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詭異宮殿


  張唯駐足不動,丹田內的九轉金丹平穩運轉,明心境界全力鋪開,感應朝著那道身影探去,可無論他如何感知,都探不清那道身影的虛實,只覺得那片黑霧深不見底。

  他低頭看了眼被自己拎在手裡形如乾屍的杜光庭,詢問道:「你知道那是什麼?」

  杜光庭獨眼微微抬起,只朝黑霧深處飛快瞟了一眼,便立刻低下頭,眼皮耷拉著不敢再看,聲音壓得極低。

  「不知道,但大機率是惡神,千萬別注視太久,一旦觸碰到惡神的規則,下場會很慘。」

  他頓了頓,語速極快地補充。

  「惡神不似尋常修士那般硬碰硬廝殺,它們依循固定的規則行事,不按規則走,這輩子都別想離開這裡,只會被困死在這片閉環里。想出去,必須先摸透它的規矩,順著規矩走,才有活路,如果破壞規則,那麼下場會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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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兒,杜光庭滿臉懊惱:「我早該想到的,寶仙九室天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沒有惡神盤踞。」

  張唯沒接話,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黑影上,沉默了片刻,突然冷不丁開口,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你叫什麼名字?」

  杜光庭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張唯會突然問起這個,隨即乾屍般的臉上擠出一抹得意之色,勉強挺起僅剩一口氣的殘軀,沉聲開口。

  「貧道杜光庭。」

  張唯眉梢微挑,心裡瞬間瞭然。

  原來是廣成先生,難怪會一路追到青城山,也難怪即便只剩一縷神識,也有這般道行。

  杜光庭,乃是唐末五代道門執牛耳者,道教典籍理論的集大成之人,在青城山的地位,僅次於開山祖師張道陵。

  世人尊其為廣成先生、傳真天師,他晚年隱居青城山三十餘年,融匯天師道與上清派功法教義,一手奠定了青城山神仙都會的地位,是道門中響噹噹的人物。

  這般人物,哪怕只是一縷殘碎的神識分身,也絕非尋常妖邪,散修可比,底蘊和見識遠非常人能及。

  杜光庭見張唯神色動容,顯然是知曉自己的名號,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跨越歲月的唏噓。

  「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世間還有後人能記得貧道名號,不曾被遺忘,妙極,妙極。」

  張唯看著他,臉上也緩緩露出一抹淡笑:「既然是廣成先生,身懷道門大智慧,那就請你助我一臂之力吧。」

  杜光庭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張唯會這般客氣,剛想開口說幾句場面話,盤算著藉著對方的力量尋一線生機,然後想辦法占了對方的軀殼,還沒等他吐出一個字,張唯的手臂驟然發力。

  雄渾的龍虎真元瞬間灌注臂膀,肌肉緊繃,他牢牢抓住杜光庭的殘軀,不帶半分猶豫,猛地朝著大殿深處那道黑影所在的黑霧,狠狠拋了出去。

  「不!!」

  杜光庭悽厲的慘叫瞬間炸開,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他怎麼也想不到,前一秒還語氣平和的張唯,下一秒就會對他痛下殺手,根本不給半點反應的機會。

  他的殘軀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徑直落入濃稠的黑霧之中。

  下一刻,無數細密的黑影從黑霧裡瘋狂湧出,瞬間纏上他的身軀,死死咬住不放。

  不過眨眼功夫,杜光庭的身影就被這些黑影徹底吞沒,悽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連半點殘渣都沒剩下。

  就在杜光庭被黑影吞沒的瞬間,整座陰森大殿猛地一震。

  厚重的石質樑柱發出沉悶的轟鳴,牆壁微微震顫,地磚都跟著晃動,原本平穩的黑氣翻湧沸騰,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入巨石,徹底被激怒,黑氣翻滾的速度越來越快,裹挾著刺骨的陰寒。

  下一秒,大殿上下四方,無數影影綽綽的黑影憑空浮現。

  它們從牆角的縫隙、地磚的紋路里滲出來,甚至殿頂的橫樑上垂下來,密密麻麻,無邊無際,布滿了大殿的每一處角落,朝著張唯瘋狂撲殺而來。

  這些黑影沒有固定的形狀,就像濃煙,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陰冷刺骨,張唯周身的汗毛不由自主地豎起。

  他眼神一厲,沒有絲毫慌亂,身處絕境,他反倒愈發冷靜。

  「金光神咒!」

  心底一聲低喝,道家正統護身神咒瞬間運轉至極致,一層淡淡的金光從他體表緩緩浮現,不算耀眼奪目,卻厚重沉穩。

  精通級的金光神咒,無論是驅魔還是防禦能力都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撲到近前的陰寒黑影一碰到這層金光,便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消融一截。

  金光護體的同時,張唯緊握手中的三五雄劍,手腕猛然一振,劍訣隨心而動,全力催動。

  「太乙分光!」

  嗡!

  長劍發出一聲清亮的震顫,金色劍光驟然炸開,凌厲的鋒芒席捲周身,一劍分化八道劍影,劍氣凝練至極,不帶半分虛浮,蘊含著純粹的破魔之力,專克這類陰邪詭怪。

  緊接著,御劍術被他全力施展。

  九道劍影拖曳著數十道金色劍氣沖天而起,在他周身縱橫交錯,密不透風,形成一道劍網,擋住所有撲來的黑影。

  太乙分光劍訣本就是道門破邪的上乘劍術,再加上他九轉金丹的渾厚修為,龍虎真元如大江奔涌,源源不斷地順著經脈湧入劍身,支撐著劍訣運轉,御劍術的續航之力暴漲數倍,絲毫沒有枯竭的跡象。

  撲殺而來的黑影撞上金色劍氣,瞬間被絞碎,化作縷縷黑氣消散在空氣中,根本近不了張唯的身。

  張唯一邊揮劍破影,清理源源不斷的黑影,一邊穩步後退到入口處的青石板路,準備暫避黑影的鋒芒,再做打算。

  可當他的腳步穩穩踏回熟悉的青石地磚上時,心頭猛地一抽,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大殿兩側,那一尊尊形態扭曲、神情猙獰痛苦的石像,不知在何時,竟然全部轉動了頭顱,齊刷刷地朝著他的方向望來。

  沒有半分動靜,就那麼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

  張唯汗毛倒豎。

  這些石質的眼眶空洞無物,卻讓張唯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冰冷的惡意牢牢鎖定了他,避無可避。

  張唯低喝一聲,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瞬間運轉觀樓鍊形術,周身筋骨發出噼啪的爆響,原本勻稱的身軀肌肉虬結賁張,身形驟然拔高至近兩米五,古銅色的皮膚下青筋如同蟒蛇般遊走,渾身力量暴漲,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剛猛的力道。

  他不退反進,縱身而上,碩大的拳頭裹挾著渾厚的龍虎真元,狠狠砸在最近的一尊石像上。

  轟隆一聲巨響,石像應聲炸裂,碎石飛濺滿地。

  他一拳接著一拳,橫衝直撞,周身八道劍影開路,拳頭硬砸,力道剛猛無匹,將一尊尊詭異的石像盡數轟碎,石屑紛飛,滿地狼藉,不過片刻,大殿兩側的石像就被他徹底砸爛,沒了半點蹤影。

  轟碎所有石像後,張唯開始在大殿內瘋狂尋找出路。

  左轉、右行、直衝、折返,他用盡了所有能走的方向,明心境界時刻對映周身,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的異常,九轉金丹的感知擴散到極致,連地磚下的縫隙、牆壁上的裂痕都細細探查。

  可無論他怎麼走,最終都會兜兜轉轉,重新回到大殿正中央的位置。

  鬼打牆。

  張唯停下腳步,站在大殿中央,臉色沉了下來。

  惡神依循規則行事,找到規則,才能走出這片困局。

  那麼規則到底是什麼。

  是不能注視黑影,是不能闖入殿內,還是不能破壞這些石像?

  他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最後眼神驟然一厲,不再小心翼翼地試探。

  既然摸不透規則,那就先試試其他辦法。

  張唯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龍虎真元盡數灌注到肉身之中,維持著觀樓鍊形術的巔峰狀態,雙腿微屈,縱身而起,朝著大殿一側的厚重石牆狠狠撞去。

  轟隆!

  厚重的石牆應聲塌陷,碎石滾滾落下,煙塵瀰漫。

  他沒有停頓,一頭撞進塌陷之後的通道,繼續橫衝直撞,一堵接一堵的石牆被他硬生生撞穿,轟隆的巨響接連不斷,整座宮殿都在劇烈搖晃,黑氣翻湧得更加瘋狂。

  一連撞穿十幾堵石牆後,前方的阻礙徹底消失,豁然開朗。

  出現在張唯眼前的,是一間無比空曠的巨大石室。

  石室正中央,擺著的並非古樸石床,而是一張碩大無比的雕花紅床,通體漆著艷紅的漆色。

  床簷掛著輕薄的粉紅色蚊帳,料子嶄新無比,床上鋪著大紅的被褥,繡著歪扭的喜字,處處都是古時新婚之夜的布置。

  與這滿是死寂陰冷的石室格格不入,反差之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更讓張唯心頭微微一震的是,床榻正中端坐著一名身著紅衣的女子,肌膚雪白得近乎發青,身材較好,袒露著大半肩頭與脖頸,不見半分血色,紅衣艷烈,襯得那抹白愈發瘮人。

  她一動不動,垂著眼帘,看不清眉眼,周身沒有半分活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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