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盤根錯節
陳盛聽到這裡,氣得兩眼通紅,指著徐有功破口大罵:「徐有功!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你竟然敢盜賣漕糧!你這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宋知府等一眾地方官員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求饒:「殿下明察啊!下官不知情!下官全是被徐有功矇騙的啊!」
徐有功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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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能在山東掌控糧道這麼多年,背後牽扯的利益網盤根錯節。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咬著牙說道:「太子殿下!微臣就算有罪,也該由刑部和都察院拿捕歸京審問!
微臣是朝廷正四品命官!
沒有皇上的硃批明旨,殿下雖是儲君,也不能在地方擅殺大臣!
而且……這廣積糧行背後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京城戶部、倉場衙門,江南七府巡撫,誰沒在裡頭分一份利?
殿下若是硬要撕破臉,不怕逼得整個運河徹底癱瘓、逼得江南官場大亂嗎?!」
徐有功這是在拿朝廷的體制和背後的利益網來恐嚇承宇!
他賭承宇只有十歲,少年心性,面對這麼大的官場牽連必然會心生顧忌,不敢輕舉妄動。
然而,他徹底打錯了算盤。
承宇看著冥頑不靈的徐有功,眼中沒有絲毫猶豫和怯懦,只有天潢貴胄的決斷與狠厲。
「拿體制壓孤?」
承宇冷笑一聲,猛地拔出天子佩劍,劍鋒在空中划過一道刺目的寒光,直接橫在徐有功的脖子上!
冰涼的劍鋒貼著皮肉,徐有功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徐有功,你給孤聽清楚了。」
承宇的聲音不高,卻透著徹骨的冰冷:「父皇賜孤天子佩劍,許孤便宜行事!
你勾結奸商,盜賣軍糧,構陷朝廷新政,意圖煽動運河民變,乃是謀逆大罪!
孤現在就可以一劍斬了你的狗頭,再把你的腦袋掛在聊城閘口示眾!」
徐有功感受著脖子上傳來的刺痛,一縷鮮血順著劍刃流了下來。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十歲的儲君,絕不是什麼好糊弄的深宮稚子!
這是一個真正敢拔劍殺人的主子!
「殿下饒命!饒命啊!」徐有功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撲通跪在地上拼命磕頭,涕淚橫流,「臣招!臣全招!帳本不在官署,在臣城外別院的枯井底下!
是京城戶部倉場郎中嚴寬!
是他讓江南糧商暗中掉包的!
他們想讓北方缺糧,逼著皇上廢除清丈田畝和新稅法!
臣只是個辦事的!求殿下饒微臣一條狗命啊!」
徐有功這一招供,堂下跪著的宋知府等人徹底癱軟在地上,連求饒的聲音都沒了力氣。
承宇收回天子劍,隨手甩去劍刃上的血跡,動作乾淨利落。
他轉過身,對滿臉震撼的陳盛沉聲道:「陳總督,立刻擬令!命你麾下親軍,隨何百戶出城,去徐有功的別院枯井取帳本!
同時,調動總督標營,立刻查封廣積糧行以及城中另外兩家糧號的所有糧倉,一顆糧食都不准流出去!
敢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老臣遵旨!」陳盛這一刻腰杆徹底挺直了,胸中那口憋了十幾天的惡氣終於吐了出來,大聲應諾,轉身大步出去調兵。
承宇轉頭看向何猛:「發信號彈,通知城外的山東總兵吳德全,三千鐵騎入城,全面接管聊城四門防務,封鎖所有水陸要道!
一隻蒼蠅也不准放出去!」
「是!」何猛抱拳領命,快步衝出大堂。
片刻之後,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呼嘯,一道刺目的紅色焰火在聊城上空轟然炸開,染紅了半邊天空。
城外早已整裝待發的山東鐵騎如同狂風捲地般奔涌而來,沉重的馬蹄聲踏碎了聊城的平靜。
當天夜裡,聊城全城戒嚴。
徐有功別院枯井裡的三箱鐵底帳冊被原封不動地起獲,廣積糧行等三家大糧商的地下糧倉全部被破開。
經過一夜清點,共查獲被私自偷換的江南完好漕糧五十二萬石!現銀一百八十萬兩!
涉案的糧商、漕官、幫派頭目共計一百六十餘人,連夜全部鎖拿歸案!
第二天清晨,紅日初升。
聊城運河碼頭上,卻呈現出一副前所未有的景象。
一百口一人多高的大鐵鍋整整齊齊地架在河堤上,白米下鍋,滾水翻騰,濃郁純正的米香順著河風飄散出十幾里地。
數千名飢腸轆轆的漕工和縴夫聚在堤下,原本眼裡的絕望和憤怒,全被那一口口翻滾的白米粥化成了難以置信的期盼。
承宇身著整齊的青布袍,沒有穿甲冑,也沒有帶大批護衛,就這麼站在堤岸最高處的木台上。
陳盛帶著幾十名親兵肅立在後,全副武裝的山東總兵吳德全帶著鐵騎列隊在兩側護衛,軍容肅殺。
承宇拿起鐵皮喇叭,運足了中氣,聲音清脆響亮地傳遍了整個碼頭:
「運河上的父老鄉親,漕工兄弟們!
孤是大周皇太子林承宇!」
人群中頓時起了一陣騷動,許多老漕工撲通跪在地上,後頭的年輕人也紛紛跟著跪倒,鴉雀無聲地仰頭看著台上的小儲君。
承宇指著身後那幾十口大鐵鍋,大聲道:「漕船擱淺,不是天災,是貪官污吏故意沉船作祟!
糧食霉爛,是碩鼠掉包私吞,想借著你們的肚子發國難財!
如今,首惡徐有功及不法奸商已全部下獄!
起獲的五十餘萬石好糧,全在這裡!
從今天起,朝廷就地放糧!
凡是滯留在聊城的漕工、縴夫,每人每天管飽三頓白米乾飯,另髮腳力銀子每天三十文!
沉在閘口的破船,由官兵和你們一起下水清理!
只要把河道疏通,把漕糧順利運抵通州,孤親自上奏父皇,給運河上下所有出力的兄弟記頭功,免去你們今年全家的賦稅!」
承宇的話沒有半點官腔,全是大白話,句句都說進了漕工們的心窩子裡。
有飽飯吃!有現銀拿!還能免賦稅!
沉寂了片刻之後,不知是誰先帶頭喊了一聲:
「太子千歲!」
緊接著,數千名漕工舉起手裡的木盆、扁擔,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