收走!」
老漢指著外頭的鹽灘,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們官鹽只收三成,剩下的七成,硬說是廢鹽劣鹽,一文錢不給全拉走!轉頭就裝進他們的私船里,當成高價私鹽運往江南!俺們要是敢反抗,他們的打手就放火燒窩棚,打死打殘扔進海里餵魚啊!」
趙飛在旁邊聽得目眥欲裂,狠狠一拳砸在泥牆上:「這幫畜生!」
周元吉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的滔天怒火,急切地問道:「老鄉,他們私運官鹽,可有什麼憑據留下來?」
老漢連連點頭:「有!俺堂哥是鹽場的巡查小吏,汪家逼他做假帳,他害怕日後朝廷清算掉腦袋,暗中把汪家這三年強扣私鹽的底冊,還有汪莊管事按手印的提貨單,全藏在後頭海神廟的香爐底下了!」
周元吉眼中一喜:「快帶本官去取!」
然而,話音未落,窩棚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嗖!」
一支綁著油布的火箭呼嘯而至,直接穿透茅草屋頂,轟的一聲引燃了大火!
緊接著,外頭的荒野上爆發出陣陣囂張的狂笑和喊殺聲:
「放火!把這幫窮鬼全燒死!」
「汪爺有令,周元吉就在裡頭!格殺勿論,砍下周元吉腦袋的,賞銀萬兩!」
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四周密密麻麻的人影。
足足兩三百名手持鬼頭刀、強弓硬弩的黑衣死士,已經把整個窩棚圍得水泄不通!
趙飛猛地拔出腰刀,厲聲大喝:「保護周大人!結陣!」
茅草屋頂上的大火燒得噼啪亂響,乾燥的茅草一沾上火星子,瞬間就竄起好幾丈高,濃黑的煙氣順著屋頂的大洞直往屋裡灌。
屋裡的婦人嚇得癱軟在地上,死死抱著懷裡的娃娃大聲號哭。
那老漢更是抖得不成樣子,手裡的鐵鏟在泥地上磕得鐺鐺響,嘴裡不住地念叨:「完了,全完了,汪家的閻王索命來了!」
周元吉被濃煙嗆得猛烈咳嗽,但他的腳下一動不動。
他死死按住老漢的肩膀,大聲喊道:「老鄉,海神廟在哪個方向?有多遠?」
老漢哆哆嗦嗦抬手指向後門:「出……出了後門往東走兩里地,就在海堤下頭!大老爺,外頭全是拿刀的人,咱們出不去了啊!」
「出得去!」周元吉一把抓起靠在泥牆邊上的一根燒火木棍,沖趙飛喊道,「趙千戶,底冊絕不能落在這幫惡賊手裡!哪怕本官這條命交代在這裡,也得把底冊拿到手!」
趙飛額頭上青筋暴起,一把扯掉外頭的粗布短衣,露出裡頭貼身的鎖子甲,兩柄雁翎刀刷地一聲抽了出來。
他心裡清楚得很,太子殿下把身家性命一樣的鐵牌交給自己,要是周元吉在揚州掉了腦袋,他趙飛萬死難辭其咎。
「兄弟們!護送周大人和老鄉從後門突圍!」趙飛扯著嗓子大吼一聲,聲音蓋過了外面的喊殺聲,「四個人在前面開路,我斷後!見人就砍,殺出一條血路去海神廟!」
四個便衣緹騎個個都是從京城精挑細選出來的狠角色,平日裡跟著趙飛辦慣了大案。
聽到號令,四人沒有半點猶豫,直接踢開屋後那扇早已腐朽的爛木門,兩柄短弩對著門外就是一輪齊射。
「噗噗!」
兩聲悶響,後門外正準備潑火油的兩個黑衣漢子慘叫著倒在泥水裡。
「他們要往東跑!攔住他們!」外頭有人用揚州方言厲聲怪叫。
眨眼間,七八個黑衣死士揮舞著鬼頭刀沖了上來,這幫人全是汪家在運河上養了多年的亡命徒,手底下全有人命,砍起人來兇悍得很。
沖在最前面的緹騎手起刀落,格開迎面劈來的刀鋒,順勢往前一撞,短刀狠狠扎進對方的肚子。
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但他眼睛都沒眨一下,拔出刀又迎向第二個人。
周元吉被兩個緹騎護在中間,他一手拉著那老漢,大步往爛泥地里跑。
老漢嚇得兩腿發軟,幾乎是被拖著往前挪,後頭那婦人抱著孩子踉踉蹌蹌跟著,嚇得連哭聲都憋回了嗓子眼裡。
趙飛一個人守在後門口,雁翎刀揮得水潑不進。
三個黑衣人想從側面翻牆包抄,趙飛冷哼一聲,手腕一抖,刀光順著半截泥牆抹過去,直接把一人的脖頸劃開一條大口子,另外兩人嚇得往後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