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轎子


  直到確認那股源於轎中物徹底遠去,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那座最高聳巍峨,俯視著整個內城的主宮殿。

  雲峰山有很多傳說,除了雲峰觀,還有鬼谷子的鬼谷洞天,相傳他百歲高齡時,於洞中煉丹,丹成之日,祥雲覆谷、百鳥朝鳴、丹爐生光,有朱雀銜天書飛出。

  若是在內景世界中,又該如何。

  張唯看著內城那座帝宮,心中有強烈預感,進去後恐怕會遇到這位歷史中極其出名的人物。

  此地不宜久留。

  張唯迅速做出決斷。

  好奇心會害死貓。

  機緣固然重要,但命只有一條。

  他雖然如今氣貫周身,修了咒法劍訣,還有顧臨淵傳給他的至純劍意和臨淵劍。

  但有些事,是沒事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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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後面,等我更強些,至少聚氣凝丹,甚至踏入見性之境,再來探個究竟!」

  他不再猶豫,意念瞬間沉凝,強行脫離內景世界。

  眼前光影流轉,扭曲的景象瞬間褪去。

  熟悉的草木清香混合著香燭煙火的氣息湧入鼻腔。

  遊客的談笑聲、遠處殿堂傳來的誦經聲、鳥雀的啁啾似潮水湧來,瞬間取代了內景帝城的死寂陰寒。

  張唯緩緩睜開雙眼,自己依舊盤膝坐在雲峰觀後山那片僻靜的石坪上,背靠著一株虬勁的古松。

  他低頭看了眼膝前的臨淵劍棍,此時它恢復了不起眼的木棍模樣,溫潤質樸。

  「呼……」

  他無聲地吁出一口氣。

  在石坪上靜坐了片刻,梳理心緒,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遠比初入內景時渾厚了不知多少倍的真氣,張唯的心神才漸漸安定下來。

  力量在增長,這就是希望。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噼啪的骨節輕響在靜謐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他決定下山了。

  雲峰觀已然探查過,內景帝城也驚鴻一瞥,收穫不小,是時候返回蜀都那座熟悉的寶地。

  回到第四醫院的病房,好好消化一下了。

  他拎起臨淵劍棍,沿著蜿蜒的青石台階向下走去。

  沿途,古樸的殿宇在蒼松翠柏間掩映,遊人三五成群,或虔誠上香,或駐足拍照,一派祥和景象。

  快到山門廣場時,人流明顯多了起來。

  就在他即將匯入主路人群的瞬間,一個身影突兀地擋在了他面前。

  這人差不多二十七八歲年紀,身形挺拔如松,穿著一身洗得乾淨卻不算嶄新的藏藍色道袍,背後斜揹著一柄連鞘長劍,劍柄古樸,顯然是經常把握。

  他頭戴黑色混元巾,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面容稱得上俊朗,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銳氣。

  張唯腳步一頓,眉頭本能地微蹙。

  對方的目光太過直接,讓他略感不快。

  他不動聲色地迎上對方的目光,同樣在打量對方。

  這一打量,張唯眉頭忍不住微微一跳。

  這人有些不簡單。

  對方精氣神凝練如一,彷佛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

  這不是普通道士能有的神韻。

  張唯的明心境界隱隱感應到,對方的精神修為已經觸及坐忘門檻,在末法時代的現實,可以說極為難得。

  而且對方站姿看似隨意,實則樁功極其沉穩,下盤如磐石生根。

  寬鬆的道袍下,隱約能感受到肌肉緊繃虬結的力量感。

  心臟搏動沉穩有力,氣血充盈澎湃,遠勝常人。

  最重要的是,張唯的感知敏銳度在小周天服氣法大成和明心境界的加持下。

  他極其隱晦地捕捉到了一絲微妙的波動。

  氣的流轉。

  這縷氣息在對方體內被現實末法死死壓住在了丹田氣海。

  若非張唯自身真氣大成,對氣的感應敏銳到了極致,恐怕也覺察不到。

  這個發現讓張唯眼神微凝。

  現實末法,靈氣枯竭如荒漠,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生出氣。

  這人既然能生出一絲氣,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接觸過靈氣。

  進過異常點,並且在裡面待了足夠的時間進行了修煉。

  否則,僅憑自身苦修精神境界,在現實中是絕不可能引動哪怕一絲天地靈氣轉化為自身之氣的。

  思及此處,張唯心中瞬間明瞭。

  有些人依舊掌握著部分高層話語權,對長生不死的追逐並未因那位陳立派系的倒台而終止,反而可能催生了更加隱秘的新行動者,將錢魏留下的爛攤子暗中推波助瀾。

  怕是只需要陳觀他們稍微鬆懈幾分,那異常觸發裝置就會散布神州各處。

  眼前這個道士,十有八九就是某個覬覦靈氣復甦,試圖掌握超凡力量的勢力下誕生的產物。

  可惜,想要在現實中行氣,這些人根本沒辦法。

  張唯心中冷笑一聲。

  他對這些權力傾軋,長生妄想毫無興趣,只要不來招惹他,他根本懶得理會這些蠅營狗苟。

  但對方既然主動找上門來。

  「有事?」

  張唯打破了沉默,聽不出喜怒。

  青年道士似乎很滿意張唯終於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他身上。

  他下巴一揚,眼睛上下打量了張唯一番。

  「你就是那個禪者張唯?」

  張唯眉頭都沒動一下。

  「你哪位?」

  「呵。」

  青年道士輕笑一聲,帶著幾分矜持的自傲。

  「貧道南嶽天台上清宮門下,李太平!」

  李太平曝出自家家門時,話語極為自得。

  「哦。」

  張唯的反應平淡得讓李太平臉上的矜持瞬間僵了一下。

  「然後呢,擋住我的路,是想化緣,還是問路?」

  李太平臉上閃過一絲慍怒,顯然沒料到張唯如此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壓下火氣,目光灼灼地盯著張唯:「禪者張唯,聽聞你頗有些異術,可在現實末法動用超凡之力,貧道不才,自幼習武修道,深得師門真傳,今日特來與你試手,印證所學!」

  「試手?」

  張唯看著他道:「我對打架沒興趣。」

  他的明心境界清晰地感應到,對方雖有戰意,眼神桀驁,但確實沒有實質性的殺意和惡意。

  這種心態,更像是一個自視甚高,坐井觀天的武痴,或者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的愣頭青。

  總結起來,就是個煞筆。

  「沒興趣?!」

  李太平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聲音陡然拔高。

  「堂堂禪者,莫非是浪得虛名,怕了不成,不敢與我正面較量?」

  他向前踏了一步,一眨不眨地盯著張唯,咄咄逼人。

  周圍的遊人開始注意到這裡的對峙,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甚至開始駐足圍觀。

  張唯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鬥雞般的道士,很想一拳把對方干成肉泥。

  但這裡人太多了。

  看來不打發了這個麻煩,是走不掉了。

  張唯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眼前這個面色漲紅,眼神倔強的道士。

  「行吧。」

  張唯的聲音透著點不耐煩,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

  「想怎麼試,隨你便,不過快點,我真趕時間。」

  李太平一聽,臉上頓時浮起得意,下巴一揚,活像只斗贏了的公雞。

  「算你識相!貧道自幼習武,拳腳功夫在師門也是排得上號的!今日就叫你見識見識南嶽真傳!」

  說著,他擺開了一個極為標準的道家拳法起手式,雙手一陰一陽置於身前,氣息沉穩,隱含風雷之勢。

  顯然他在拳法一道上浸淫頗深,絕非花架子。

  在他看來,張唯或許有些精神異術,但肉體凡胎,近身搏鬥又怎可能是自己這等從小打熬筋骨,內外兼修之人的對手。

  附近幾個看熱鬧的遊人被這架勢唬住,小聲嘀咕。

  「喲,這道士有真功夫啊?」

  「看著像拍電影……」

  話音未落,李太平動了。

  他左腳猛地蹬地,青石板發出「嗤」一聲輕響,人如離弦之箭直撲張唯。

  右拳裹著風聲,又快又狠,直搗張唯面門,當真是一招標準的黑虎掏心,拳峰上隱隱帶著股練家子的硬氣。

  「看拳!」

  他大喝一聲,氣勢十足。

  可就在拳頭離張唯鼻尖只剩三寸的剎那,李太平眼前一花。

  張唯壓根沒擺什麼架子。

  在李太平蹬地的瞬間,他明心鏡台已然映照出對方肌肉發力的軌跡、拳路的落點。

  那拳頭在他眼裡慢得像蝸牛爬。

  張唯左腳不動,右腳極其隨意地向外滑出半步,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同時,他上身以腰為軸,似被風吹動的柳條般向後一仰。

  李太平那蓄滿力道的拳頭,就這麼擦著他鼻尖呼嘯而過,連根汗毛都沒碰到。

  「咦?」

  李太平一拳打空,重心前沖,整個人像剎不住的車往前踉蹌。

  就在這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尷尬檔口。

  張唯後仰的上身猛地彈回。

  左手還松松拎著那根臨淵劍棍,右手卻已閃電般探出。

  一拳擊中了對方的鼻子。

  「哎呀!」

  李太平只覺得鼻子一酸,一股熱流瞬間湧出。

  他捂著臉踉蹌後退好幾步,指縫裡滲出血絲,狼狽得要命。

  圍觀人群一片譁然:「這就見血了?」

  「那道長不是挺厲害嗎?」

  李太平又驚又怒,瞪著張唯吼道。

  「你,你這人怎麼不講規矩,貧道還沒喊開始呢!」

  他心臟狂跳,腦子裡嗡嗡作響。

  剛才怎麼回事,那張唯明明站得像根懶骨頭,怎麼突然就動了,動作快得他連影子都沒看清,這不合常理!

  張唯看著對方捂著鼻子,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

  明心境界清晰反饋著對方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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