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殺出重圍取鐵證
「放箭!射死他們!」後頭的匪首氣急敗壞地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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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支箭矢帶著呼嘯聲破空而來。
黑夜之中視線極差,箭支大多扎在泥地和茅草堆上,但還是有一支流箭擦著周元吉的肩膀划過去,官袍底下的粗布衣裳瞬間撕裂,鮮血流了出來。
周元吉悶哼一聲,腳步只是頓了頓,咬著牙繼續往前邁:「別管我!快走!」
他在心裡對自己發狠,自己在固安連王爺的莊田都敢量,要是死在幾個不入流的水匪手裡,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皇上和皇后在京城看著,太子在文華殿等著,兩淮這幾百萬兩銀子的窟窿,就指著今晚這一把翻盤,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海風吹在臉上,又冷又咸。前面黑乎乎的堤壩漸漸近了,一座破敗不堪的石頭小廟孤零零立在海堤邊上。
「大人!到了!那就是海神廟!」老漢喘著粗氣大叫。
周元吉抬頭一看,廟門早就塌了半邊,裡頭黑洞洞的。
身後趙飛且戰且退,身上的鎖子甲上已經挨了兩刀,好在護心鏡擋住了要害,但手臂上也掛了彩,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滴。
「周大人!你們先進去拿東西!我和兄弟們頂住廟門!」趙飛退到廟門前的石階上,橫刀立馬,大口喘著白氣。
四名緹騎立刻收攏隊形,依託廟門兩邊的斷石殘垣,短弩和佩刀交替使用,死死卡住狹窄的石階。
外頭的黑衣死士雖然人多,但石階一次只能容納兩三個人並排衝鋒,一時間竟然沖不上來,留下了一地的屍體。
周元吉三步並作兩步衝進破廟。
廟裡瀰漫著一股發霉的海腥味,泥塑的海神像早就掉光了彩漆,斷了半條胳膊,神像前擺著一個生滿銅鏽的大香爐,裡面堆滿了厚厚的香灰。
「老鄉,東西在哪兒?」周元吉急聲問道。
老漢撲倒在香爐前,伸手在香爐底座下的石磚上用力摳挖。
那幾塊石磚鬆動得很,老漢三兩下搬開兩塊青磚,從裡頭掏出一個用厚厚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油布包。
油布包外面還裹著一層羊皮,上面用麻繩扎得死死的。
「大人!就是這個!俺堂哥用命換來的東西都在裡頭!」老漢把包裹往周元吉手裡一塞,整個人脫力般坐倒在地上。
周元吉扯開羊皮的一角,借著外頭沖天的火光往裡掃了一眼。
只見裡頭是兩本厚厚的線裝帳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蠅頭小楷記下的帳目。第一頁清清楚楚寫著:「泰安鹽場宣德三年至五年私運大鹽細目」,底下不僅蓋著鹽場巡查官的私印,甚至還有汪莊大管事汪福的畫押,連每次裝船的日子、運走的石數、折算的銀兩,寫得一清二楚!
「好!好啊!」周元吉死死攥住帳冊,胸膛一陣起伏。
有了這兩本東西,汪德海那些什麼海潮淹田、灶戶逃散的鬼話,全成了催命的符咒!
「大人!頂不住了!他們拿撞木來了!」外頭突然傳來緹騎焦急的喊聲。
周元吉猛地把帳冊塞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快步走出廟門。
只見石階下方,十幾個兇悍的匪徒抬著一根粗壯的圓木,正瘋了一樣往台階上撞。
趙飛身邊的兩個緹騎已經倒在血泊里,剩下的一個也傷了胳膊,趙飛渾身是血,手裡的雁翎刀都砍出了好幾個缺口。
「周大人,拿到了嗎?」趙飛頭也不回,大聲吼道。
「拿到了!」周元吉大聲回應。
「好!」趙飛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個竹筒,用牙齒咬掉引線,用力往天上一拉。
「咻——啪!」
一道刺目的紅色焰火尖叫著衝上漆黑的夜空,在半空中猛然炸裂開來,化作一團久久不散的紅光。
底下的匪首見狀大驚失色:「不好!這幫朝廷狗官在叫援兵!快!不惜一切代價,衝進去把他們全剁了!」
撞木轟然撞在廟門的石柱上,碎石飛濺。
趙飛被反震得倒退三步,一口血沫子吐在地上。
就在十幾個死士揮刀越過台階、即將撲到周元吉面前的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的官道上突然響起了滾滾雷鳴般的馬蹄聲!
「轟隆隆——」
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海堤兩側的荒野上,無數火把驟然亮起,像是一條巨大的火龍,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海神廟包抄過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一陣渾厚有力的吶喊聲撕破夜空:
「錦衣衛大隊辦案!揚州衛官軍平叛!放下兵刃者免死,反抗者格殺勿論!」
沖在前頭的死士們瞬間僵住了,有人手裡的刀甚至嚇得掉在了石階上。
趙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放聲大笑起來:「周大人!太子殿下留的後手到了!揚州衛的騎兵出營了!」
原本面目猙獰的匪首此時臉色慘白,看著漫山遍野包抄過來的火把,嘴唇哆嗦著吐出幾個字:「揚州衛怎麼會動……指揮使不是收了汪爺的銀子嗎……」
沒人回答他的話。
黑色夜幕下,上百名全副武裝的騎兵已經衝到了幾十步外,借著衝鋒的勢頭,成排的強弩瞬間扣動了扳機。
慘叫聲登時響徹了整個海灘。
夜色漸漸褪去,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揚州城西的汪莊內,依然是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
水榭里的地龍燒得暖烘烘的,汪德海靠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碗剛燉好的燕窩,慢條斯理地用調羹攪動著。
幾個通宵沒睡的大鹽商圍坐在旁邊,眼圈發黑,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焦慮。
「汪公,這都快卯時了,泰安鹽場那邊怎麼一點信兒都沒有?」鮑自成坐立不安,手裡的茶杯蓋子碰得叮噹響。
程金茂也跟著擦汗:「是啊汪公,那翻江龍帶了兩百多號人去,按理說收拾幾個京城來的差役,半個時辰就該完事了,怎麼到現在連個報信的回不來?」
汪德海抿了一口燕窩,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得很:「慌什麼,翻江龍在運河上混了二十年,手底下全是要錢不要命的主,周元吉身邊就那幾個護衛,就算他是九頭六臂,進了泰安鹽場的泥灘子,也得變成一具爛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