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指鹿為馬


  陳盛指著徐有功的鼻子,怒斥道:「七十萬石糧食!四成成了黑泥,三成摻了沙子!那是北方百萬軍民一年的口糧!

  運抵聊城之前,船隊在淮安、徐州停靠的時候,各地的關文都寫著完好無損!

  怎麼一到了你山東地界,糧食就全爛了?管糧通判早不投河晚不投河,偏偏在老夫要查驗底冊的前夜投河!

  你們當老夫是三歲小孩,由著你們在這指鹿為馬?!」

  徐有功臉色變了變,但仗著背後有靠山,嘴角泛起一絲冷意,語氣變得陰陽怪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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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督大人,話可不能亂說,飯可以亂吃,證據得講。

  管糧通判投河,底冊在大火里燒了,死無對證。

  您要是硬說這裡頭有人作祟,那您拿出證據來啊?

  拿不出證據,朝廷怪罪下來,船擱淺在您管轄的運河裡,皇上第一個要砍的就是您的腦袋!

  下官好心替大人分憂,大人若是不領情,那咱們就各上一道摺子,去皇上面前分說分說!」

  徐有功這番話,幾乎就是在當面撕破臉威脅了。

  陳盛氣得眼前一陣發黑,捂著胸口倒退在太師椅上,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滿堂官員逼宮得意的關頭,大堂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衙役的驚呼聲:

  「你們是什麼人?!擅闖總督大堂,活膩了……」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總督衙門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得大開。

  兩名阻攔的衙役連滾帶爬地摔進大堂,滾到了徐有功的腳邊。

  堂內所有官員齊齊轉過頭去。

  只見門外走進來幾個人。

  領頭的是一個年僅十歲左右的錦衣少年,腰間佩著一把黑鞘長劍,步履沉穩,面容冷若冰霜。

  徐有功頓時大怒,指著那少年厲聲喝道:「哪裡來的野小子,敢擅闖朝廷一品大員的公堂!左右衙役,給我亂棍打出去!」

  承宇理都沒理徐有功,徑直邁步走到大堂正中。

  在滿堂官員驚愕的注視下,承宇從懷裡掏出一面金光閃閃的蟠龍金牌,高高舉起,同時抽出腰間那把天子佩劍,「咔嗒」一聲重重拍在總督的大案上。

  少年清脆而威嚴的聲音,在大堂里迴蕩,震得每個人耳朵嗡嗡作響:

  「大周皇太子在此!天子劍在此!誰敢放肆?!」

  大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官員臉上的憤怒和狂妄在看清那面蟠龍金牌的瞬間徹底凍結。

  金牌正面刻著「大周儲君」,背面刻著「受命於天」,那是貨真價實的太子令信!而拍在大案上的天子劍,劍柄上的龍紋和天子玉佩的掛穗,絕不可能有假!

  「太……太子殿下?!」

  漕運總督陳盛整個人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連官帽歪了都顧不上扶,跌跌撞撞地繞過大案,撲通一聲結結實實跪在承宇面前,以頭觸地:

  「老臣漕運總督陳盛,不知太子殿下微服親臨,未曾遠迎,死罪!死罪啊!」

  堂下的聊城知府宋知府和十幾個大小官員,嚇得面如死灰,雙腿一軟,齊刷刷跪倒了一地,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唯獨山東糧道副使徐有功,臉色慘白,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晃動,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念頭。

  他怎麼也沒想到,京城距離聊城上千里,這消息送進京城滿打滿算才四五天,太子居然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聊城大堂上!

  「徐副使,你站得這麼直,是腿腳不便,還是覺得孤的金牌不夠重,跪不下去?」承宇轉過身,一雙眼睛冷冷盯著徐有功。

  徐有功渾身劇烈顫抖了一下,這才撲通跪倒,聲音發顫地說道:「微臣……微臣參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臣方才不知是殿下親臨,口出狂言,殿下恕罪!」

  承宇冷哼了一聲,沒有叫任何人平身。

  他徑直走到大堂正中的太師椅前坐下,手按在天子劍的劍柄上,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地上的這幫官員。

  「陳總督,平身吧。」承宇開口道。

  「謝殿下……」陳盛戰戰兢兢地站起身,退在一旁,後背的官袍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承宇指了指地上的徐有功和宋知府,大白話直接砸了下來:「孤在後頭聽了半天,你們不是說運河淤塞是天災嗎?

  不是說七十萬石漕糧全發霉成爛泥,是天意不可抗嗎?

  不是要把那些餓得嗷嗷叫的漕工當反賊殺了嗎?」

  徐有功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叩頭道:「殿下明鑑!運河確實是因為突降暴雨、河床坍塌導致沉船淤塞。

  至於漕糧霉變,江南連日陰雨,船艙受潮乃是常事。

  微臣等一片公心,都是為了朝廷社稷著想啊!」

  「一片公心?」

  承宇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猛地一拍大案,對著門外厲聲喝道:「何猛!把徐大人的『公心』抬上來,給諸位大人好好瞧瞧!」

  話音未落,何猛帶著四個膀大腰圓的錦衣衛,抬著兩個沉甸甸的麻袋大步跨進公堂,「砰」的一聲扔在徐有功的面前。

  麻袋被粗暴地劃開,雪白純淨的大米如同流水般嘩啦啦散落了一地,滾到了徐有功的膝蓋邊。

  緊接著,何猛又將幾十個帶有「江南布政使司·正項漕糧」紅色官印的舊麻袋,狠狠甩在徐有功的臉上!

  「這……這是……」徐有功看到這些麻袋,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整個人軟成了一攤爛泥。

  承宇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徐有功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徐副使,這米,是孤半個時辰前,從你小舅子的廣積糧行後院裡搜出來的!

  地窖里足足堆了三十萬石!

  每一袋,都是從江南漕船上掉包下來的正項白米!

  你們把官糧的好米換進私家糧行的地窖,把發霉發爛的陳糧和沙子裝進漕船糊弄朝廷!

  轉過頭來,你們在城裡把好米賣到兩兩八錢銀子一石,大發橫財,還要逼著朝廷開倉核銷爛帳!

  徐有功,你告訴我,這也是天災?也是天意不可抗?!」

  承宇這番話,如同九天神雷,在大堂里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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