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規則
張唯暗覺不妙,心臟猛地一沉。
他立刻扭頭看向身後。
剛才被他用蠻力硬生生撞出來的牆壁窟窿,此刻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石壁完好如初,連一絲裂紋都沒有,彷佛那十幾堵被他撞穿的牆壁從未存在過。
整個石室封閉得嚴嚴實實,只剩下他,和房間正中央那張刺眼的大紅婚床。
他轉過頭,微眯著眼睛,死死盯向床頭的方向。
怎麼看,這都像極了古時候新婚之夜的布置。
難道這鬼地方的規則,是要他跟這個來路不明的紅衣女人入洞房才行?
面對這種完全摸不清底細的惡神怪異,張唯心裡直打鼓,後脊梁骨都竄起一股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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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龍虎真元在丹田內緩緩流轉,帶來一絲暖意,讓他鎮定不少。
他沒有貿然靠近那張床,而是打起十二分精神,開始小心翼翼地在這個巨大的石室里繞圈。
石室極為空曠,除了四面嚴絲合縫的石壁,就只剩下正中間那張雕花紅木大床,以及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紅衣身影。
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聲。
繞完一整圈,張唯的心沉了下去。
沒有門窗及任何其他出口,甚至連條縫隙都沒有。
這地方,就是個完全封閉的囚籠。
「只能按它的規矩來了嗎?」
張唯眉頭緊鎖,心中念頭飛轉。
硬闖看來是行不通了,這牆壁邪門得很。
但他還是不死心,想再試試。
他眼神一厲,體內龍虎真元轟然灌注四肢百骸,《觀樓鍊形術》瞬間催動到極致,身形再度拔高,肌肉賁張。
低喝一聲,他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再次撞向身旁的石壁。
轟隆!
石屑紛飛,牆壁應聲破開一個大洞。
然而張唯的瞳孔卻在下一秒驟然收縮。
窟窿後面,根本不是什麼通道或另一個房間。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另一間幾乎一模一樣的石室。
同樣的空曠,同樣的布局,而在石室中央,同樣擺著一張碩大的雕花紅床,床上同樣端坐著一個身穿紅衣、垂首不動的女子。
那女子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極其僵硬地朝著窟窿這邊看了過來。
即便看不清面容,那股注視感,依舊讓張唯頭皮一陣發麻。
他猛地轉頭,看向自己這間石室里的紅衣新娘,又霍地回頭,看向隔壁石室里那個一模一樣的身影。
「好嘛……」
張唯心底暗罵,「這鬼地方,還是搞批發的?」
撞牆逃脫的路子被徹底堵死了。
這詭異的惡神地,就像是一個無限迴圈的迷宮,每個房間都是同樣的死局。
問題的關鍵,顯然就在自己房間裡這個紅衣新娘身上。
不解決她,恐怕撞穿一百堵牆,後面還是一百個坐著新娘的石室。
張唯不再猶豫,轉身面向房間中央的大床,目光緊緊鎖住那道紅色身影。
他握緊了手中的三五雄劍,劍柄傳來冰涼堅實的觸感,讓他心神稍定。
他一步步,極其緩慢而謹慎地朝著紅床走去。
隨著他的靠近,床上的紅衣女子終於有了動作。
她原本低垂的頭,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
這張臉上,沒有五官,沒有眉眼口鼻,只有一片光滑慘白的皮肉,像是一張被抹平了面容的人皮,說不出的詭異驚悚。
張唯腳步一頓,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龍虎真元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出手。
但這種景象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那張空白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勾勒出眉眼、鼻樑、嘴唇。
一張熟悉無比的臉龐,清晰地出現在張唯眼前。
是張妍。
張唯心頭劇震,但他立刻反應過來,強行壓下了翻湧的情緒。
「是幻象,這東西能窺探人心,對映出心底的執念。」
他瞬間明悟,想起了之前杜光庭關於惡神依循規則行事的提醒。
硬打,很可能觸發更可怕的後果,甚至直接遭到規則抹殺。
眼下,似乎只有順著這新婚的場景演下去,才有可能找到破綻。
他迅速平復心緒,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既然要演,那就演全套。
他回憶著零星知道的古時婚俗,開始一步步按流程行動。
首先是掀帳。
他走到床邊,伸出劍鞘,小心翼翼地挑開了那層薄如蟬翼的粉紅色蚊帳。
蚊帳滑開,露出裡面端坐的張妍。
她一身紅衣愈發艷烈,襯得裸露的脖頸肩頭雪白髮青,半分活人血色都沒有。
她就那樣靜靜坐著,一雙眸子直勾勾地看著張唯。
張唯避開她的目光,視線在床邊一掃,不知何時,竟多了兩個小巧的酒杯和一個舊酒壺。
他拿起酒壺,入手冰涼,裡面盛著渾濁暗紅的液體,散發著一股陳舊霉味。
「敬酒。」
張唯心中默念流程,將其中一杯遞向新娘。
果不其然,新娘緩緩抬起手,那手蒼白纖細,指甲泛著烏青,動作僵硬地接過酒杯。
張唯也拿起另一杯,假意做了個合卺的姿態,壓根沒沾唇,便將酒杯放回原處,新娘也依樣放下了酒杯。
接著是對拜。
張唯站在床前,朝著床上的新娘微微躬身。
新娘也緩緩低下頭,算是回禮。
整個過程死寂無聲,只有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張唯心裡的不安也越來越重。
他能感覺到,有股無形的力量,正隨著儀式推進,慢慢纏上他,若是真順著走完洞房流程,恐怕再也沒有翻盤的機會。
終於,到了所謂的入洞房環節。
新娘緩緩向後,躺倒在了大紅被褥上。
紅衣鬆散,露出更大片雪白的肌膚,在紅被映襯下格外刺眼詭異。
她側躺著,一雙化為張妍模樣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張唯,示意著張唯快來。
張唯強忍著心底的寒意與不適,知道決不能再拖。
他眼眸低垂,掩去眸底的凌厲殺機,彎腰上床。
紅木大床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打破了石室的死寂。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身下的新娘,對方依舊用那副詭異的目光盯著他,含情脈脈。
就是現在。
張唯體內早已蓄勢待發的龍虎真元轟然爆發。
九轉金丹高速旋轉,磅礴力量如火山噴發,瞬間沖入四肢百骸,盡數注入手中的三五雄劍。
三五雌雄斬妖劍訣!
他心中一聲暴喝,識海中的至純劍意被徹底點燃,與雄劍斬妖除魔的真意完美融合。
暗金色的長劍爆發出璀璨金光,劍身道紋流轉,嗡鳴不止,凌厲的劍氣直接逼退四周的陰煞黑氣。
張唯手腕一送,暗金色的長劍,帶著斬妖除魔的無上真意,從這紅衣女子的下身,徑直刺入,一路貫穿,直達頭頂。
「你不是喜歡入洞房嗎?」
張唯聲音冰冷,伴著利刃破體的聲響。
「我這就讓你入個夠!」
噗嗤!
悽厲到極致、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在石室中炸開。
聲波席捲開來,黑氣翻滾,整間石室劇烈震顫。
下一刻,令人作嘔的一幕出現了。
那具紅衣女子的軀殼,如同蛻皮一般,從內部緩緩掙脫出一道蒼老身影。
那是一個垂垂老矣、渾身乾癟、布滿黑氣的老者,張唯心頭篤定,絕對是這尊惡神的本相。
老者從人皮蛻殼中滾出,在紅床上瘋狂翻滾、抽搐,黑氣不斷從體內逸散,發出痛苦至極的嘶吼。
張唯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陣噁心。
他不給對方任何反撲的機會,縱身躍下,手腕一抖,三五雄劍凌空一刺,噗嗤一聲,將這老者狠狠釘在冰冷的石地上,動彈不得。
雌劍渡化!
張唯劍訣再變,順著劍身注入柔和卻霸道的雌劍劍氣,開始滌盪對方體內的陰邪,同時攝取其本源。
讓他意外的是,這尊惡神看似詭異,體內竟然蘊藏著一團極為龐大、精純的精氣神本源,遠超之前被他斬殺的所有陰邪。
張唯不再遲疑,立刻運轉龍虎丹經,瘋狂吞納。
雄渾的能量順著三五雄劍湧入他的體內,被九轉金丹快速碾磨、轉化,化作精純無比的龍虎真元,沖刷著四肢百骸。
【龍虎丹經完美習練度+100…+150…+200…】
老者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慘叫聲越來越弱,不過數個呼吸,便徹底沒了聲息,整具軀體化作一捧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猩紅的被褥上,再也沒了半點氣息。
視界上的數值飛速跳動,最終定格,龍虎丹經完美習練度直接暴漲三千,一舉破萬。
一股充盈的力量席捲全身,九轉金丹愈發凝實,修為再進一步。
張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握了握拳,能清晰感覺到體內暴漲的力量。此地不宜久留,誰也不知道滅殺這惡神分身,會不會引來更大的兇險。
他不再耽擱,當即運轉觀樓鍊形術,渾身筋肉賁張,力道灌注肩頭,對準身旁的石壁狠狠撞了過去。
轟隆一聲巨響,厚重的石壁應聲塌陷,煙塵瀰漫。
這一次,石壁後方再也不是迴圈的石室,而是一條漆黑幽深的通道。
張唯眼神冷冽,握緊三五雄劍,周身金光神咒護體,沒有絲毫停頓,邁步踏入通道之中,徹底離開了這間詭異陰森的婚殿石室。
只留下那張猩紅刺眼的空床,和床上漸漸消散的灰粉,沉寂在無邊的陰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