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八百里加急送捷報
他轉頭對趙飛低聲說道:「趙千戶,讓兄弟們手腳放快點,豐泰錢莊的銀庫是重中之重,那是給朝廷填窟窿的銀子,一兩也不能少!」
「周大人放心,卑職親自帶人去抄銀庫!」趙飛抱拳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看著滿院子被抄沒出來的金銀箱子,周元吉感到肩膀上的傷口陣陣作痛,但他的胸口卻舒暢無比。
兩淮這顆長了百年的毒瘤,終於被他們狠狠切開了第一刀!
四月的京城,春意正濃。
乾清宮的偏殿裡,林翌正坐在御案後批閱奏摺,御案上堆著厚厚幾摞文書,大多是內閣送上來的各省春耕、黃河修防等瑣碎政務。
顧夕瑤坐在旁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份戶部的開支明細,眉頭微微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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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僅十歲的太子林承宇規規矩矩站在下首的書案前,手裡拿著硃筆,正極其認真地幫著林翌分類內閣送來的摺子。
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眉眼之間已經隱隱有了幾分沉穩氣象。
「皇上,」顧夕瑤放下手中的帳冊,嘆了口氣道,「周元吉南下揚州已經大半個月了,算算日子,也該有動靜了,戶部那邊這幾天天天哭窮,說西北邊軍的糧餉又該發了,若是兩淮的鹽稅補不上來,戶部尚書怕是又要來乾清宮跪著抹眼淚了。」
林翌放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沉聲道:「兩淮是塊硬骨頭,汪德海在那邊經營了三十年,盤根錯節。
朕給了周元吉尚方寶劍,又讓趙飛帶了錦衣衛去暗中協助,但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那些鹽商手裡有銀子,手底下養著死士,黑白通吃,周元吉是個硬骨頭,朕就怕他吃虧。」
下首的承宇聽到這話,放下手中的硃筆,抬起頭來,稚嫩的聲音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鎮定:「父皇,母后,兒臣覺得周大人絕不會有事。」
林翌看向自己的兒子,眼神柔和了些,問道:「承宇,你為何如此篤定?」
承宇有條不紊地回道:「兒臣在固安與周大人共事過,周大人看似剛烈,實則行事極為縝密。
而且兒臣此前暗中給揚州衛副將送了東宮密信,許了他承襲爵位的恩典,命他在危急關頭直接繞過楊振發兵。
汪德海以為楊振能保他,卻不知揚州衛的兵權早已被兒臣暗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明槍暗箭,周大人都有防備,兩淮必有捷報傳來。」
顧夕瑤看著承宇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這孩子才十歲,心智卻比尋常十五六歲的少年還要成熟敏銳,大周的江山後繼有人,是社稷之福。
正說話間,乾清宮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至極的馬蹄聲,緊接著是太監尖銳高亢的高喊聲:
「報!」
「兩淮八百里加急!巡鹽御史周元吉大捷紅旗報捷!」
這聲音穿透宮牆,直奔偏殿而來。
林翌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顧夕瑤也立刻站起身,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喜色。
「快宣!」林翌大聲吩咐。
片刻後,一名風塵僕僕的兵部驛卒背著插有紅色羽毛的公文銅筒,跌跌撞撞地衝進殿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啟稟皇上!兩淮巡鹽御史周元吉、錦衣衛千戶趙飛八百里加急密奏!」
大太監急忙上前取下銅筒,驗過火漆無誤後,迅速遞到了林翌面前。
林翌親手撕開火漆,抽出厚厚的一疊奏摺,一目十行地迅速閱覽。
看著看著,林翌臉上的陰霾徹底一掃而空,忍不住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大笑道:「好!好一個周元吉!好一個趙飛!」
顧夕瑤走上前,輕聲問道:「皇上,揚州那邊情況如何?」
林翌把摺子遞給顧夕瑤,興奮地在大殿裡來回踱步:「全拿下了!周元吉查獲了汪德海私運官鹽三百萬石的鐵證底冊,汪德海狗急跳牆派死士夜襲,被趙飛和揚州衛當場全殲!
周元吉持尚方寶劍,連夜抄了汪莊和豐泰錢莊!
汪德海、鮑自成等一十二名巨商全部下獄,楊振等勾結鹽商的七名衛所將領盡數被革職拿問!」
顧夕瑤看著摺子上的數字,眼中也泛起了亮光:「抄沒豐泰錢莊現銀四百八十萬兩,汪莊及各處別院抄出黃金十二萬兩,各省田產地契兩千餘頃,名貴古玩字畫不計其數……好一個富可敵國的兩淮鹽商!朝廷國庫空虛,他們家裡的銀庫居然堆得快發霉了!」
承宇站在一旁,小臉上也露出了舒緩的笑容,拱手道:「恭喜父皇,賀喜母后!有了這五百多萬兩現銀,戶部的虧空立刻就能抹平,西北邊軍的軍餉、黃河的修防銀子,全都有了著落!」
林翌停下腳步,走回書案前,伸手重重拍了拍承宇的肩膀,滿眼讚許:「承宇,這次能順利拿下揚州,你居功至偉!若不是你在通州識破稅銀掉包,在固安穩住大局,又提前在揚州衛埋下暗樁,周元吉此行絕不會這般順利!」
承宇連忙躬身道:「兒臣不敢居功,全賴父皇天威赫赫,母后運籌帷幄,前方將士用命。」
顧夕瑤看完摺子,神色卻逐漸嚴肅了起來。她看向林翌,輕聲提醒道:「皇上,銀子雖然抄回來了,首惡也已經伏法,但兩淮的鹽政積弊已有百年。
汪德海等人一倒,兩淮的鹽運立刻就會停滯。
若是不儘快拿出一個整飭鹽政的法子,天下幾省的百姓吃不上鹽,地方上怕是要出亂子。
而且,朝中那些拿過汪德海好處的官員,只怕很快就會跳出來叫屈,藉口民生艱難逼朝廷恢復舊制。」
林翌冷哼一聲:「他們敢!誰敢替汪德海說話,朕就讓錦衣衛順著豐泰錢莊的帳本去抄誰的家!」
「父皇,」承宇突然開口,小臉上滿是思索之色,「母后說得對,殺幾個鹽商容易,抄銀子也痛快,但若是制度不改,過上幾年,還會出第二個汪德海、第三個鮑自成。
兩淮舊有的開中法和綱鹽制已經徹底爛透了,必須徹底改弦更張,換一套新法子!」
林翌目光一凝,重新坐回龍椅上,看著這個年幼的儲君,認真地問道:「承宇,你心裡可是已經有了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