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你難道不想成仙嗎


  看著謝自然的身影如同融入山風的青煙,倏忽間消散無蹤。

  張唯心頭有些沉甸甸的。

  山巔重歸死寂,張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才略微鬆弛。

  剛才那看似平靜的對峙,實則兇險萬分。

  謝自然給他的壓迫感,與安期生、杜光庭之流截然不同。

  「似乎是真身下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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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唯心頭思索,下意識按住三五雄劍劍柄。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末法枷鎖猶在,靈氣枯竭如荒漠,真身降臨,此方天地自然會極大針對,又如何維繫不散?」

  對方展現的境界至少也是人仙層次,即便受限於天地環境無法施展呼風喚雨的大神通,但那一身千錘百鍊的仙真真力,就足以崩山裂海。

  剛才若非對方似有求於己,態度尚算友善,張唯毫不懷疑自己會立刻陷入一場比之前更慘烈十倍的惡戰。

  總之,結果是向好的,對方明顯是看中他的濁體。

  而且是正道之士。

  而在另一邊,謝自然離開張唯感應的方向後,一身沉凝的氣息倏地一變,孱弱、虛浮,臉色蒼白至極。

  她吐了口氣,回頭看了眼張唯的方向,神情有些怔然。

  「時間不多了,張唯,你能行嗎。」

  山巔之上,張唯靜默良久,隨後內視丹田,那枚九轉金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

  金丹表面,絲絲縷縷淡金與玄黑交織的氣息氤氳流轉,如同孕育著某種活物,散發出磅礴而精純的生命力。

  這正是龍虎大藥初生的跡象。

  得益於連番惡戰,他強行吞噬煉化了陶弘景、安期生乃至杜光庭殘存的神念本源,龍虎丹經的完美習練度不斷暴漲,短短時間內一舉突破了萬點大關。

  「煉精化氣已臻至金丹圓滿,接下來便是引動這龍虎大藥,行六根震動,沖三關,送入黃庭溫養,以卯酉周天之法護持,直至聖胎凝成。」

  張唯默默梳理著丹經要義,心頭一片火熱。

  一旦聖胎成就,便是真正踏入鍊氣化神的中期,屆時神念化生,陽神可期,這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

  便是再對上謝自然這等人物,只要對方受天地牽制針對,也有了真正周旋乃至抗衡的底氣。

  他壓下翻騰的思緒,從懷中取出謝自然所贈的那捲書冊。

  書頁非紙非革,觸手溫潤似玉。

  展開一看,封面上三個古樸道紋流轉著清光,意念觸及,瞬間明悟。

  《御劍訣》。

  「御劍訣?」

  張唯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他迅速翻閱,御劍訣中講述的劍光分化、千里鎖魂、人劍合一、劍遁虛空……

  種種玄妙法門,精微奧義超乎他想像,絕非顧臨淵當年野路子摸索出的基礎御劍術可比。

  顧臨淵以二十年苦功養出的劍意至純至性,是根骨種子,但運用之法卻粗糙簡陋,如孩童揮舞神兵,空有寶山而不得其門。

  謝自然這份饋贈,無異於為他開啟了劍道寶庫的大門,將御劍這門攻伐護道的頂尖手段徹底補全。

  「好一個謝自然,這份禮,倒是送得恰到好處。」

  張唯神情沉吟。

  對方所求甚大,但這《御劍訣》卻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他心念電轉,眼下局勢波譎雲詭,茅山惡土擴張迫在眉睫,謝自然的泰山封禪計劃更是牽扯深遠。

  當務之急是穩定後方,掃清蜀都乃至炎黃內部那些依附惡土仙真的毒瘤,然後,再去鶴鳴山取出那柄至關重要的三五雌劍。

  念頭既定,張唯不再耽擱。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淡紫流光,將龍蹻術催動到極致,朝著蜀都方向疾馳而去,山巒在腳下飛速倒退。

  蜀都西郊,一處守衛森嚴的獨棟別墅。

  庭院深深,氣氛壓抑。

  書房內,呂運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外面明顯不屬於他嫡系的安保人員,眉頭緊鎖,臉色疲憊而陰沉。

  他被軟禁了很長一段時間。

  自從在委員會上力主暫停羅天大醮,反對無底線引入仙真力量後,林徹便聯合幾位被仙真點化的高層,以需要靜養為名,將他變相囚禁於此,切斷了與特事局大部分力量的聯絡。

  「林徹,長生超凡,就真的那麼重要,重要到可以出賣立場,引狼入室?」

  呂運低聲自語,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失望。

  他想起了大茅山那些被仙真視作草芥的犧牲者,想起了張唯帶回的關於惡土恐怖景象的報告。

  就在這時,窗外光線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呂運瞳孔一縮,還未及反應,一道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誰?!」

  呂運猛地轉身,渾身肌肉繃緊。

  「呂老,是我。」

  張唯的聲音平靜響起。

  他站在那裡,氣息沉凝如山,彷佛一直就在那裡,只是被光線忽略了。

  「張唯?!」

  呂運先是一驚,隨即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彩,但立刻又被憂慮取代,「你怎麼進來的?外面全是林徹的人!太危險了!」

  「土雞瓦狗,攔不住我。」

  張唯語氣平淡,目光掃過窗外,「林徹已死。」

  「什,什麼?!」

  呂運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晃,扶住窗框才站穩,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震驚茫然,以及抑制不住的快意,種種情緒交織。

  「他死了,你殺的?」

  「背叛人類立場,勾結惡土仙真,為虎作倀,當誅。」

  張唯道:「就在半小時前,死於蜀都市區。」

  呂運倒吸一口涼氣,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林徹可是特事局總局長,位高權重,身邊護衛森嚴,更有仙真賜予的護身手段,竟然就這麼被斬了。

  張唯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曾需要他庇護的年輕人,早已成長為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巨擘。

  「你接下來想怎麼做?」

  呂運的聲音有些乾澀。

  「蜀都不能亂,特事局更不能成為仙真的爪牙,我們炎土更不能被左右。」

  張唯直視呂運。

  「我需要你站出來,坐鎮蜀都,穩住局面,清理門戶。」

  「我?」

  呂運苦笑,指著窗外,「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林徹雖死,但他的黨羽,那些被仙真蠱惑,一心只想長生超脫的人,盤根錯節,勢力龐大。他們豈會聽我的,沒有足夠的力量和名分,我拿什麼坐鎮?」

  「名分?」

  張唯淡淡說道:「自古以來神州浩土,凡行大事,必先正名。師出有名,方能聚人心,盪妖氛。林徹勾結外魔,背叛人族,其罪當誅,這就是大義!你呂運是特事局元老,是親身經歷過內景惡土兇險、深知仙真面目的人,更是反對林徹倒行逆施的代表。這,就是你的名分!」

  「至於力量,我說你可以坐鎮,你就可以坐鎮,林徹伏誅,便是明證。那些依附他的魑魅魍魎,那些甘心為仙真走狗的敗類,我會親手將他們清蕩滌淨!」

  最後四個字,帶著凜冽的殺意,讓書房內的溫度都彷佛下降了幾分。

  呂運渾身一震,看著張唯眼中的決絕,心頭那股被壓抑許久的血性與責任感被徹底點燃。

  是啊,林徹已死。

  這是撥亂反正的絕佳機會!

  他想起那些犧牲的同袍,想起被仙真視作螻蟻的平民,一股怒火直衝頂門。

  「好!」

  呂運猛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眼中精光爆射,疲憊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銳利與決斷,「這把老骨頭,就再拼一次,為了這人間淨土,為了那些枉死的同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潮,沉聲道:「但張唯,此事不能僅憑武力硬來。林徹經營多年,樹大根深,他背後的仙真勢力更是盤根錯節。

  若你直接以雷霆手段清洗,固然能殺得人頭滾滾,卻也必然激起強烈反彈,現代武器還有最終手段,若導致整個炎土陷入混亂,必讓那些潛伏的仙真有機可乘!」

  張唯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給我兩天時間。」呂運語速極快,思路清晰,「我需要秘密聯絡那些同樣對仙真抱有警惕,不願同流合污的同僚和老友。林徹的死訊我會想辦法暫時壓下,秘而不宣。

  這兩天,我會暗中串聯,爭取在委員會內部,在特事局關鍵部門爭取到足夠多的支持者。屆時再以林徹勾結外魔,背叛炎土的罪名為由,發起彈劾與清洗,就能占據大義名分,分化瓦解,將反抗降到最低。」

  薑還是老的辣,呂運的策略無疑更穩妥有效。

  「如此更好。名正言順,事半功倍。就按呂老所說。」

  張唯點頭應允,「兩天後我等你訊息。此事了結後我去鶴鳴山一行。」

  「鶴鳴山?戒鬼井?」

  呂運似乎明白了什麼,鄭重道:「萬事小心,茅山那邊的惡土擴張速度越來越快了,根據最新衛星監測和前沿哨所報告,灰霧籠罩範圍已超過半徑兩百里。

  更可怕的是,灰霧覆蓋之下,空間正在發生詭異的拉伸和扭曲,陌生的山川地貌、甚至不屬於此世的河流,正硬生生擠進我們的現實世界。」

  張唯聞言,眼神驟然一凝。

  惡土擴張的速度遠超他預期。

  一旦整個世界被惡土侵沒,按照謝自然所言,他若是長時間暴露在惡土不祥氣息中,會被惡土深處某些無法理解的存在注視乃至攝走。

  巨大的緊迫感瞬間縈繞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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