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惡神地


  他抬了抬眼皮,示意張唯看向遠處那座詭異宮殿,嘴角發出怪笑。

  「我這縷神識分身毀了也就毀了,大不了真身損耗幾分修為,可你不一樣,你是真身進入此地,這是惡神地,不是尋常惡土。

  若是找不到脫困的法子,你就算修為再高,也得交代在這裡,永遠別想出去。」

  張唯嗤笑一聲:「你不用在這裡危言聳聽,你說的話三分真七分假。你這縷神識分身絕對重要得很,不然也不會苦苦支撐到現在,不肯散去身形。一旦你這神識分身被磨滅,你的真身必定遭受重創。」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說出自己的猜測:「更何況,惡土那種地方,本就沒有靈氣,環境惡劣至極。你真身一旦受傷,沒有靈氣滋養恢復,下場只會是被其他虎視眈眈的仙真盯上,落得個被分而食之的下場,你自然捨不得這縷神識消散。」

  張唯緊緊盯著老道士:「我說的對吧。」

  老道士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但張唯能清晰感應到,對方的眼神有了些許波瀾,但依舊是不肯承認。

  張唯也不再逼問,這種老陰逼,說的話半截都不能信,逼問下去也只會得到假訊息。

  他轉而問道:「你既然知道這是惡神地,那你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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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士鬆了口氣,拖著殘破不堪的乾屍身子,緩緩盤坐起來,靠在一旁的黑氣石壁上,神情凝重地盯著遠處那座影影綽綽的神宮。

  「貧道哪知道這具體是哪一處惡神地,惡土之中,惡神無數,每一尊都能化為種種不詳之地,一旦進去了,想要出來不死也得脫層皮。若非如此,我們這些蟄伏的仙真,又怎麼會淪落至此,就算沒有靈氣,也能想到其他出路。」

  張唯心頭微動,抓住了關鍵資訊,追問道:「你說惡神化為不詳,到底為何會化作這般境地,惡土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道士抬眼看向張唯,此時他的一隻眼睛已經徹底凹陷下去,只剩一隻獨眼,眼神陰冷,冷笑一聲。

  「小輩,你想套我的話,未免太嫩了點。這些事情,不是你這個層次的修士能知曉的,知道得多了,只會死得更快,有些存在,你甚至呼喚他們一聲,心中念一遍也會被察覺。」

  張唯見對方不肯多說,也不氣餒,沒有繼續追問。

  他深知逼得太緊,這老道士說不定會魚死網破,反倒得不償失。

  他收回目光,全神貫注地打量著周遭的環境,神色越發凝重。

  他此刻是真身踏入這內景惡土,沒有半點退路,此地陰煞濃郁,詭異莫測,還有未知的兇險,只能先想辦法往後退,退出這片惡神地,再做打算。

  道士見張唯轉身,似乎想要尋路離開,當即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想走?我告訴你,進了惡神地,不解決此地的根源,就算你耗盡心神,這輩子都走不出去,只能被困死在這裡,被陰煞侵蝕,淪為這惡神地的養料。」

  張唯不信邪,懶得理會老道士的嘲諷,一把拎起渾身乾癟的老道士,轉身就朝著來路後退,想要原路返回,離開這片詭異的地方。

  可他剛走了沒幾步,就發現不對勁。

  他明明是朝著洞口的方向走,腳下不停,全力趕路,可走了半個小時,

  抬眼望去,眼前依舊是那座影影綽綽的詭異宮殿,周遭依舊是濃稠的陰煞黑氣,他根本沒走出半分距離,反而又回到了這座詭異建築的門前。

  張唯心頭一沉,換了個方向,再次邁步前行,不管是向左、向右,還是朝著其他方位趕路,最終的結果都一模一樣。

  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走,走多久,繞多少路,兜兜轉轉,最後都會回到這座詭異宮殿的門前,彷佛周遭的空間被徹底禁錮,形成了一個閉環,根本無法踏出這片區域。

  到了這一刻,張唯才徹底明白,那老道士說的是真話,他是真的被困在了這惡神地之中,無法自行脫身。

  他原本積蓄已久、準備徹底磨滅老道士神識的至純劍意,也不得不暫緩。

  此地詭異莫測,他兩眼一抹黑,對這惡神地一無所知,若是真的將這老道士的神識徹底磨滅,身邊連一個知曉些許內情的人都沒有,孤身困在此地,面對未知的兇險,恐怕會死得更快,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儘管對方說的話很難相信,但有時候把對方扔出探路也很有必要。

  張唯攥緊了手中的三五雄劍,眼神冷冽,盯著眼前的詭異宮殿,又看了一眼一旁奄奄一息的老道士,心裡暗自盤算。

  眼下困局難解,只能暫時留著這老道士的性命,從他口中套出更多關於惡神地的資訊,再尋脫困之法。

  張唯拎著乾屍老道士,緩緩朝著那座黑氣繚繞的宮殿走近,越是靠近,周身的陰煞之氣就越是刺骨,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但陰煞之氣越是濃郁,張唯的龍虎丹經就愈發活躍,甚至自發性運轉效率都提高了數成。

  一旁的老道士看到張唯吞納陰煞氣息,眼中滿是驚嘆。

  「你這樣,不會瘋魔嗎?」

  張唯瞥了眼老道士,懶得和他解釋。

  先前在遠處看,這宮殿只是影影綽綽透著詭異,走到近前,才發覺這地方死寂得嚇人,連半點風吹草動都沒有,空氣中的腥腐味濃得化不開,而且混雜著一股陳舊的香火味,兩種氣味攪在一起,聞著讓人胸口發悶。

  老道士被拎在手裡,獨眼猛地睜大。

  「小輩,你可知道進去了可就真沒回頭路了!」

  「難道你能找到出路?」

  老道士不語,能有出路的話,他也不會像這般悽慘了。

  張唯沒再理他,目光落在宮殿的大門上。

  大門是暗沉的古木材質,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線條扭曲怪異,像是無數隻蜷縮的手,又像是無聲嘶吼的人臉,盯著看久了,只覺得頭暈眼花,識海都隱隱發脹。

  大門並未嚴絲合縫,中間豁開一道窄窄的門縫,黑沉沉的,不透半點光。

  饒是以張唯的目力和感應,也難以探知其中有什麼。

  這座宮殿,天然壓制著識感。

  門縫裡沒有半分氣息漏出來,卻讓人下意識覺得,正有什麼東西隔著門縫,一動不動盯著外面,盯著靠近的每一個人,透著讓人脊背發僵的壓迫感。

  他鬆開手,任由老道士癱軟在地上,握緊了三五雄劍,指尖的至純劍意緩緩吞吐,這才伸手,猛地推開了殿門。

  殿門被無聲推開的瞬間,一股更陰冷的氣息湧出來,涼得人後頸發毛。

  殿內不算昏暗,卻亮得詭異,是一種沒有源頭的亮光,把殿內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卻偏偏顯得死氣沉沉。

  正中央是一條長長的青石地磚,兩側立著一尊尊石像,石像形態各異,有人形,也有獸形,可沒有一尊是完整的。

  有的頭顱扭曲到後背,有的四肢反折,有的五官擠在一起,神情猙獰痛苦,每一尊石像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張唯腳步頓住,九轉金丹與明心境界的感知全力鋪開,卻沒有察覺到任何活物的氣息。

  可讓他有些毛骨悚然的是,偏偏能清晰感覺到,有無數道目光,從大殿的各個角落落在他身上,無聲無息,不帶任何情緒,讓人渾身發寒。

  「別看那些石像!」

  老道士趴在地上,死死低著頭,不敢抬眼。

  「那不是雕刻出來的,應當是誤入此地的修士和仙真,被惡神扭曲,變成了石頭,你看他們,他們也在看你,看多了,就會被拽進去!」

  張唯心頭一沉,收回目光,剛要邁步往前走,腳下卻碰到了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具枯骨,身上還穿著殘破的道袍,骨架完好,唯獨頭顱死死貼著地面,雙手摳著石磚,指骨都斷了好幾根,死前像是在拼命掙扎,想要爬出去,卻沒能如願。

  他剛直起身,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腳步聲,就在身後,不緊不慢,像是有人跟在他身後。

  張唯猛地轉身,三五雄劍直指後方,可身後空空如也,只有慘白的亮光,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眉頭緊鎖,剛才的腳步聲清晰無比,絕不是幻覺。

  他往前走了三步,身後再次傳來腳步聲,和他的步伐完全同步,他走一步,身後響一聲,他停下,腳步聲也瞬間消失,就像有一個看不見的人,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張唯沒回頭,周身四門隱匿秘術緩緩運轉,可那種被盯住的感覺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甚至有一縷冰涼的氣息,輕輕拂過他的後頸,像是有人湊在他背後喘氣,卻沒有半點熱氣,只有刺骨的陰寒。

  重新被他拎著的老道士,神情有些絕望,嘴裡喃喃自語。

  「來了,它來了,這殿裡的東西,不啃血肉,不吞真元,就勾人神魂,先前進來的人,都是走著進來,躺著變成石像,連神念都跑不掉,貧道這道神識算是廢了!」

  張唯握緊劍柄,丹田內的九轉金丹滴溜溜一轉,龍虎真元沖入四肢百骸間帶來暖意,抵擋住周身的陰冷。

  他抬眼看向大殿深處,那裡的白光更淡,黑霧繚繞,隱約能看到一尊高台,高台上似乎坐著一道身影,被黑霧遮掩,看不清模樣,可那道無聲的注視,正是從那道身影的方向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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