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帶了禮物
他嘿嘿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低聲說道:「娘,您放心吧,兒臣精著呢,身上連塊皮都沒擦破,兒臣還給您帶了禮物呢!」
他轉過頭,何猛立刻捧上來兩個沉甸甸的錦盒。
承宇打開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疊放著兩張純白無瑕的雪狐皮,毛茸茸的,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這是在楊洪的私庫里抄出來的,上好的關外雪狐皮,給娘做件大氅,冬天穿上最暖和。」承宇仰著頭,笑得像個尋常人家的孝順兒子。
顧夕瑤看著那兩張皮毛,又好氣又好笑地抹了一把眼淚,輕輕拍了一下承宇的腦門:「整天就知道逞強,以後要是再敢去那麼危險的地方,看娘怎麼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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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嘴上責怪,但顧夕瑤眼裡的疼惜與驕傲,任誰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翌走過來,笑著攬住妻子的肩膀:「行了,孩子立了大功剛回來,哪有一見面就訓斥的?何猛,傳朕的旨意,今晚乾清宮設家宴,不召朝臣,就咱們一家三口,好好犒勞犒勞咱們的大功臣!」
「謝父皇!」承宇高興地應道。
當晚,乾清宮暖閣。
屋內地爐燒得暖融融的,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家常菜餚,全都是承宇平日裡最愛吃的燉羊肉、糖醋魚和糯米丸子。
褪去了沉重甲冑的承宇,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寶藍色常服,正坐在桌前大快朵頤,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在關外風餐露宿了大半個月,吃的全是乾糧硬肉,如今回到家吃上熱騰騰的飯菜,簡直比吃龍肉還香。
顧夕瑤坐在一旁,一個勁地往承宇碗裡夾肉,眼神里全是化不開的寵溺。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喝口湯潤潤嗓子。」顧夕瑤盛了一碗熱雞湯,遞到兒子手邊。
林翌端著酒杯,看著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笑道:「這小子,在野狐嶺運籌帷幄的時候像個老帥,回了宮,到底還是個貪吃饞嘴的孩子。」
承宇咽下一大口羊肉,喝了口熱湯,這才滿足地抹了抹嘴:「父皇,兒臣在野狐嶺那是裝給底下的將領看的。
宣府那幫老油條,你要是露怯,他們能把你骨頭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兒臣要是不端著點天子的威嚴,根本壓不住他們。」
林翌欣慰地點了點頭:「你這次做得極好,尤其是燒毀楊洪帳冊那一手,恩威並施,深合帝王之道,換作朕親自去,也不過如此了。」
顧夕瑤放下筷子,看著承宇,輕聲問道:「宣大的軍務既然已經定下來了,那邊的將領可還安分?」
承宇神色認真起來,擦了擦手說道:「母后,宣府和大同的邊患暫時解了,但根子上的問題還沒除。」
林翌眉頭微挑:「哦?怎麼說?」
「軍餉被剋扣,只是表面現象。」
承宇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兒臣在宣府核查田冊的時候發現,宣大兩地原本有屯田整整四百萬畝,按朝廷祖制,這些屯田產出的糧食,足夠邊軍自給自足七成以上。
可現在的帳冊上,能收上來糧食的屯田,連四十萬畝都不到!」
林翌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剩下的三百多萬畝屯田呢?」
「全被占了。」
承宇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冷意:「一部分是被楊洪這樣的邊將私占,但更多的大頭,全被京城裡那些皇親國戚、宗室勛貴給圈占了!
他們勾結地方官府,把上好的良田劃入皇莊或者王府莊田,不僅不給朝廷交一粒糧食的賦稅,還逼著屯田的軍戶給他們當牛做馬。
邊軍沒有田地,吃不飽飯,這才是九邊糜爛的最根本原因!」
林翌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
顧夕瑤也是秀眉微蹙,輕嘆了一口氣:「宗室莊田……這可是開國以來最大的毒瘤了。」
林翌放下酒杯,看著承宇,目光深邃:「承宇,你剛回京,難不成又把心思盯到這上面去了?」
承宇抬起頭,毫不避讓地直視著林翌的眼睛。
「父皇,新政要推行,通州的大倉查了,聊城的漕弊清了,宣府的邊兵安撫了,但若是北直隸和山東各地的宗室皇莊不清理,朝廷的國庫永遠填不滿,老百姓的田地只會越來越少!」
承宇站起身,在大白話裡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兒臣既然已經拔出了刀,就沒打算半途收鞘!」
暖閣里的空氣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地爐里的炭火輕輕炸開一顆火星,發出細微的輕響。
林翌看著站在面前的兒子,眼神極其複雜,承宇這番話,切中了如今大周朝廷最兇險的一塊暗礁。
大周自立國以來,為了安撫分封在各地的宗室藩王以及京城的勛貴皇親,賜下了大量的莊田。
起初只是幾百頃、幾千頃,可隨著年深日久,這些皇莊和王府的管事太監、管家惡奴,憑藉著背後主子的權勢,像滾雪球一樣瘋狂兼併周邊的官田和民田。
最要命的是,這些掛在皇莊和宗室名下的土地,享有朝廷特賜的免稅特權!
哪怕他們占了幾萬頃土地,朝廷連一文錢的賦稅、一粒糧食的漕米都收不上來。
普通百姓沒了田地,只能淪為莊田上的佃農,被莊頭殘酷盤剝,稍有不從便被打死拋屍。
而朝廷的稅基越來越小,軍餉和國庫的虧空越來越大,只能把稅負進一步轉嫁到剩下的小農頭上,激起無休無止的民變。
這道理林翌和顧夕瑤心裡一清二楚,滿朝文武也心知肚明。
但為什麼幾十年沒人敢動?
因為那是一張盤根錯節的皇族利益網!
牽一髮而動全身,動那些貪官污吏,殺幾個倉場郎中、罷黜幾個糧道副使,滿朝文武最多嘀咕幾句。
可要是動了宗室的莊田,那就是把手直接伸進了皇親國戚的錢袋子裡,那些平日裡不問政事的郡王、親王、長公主們,立刻就會集體跑到太廟前哭天搶地,罵皇帝不念骨肉親情,罵新政是逼反祖宗基業!
顧夕瑤拉了拉承宇的衣袖,示意他坐下,溫聲說道:「承宇,娘知道你是一心為了江山社稷。
但宗室的事情,水比聊城運河、通州大倉深得多,聊城的徐有功、通州的朱純臣,他們是臣子,犯了謀逆貪腐的大罪,你父皇下旨抄家問斬,誰也挑不出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