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淨土還是惡土


  他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帶著懇求:「前輩您修為通玄,定然知曉其中關竅玄機。求前輩慈悲,指點晚輩一條明路,該如何才能邁入這修行之門?」

  張唯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李安然年輕而充滿困惑的臉上,心底不禁湧起憐憫。

  他想起了錢妙真所說的話。

  內景世界早已淪為怪異叢生,仙神扭曲的絕域。

  那些所謂飛升的上清帝皇,在這末法與內景交織的詭異對映下,又會是什麼模樣。

  是如同錢妙真一樣元神腐朽,惡念纏身。

  還是像張子封那般,依靠各種手段活下來,成了渴求廬舍還陽的凶煞怪異,甚至是否早已變成了某種難以名狀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張唯不得而知,但大機率會很恐怖,很難以名狀,無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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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帝皇仙尊位格實在是太高了。

  所以想要引神入體,那恐怕不是登仙之梯,而是開門揖盜,引狼入室。

  輕則神志被奪,淪為行屍走肉,重則軀殼被占,元神湮滅,徹底萬劫不復,不知成了什麼怪物。

  張唯沉默了數息,略微思索了下。

  眼前這個年輕人,顯然並未意識到他所修持的法門,在這個時代蘊含著何等恐怖的兇險。

  「末法時代,從先秦就已經開始蛻變,到現在再無任何真法,天地劇變,法理移易,以往那些高居九天、受萬民香火供奉的仙神,恐怕早已斷了聯絡。」

  他頓了頓,看著李安然充滿困惑的雙眼。

  「這麼多年過去,誰又能說得准,那些仙神,指不定變成了什麼樣子,或許已經不是當年神聖之姿。」

  張唯的話說得已經很淺顯了。

  既然不是神聖,那就是魔。

  其實他也很想知道,那些存在,如今到底是什麼模樣。

  當然,目前最重要的是,練成龍虎金丹,想辦法把自己腦中的瘤子煉掉。

  李安然臉色微微一白,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師門典籍中的記載,但又懾於張唯話語中的分量,一時語塞。

  張唯繼續道:「你如果志於修行,腳踏實地,從自身入手才是正道。可以修內丹術,行煉精化氣,鍊氣化神,以內景為爐,以己身為鼎,性命雙修,循序漸進,才是穩妥之道。」

  「儘量不要去嘗試與那些所謂的仙神建立聯絡,尤其是……」

  他的目光掃過這個寒氣瀰漫,靈氣異常卻透著詭異的天師洞石廳,意有所指地說道:「尤其是在這種異常點,這裡的規則更加混亂難測,貿然勾連未知存在,吉凶難料,說不定招來的不是什麼神,而是禍。」

  李安然被張唯話語中隱含的警告意味所震懾,眉頭緊鎖,顯然內心正在經歷著巨大的衝擊。

  師門傳承的至高法門,在這位口中,竟似乎蘊含著不為人知的兇險。

  就在這時,旁邊另一位一直在打坐調息,同樣穿著道袍但明顯年紀稍長,氣質也更沉穩些的道士也站了起來。

  他走到近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也向張唯鄭重地行了一禮:「晚輩知修,見過前輩。家師乃青城山後山隱修元真道長。」

  張唯聽到知修二字,目光微微一凝,不禁仔細打量了對方幾眼。

  心裡頓時有了答案。

  眼前這道士身材頎長,面容端正,氣質沉靜,與微信里那個頂著卡通頭像、滿嘴心誠則靈、紅包拿來的一葉知修形象實在相差甚遠。

  他問道:「你就是一葉知修?」

  知修道士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前輩,您,您怎麼知道晚輩的網名?」

  他顯然沒料到這位修為深不可測的前輩高人竟然一口道破了自己在網上的化名。

  他仔細端詳著張唯的臉,總覺得對方的聲音似乎隱隱有點耳熟,但一時之間,紛亂的思緒和對高人的敬畏讓他怎麼也想不起來具體在哪裡聽過。

  張唯看著對方困惑又帶著點窘迫的表情,不禁莞爾。

  他當然不會點破兩人在網上的交易。

  那二十塊紅包買來的《小周天服氣法》可是自己最初的救命稻草之一。

  他只是走上前,抬手在知修略顯單薄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長輩對後輩的勉勵。

  「好好修行,腳踏實地。」

  張唯的聲音平和,「加油吧。」

  說完,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石廳出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只留下李安然和知修面面相覷,一個還在消化關於仙神和存神法的震撼警示,另一個則抓破頭皮也想不明白這位前輩高人怎麼會認識自己在論壇灌水用的馬甲。

  看著張唯挺拔而神秘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的光暗交界處,李安然猛地回過神來,心中的困惑和莫名的恐慌感越來越強烈。

  他幾乎是踉蹌著衝出石廳,一直跑到洞外手機訊號勉強恢復的地方,才顫抖著手,迅速撥通了自己師父的電話。

  電話幾乎秒被接通,那頭傳來師父沉穩中帶著關切的聲音:「安然,洞內情況如何?」

  「師父!」

  李安然的聲音帶著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弟子,弟子剛才在洞內石廳,遇到了那位官方請來的高人,張唯張前輩!」

  「哦,禪者,他有何指點?」

  師父的聲音明顯帶上了一絲重視。

  「他告誡弟子說。」

  李安然咽了口唾沫,努力組織著語言,「他說末法時代至今,仙神早已失去聯絡,形態很難測,他說我如果想修行,最好轉修內丹術,腳踏實地,還特別強調,千萬不要嘗試與仙神聯絡,尤其是在異常點之地!」

  李安然將張唯的話幾乎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語氣中充滿了不解和茫然。

  「一派胡言!」

  電話那頭,師父原本沉穩的聲音陡然拔高,含著怒意厲聲呵斥道:「李安然,你道心何在?!我三山符籙一脈,承襲天師道統,尊奉三清,以符籙通神,召劾鬼神,鍊度亡魂,最終招天真入體,煉神飛升,此乃煌煌正道。

  傳承千載,又哪是那等專修己身,不假外求的內丹小道可比?!他張唯縱有幾分異術,終究是散修野狐禪,怎麼敢妄議我上清正統?!」

  師父的怒火震得李安然耳膜嗡嗡作響,下意識地將手機拿遠了一些。

  他面色發白,嘴唇哆嗦著,卻不敢反駁半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師父的怒氣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語氣緩和道:「安然,你涉世未深,莫要被他人言語亂了道心。聽著,我茅山祖庭得天眷顧,已成功開啟一處穩固的靈氣復甦之地!此乃道門復興之兆!」

  說到這,師父的聲音驟然變得激昂起來。

  「宗門已決定,等到天象星移變化,就將廣發請柬,舉行羅天大醮,以此醮溝通天地,敬告三界之無上法儀。屆時,我輩將重開天門,再續仙緣,勾連漫天仙神,引仙靈之氣倒灌塵寰。

  安然,你身為我茅山嫡傳弟子,當勤勉修行,靜候醮期,這是千載難逢的機緣,也是中興我茅山道統之偉業,重現我三山符籙昔日光輝指日可待,切記,莫再聽信那些歪理邪說!」

  頓了頓,師父的聲音略微低沉了幾分。

  「那名禪者,笑不了幾天的,安然……」

  然而電話這頭的李安然,已經沒有聽清楚電話那頭在講什麼。

  如果張唯前輩說的是真的。

  那些仙神早已不是傳說中的神聖模樣,那又會是一副什麼模樣。

  那麼,這場聲勢浩大的羅天大醮,究竟會從天門之後,勾連來些什麼東西?

  一股寒意瞬間從李安然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握著手機的手都忍不住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想把自己的擔憂說出來,可面對師父的話語,他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臉色慘白如紙。

  「……安然,安然?你在聽嗎?」

  電話那頭傳來師父略帶疑惑的詢問。

  「弟子,弟子在……」

  李安然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弟子,明白了。」

  他最終還是沒能鼓起勇氣質疑師門的決定和師父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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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唯這時已經回到特殊事務處理局在青城山道觀內為他安排的臨時住所。

  一間在上清宮,簡潔乾淨的單人廂房。

  張唯盤膝坐在蒲團上,窗外的山風吹拂著古樹,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需要儘快鞏固龍虎丹經的修為,同時《金光神咒》和《淨心神咒》也需勤加習練。

  《天罡驅邪咒》與《開鋒咒》早已臻至大成,運轉如意,威力非凡,除了御劍術和太乙分光劍訣,是他目前常規的攻伐護道手段。

  如今龍虎真氣初成,根基更為渾厚,反哺之下習練這些咒法,效率應該會更高。

  至於入內景世界,張唯覺得可以先暫時歇小會兒,他想看看出了天師洞後,此地的內景世界又是什麼模樣。

  他雙目微闔,心神沉靜。

  意念引動龍虎真氣,陽龍陰虎之氣在體內緩緩流轉,滋養著每一寸筋骨經脈。

  同時,口中默誦《金光神咒》咒文,雙手在身前無聲地結印變化。

  《淨心神咒》的清冷咒力則如同涓涓細流,在識海中緩緩流淌,拂拭著心鏡塵埃,穩固著明心境界。

  房間內異常安靜,只有他悠長平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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