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家裡實在是揭不開鍋了
趙老栓撲通一聲又跪下了,大哭道:「青天大老爺啊!小人哪敢借五十兩銀子啊!
開春的時候大旱,小人家裡實在揭不開鍋,找莊子上借了兩斗霉爛的苞谷面,當時王二爺說只要還三斗就行。
誰知道秋收的時候,他硬說那是按天算利錢,翻來翻去,就變成了五十兩銀子啊!小人就算把自己賣了,也換不來五十兩啊!」
周圍幾個膽大的村民也忍不住抹淚附和:「是啊大老爺,他們全是用這法子騙咱們的地!」
「不簽字,他們就放火燒屋,還把我二叔打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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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宇拿著那些借據,目光落在王順臉上:「兩斗發霉的苞谷面,半年變成五十兩銀子。
大周律規定,民間借貸利息不得超過三分,你這利錢翻了成百上千倍。
還有,這地契上寫的是抵給你王順,而不是歸入璐王府的莊田。
你打著王爺的旗號強搶民田,落下的田產全進了你自己的腰包,你這條狗,不僅咬人,還偷主人的骨頭呢。」
王順臉色猛地變了。
他沒想到這個十歲的小娃娃竟然一眼就看出了這裡頭的門道。
青雲店的莊頭借著王府的勢頭圈地,真正報給王府入帳的只有三四成,剩下五六成全被王甫和他這幫乾兒子私吞了,這本是他們底下人的發財秘訣。
「你……你少在這血口噴人!」
王順梗著脖子喊道:「這都是你情我願按了手印的!官府也認!你到底是哪來的野種,敢管我們王府的事!」
啪!
承宇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王順的臉上。
承宇雖然才十歲,但這大半年在軍營里摸爬滾打,跟著林茂山和趙飛練拳腳騎射,力氣遠比尋常少年大得多。
這一巴掌打得結結實實,王順半邊臉當場腫起老高,嘴裡吐出一口血唾沫。
「狗奴才,你也配自稱王府的人?」
承宇從袖子裡取出一枚金光閃閃的金牌,正面刻著奉天承運,背面刻著太子生威,直接拍在王順的腦門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王順原本還想破口大罵,可當他的眼睛對準那面純金打造的太子令符時,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
五爪金龍盤踞其上,天家儲君的氣度根本作不了假。
王順雖然沒見過太子,但他乾爹王甫是宮裡出來的,平日裡沒少跟他講宮裡的規矩和牌子。
眼前這塊金牌,整個大周朝只有一個人能帶!
「太……太子殿下?!」
王順腦子裡轟的一聲,渾身的力氣在一瞬間被抽得乾乾淨淨。
他整個人癱軟在泥坑裡,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來,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剛才罵的是誰?野種?毛孩子?
當今天子只有這麼一位獨子,在野狐嶺剛打了大勝仗回京的東宮太子!
「奴才該死!奴才罪該萬死!奴才狗眼不識泰山!」
王順拼命用腦袋撞著堅硬的凍土,把地面砸得咚咚作響,額頭上瞬間鮮血淋漓:「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這都是奴才一時糊塗,都是奴才幹爹王甫吩咐的啊!」
周圍的村民聽到太子兩個字,全都嚇呆了,隨後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連連磕頭。
承宇沒理會王順的求饒,轉頭對何猛下令:「何猛,帶五十個弟兄,把王順押著,封了大興縣青雲莊的所有帳房和倉庫!
敢有反抗者,以謀逆同黨論處,格殺勿論!」
何猛抱拳應道:「末將領旨!」
承宇看著癱在地上的王順,冷聲問道:「你乾爹王甫現在人在哪?」
王順哆嗦著抬起頭,牙齒打顫:「在……在莊子北邊的別院裡,今兒知縣老爺送了兩個唱曲的姑娘過去,乾爹正……正在別院吃酒……」
承宇轉身上馬,抽出天子劍在空中一揮:「去別院,孤倒要看看,伺候過先帝的老奴才,膽子到底有多大!」
馬蹄聲再次響起,幾十名錦衣衛精騎如同一陣旋風,押著面如死灰的王順,直奔北邊的青雲別院而去。
村頭只剩下跪在地上的趙老栓和幾十個佃農,手裡捏著被撕碎的假借據,喜極而泣。
青雲別院修得比大興縣衙還要氣派。
三進的大宅子,青磚包牆,門口立著兩尊高大的漢白玉石獅子,朱紅大門上方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大匾,上書青雲永固四個大字。
別院後罩房的花廳里,地龍燒得滾燙,屋裡溫暖如春,散發著一股濃郁的檀香味和酒肉香氣。
一個六十來歲、面白無須的老太監正斜靠在大紅錦緞軟榻上,手裡把玩著兩顆通體翠綠的翡翠核桃。
這老太監就是王甫,先帝朝的大太監,如今璐王府的內管事。
在軟榻下方,兩個穿紅著綠的年輕女子正抱著琵琶咿咿呀呀唱著江南小調,桌上擺滿了烤鹿肉、清蒸鰣魚和各色果脯。
王甫半閉著眼睛,嘴裡跟著哼唱,一副逍遙快活的神仙模樣。
大興縣知縣趙德全坐在下首,端著酒杯,滿臉堆笑:「王公公,今年青雲店這一片收成雖然差了點,但下官已經吩咐下去了,各村的賦稅朝廷分文不取,全當是給璐王爺盡孝了。
下官給王爺和您備的十萬兩銀子,後天一早就派人送進京城。」
王甫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地說道:「趙大人是個懂事的。
王爺在京城開銷大,雜家伺候王爺幾十年,也是操碎了心。
只要這青雲店的莊子安穩,雜家自然會在王爺面前多替你美言幾句。
過兩年的京察,放你出去當個知府,也就是雜家一句話的事。」
趙德全聽了大喜,連忙站起身敬酒:「多謝公公提攜!下官做牛做馬……」
話音未落,轟隆一聲巨響!
別院厚重的朱漆大門仿佛被攻城木砸中一般,兩扇大門連帶著門軸硬生生被撞塌在地上,揚起漫天煙塵!
緊接著,院子裡傳來了家丁打手的慘叫聲和怒罵聲。
王甫手裡的翡翠核桃啪嗒一聲掉在軟榻上。
他猛地坐直身子,尖細的嗓子立刻提了起來:「反了天了!哪個不長眼的敢砸雜家的門?趙大人,去看看外頭怎麼回事!」
趙德全也是嚇了一跳,正準備拔腿往外走,花廳那兩扇雕花木門就被人一腳踹得粉碎!
呼啦一聲,十幾名手握出鞘繡春刀的錦衣衛直接沖了進來,將諾大的花廳團團圍住,刀刃上泛著森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