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戒鬼井的內景世界


  可以說對他而言,這裡就是所謂的仙家福地。

  思量到這兒的張唯忍不住啞然,自己越修煉越像妖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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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修行快速,可總覺得會不會根基不穩,但又感應著體內似山嶽渾厚、毫無虛浮的聖胎元嬰,連神識都指使如臂,沒有絲毫把控不住的跡象。

  大概應該是沒問題的。

  心念一動,龍蹻術施展,張唯身體頓時變得輕盈無比,足尖在堆積的骸骨上一點,整個人便如一道青煙騰空而起,朝著最近的一座血肉骨山山脊掠去。

  幾個呼吸間,他已穩穩落在山脊之巔,視野豁然開朗。

  站在高處俯瞰,這片血肉地獄的景象更加宏大絕望。

  層巒疊嶂的巨山,全由白骨、腐肉、殘肢斷臂堆積而成,一座連著一座,延伸到視野盡頭模糊的天際線。

  整個天地,彷佛都是由無數生靈的殘骸與痛苦絕望熔鑄而成。

  而在這片無邊血肉山脈的極遠處,一條極其醒目的河流蜿蜒流淌,貫穿了這死亡的地平線。

  那不是水,而是由無數半透明人形組成的隊伍,密密麻麻,前不見頭後不見尾,被某種無形力量驅趕著,麻木地向前蠕動。

  每一個人形都散發著微弱幽光,匯聚成一條流淌在屍山血海間的詭異魂河。

  陰風嗚咽,似帶著億萬亡魂無聲的悲泣與詛咒,讓這片死寂的世界更添悽厲。

  過了半晌,張唯才回過神,滿是震撼地望著眼前的景象。

  「魂河,這是引渡亡魂的地方?」

  他死死盯著那遙遠的光帶,心中忍不住升起涼意。

  張唯站在血肉山脊上,望著下方無聲流淌的魂河,心頭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氣,識海中淨心神咒無聲流淌,洗滌著雜念。

  神識悄然鋪展探查,除了魂河亡魂的微弱陰冷波動,這片河岸區域暫時沒有發現其他強大的敵意氣息。

  確認安全後,張唯心念電轉,體內真元無聲奔涌,數門隱匿秘術被催至極致。

  藏形匿跡之術收斂身形,九息服氣隱身法內斂氣息,融入周遭冥濁煞氣,再以佛門摩利支天法穩固神魂。

  霎時間,他化作一縷不起眼的陰風,徹底消失在原地,腳下腐肉地面未留絲毫痕跡。

  他如無形影子,悄無聲息滑下山脊,向著魂河潛行而去。

  等靠近後,靈魂深處的陰冷感愈發強烈。

  張唯屏息凝神,隱匿在河岸一堆半埋的白骨後,仔細打量河中幽魂。

  這些幽魂個個神情呆滯,眼神空洞,只是本能地機械挪動腳步,向著前方灰暗深處前行。

  「果然都是失魂之人。」

  張唯心中暗忖,目光掃過隊伍,心頭震動。

  隊伍中服飾千奇百怪,橫貫漫長歲月,有身著儒衫,頭戴方巾的老者,步履蹣跚。

  有披掛殘破甲冑的將軍,身形挺拔卻難掩疲憊茫然,還有穿近代長衫馬褂,現代夾克牛仔褲乃至時髦裙裝的男女。

  古今交匯,身份各異,此刻都成了魂河中的一滴水珠,隨波逐流。

  「這裡難道是現世生靈死後魂魄的最終歸途,一條橫跨陰陽的黃泉路?」

  這個念頭在張唯腦中盤旋,但旋即疑惑湧上心頭。

  「不對,這地方是內景惡土,這些現實亡魂怎麼可能跨越兩界,被引渡到此?」

  驀地,他想起鶴鳴山地底那座血肉磨盤,那帶著先秦練氣士風格的齒輪結構。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冒了出來。

  莫不是那磨盤的真正作用,是強行撕裂兩界縫隙,將本該歸於天地的亡魂,硬生生捕撈到這內景惡土。

  它像個抽水泵,將現世的死去的亡魂源源不斷抽吸過來。

  這個猜測讓他背脊生寒。

  若真如此,建造磨盤之人其心可誅,圖謀之大令人不敢深想。

  然而眼前景象又帶來新的困惑。

  這數量太多了,就算從先秦算起,兩千多年的亡魂累積,也不該有如此規模,簡直像是將華夏古往今來所有逝者都塞了進來,這內景惡土如何能承載。

  反覆確認無危險後,張唯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指尖纏繞一縷龍虎真元探入魂河,輕輕一卷,將一個距離河岸最近、穿現代工裝的中年幽魂釣到身前。

  這幽魂脫離魂河,依舊麻木邁步,似乎前方有什麼吸引著他,不斷前行。

  張唯凝神細察,神識探入魂體,結果讓他心頭一沉。

  這確實是人魂本源,但結構殘缺,三魂七魄幾乎消散,只剩核心命魂勉強維持形體。

  天地人三魂,天魂歸天,地魂歸地府,僅憑一道渾噩命魂,如何跨越兩界,形成如此龐大的魂河。

  這根本說不通啊。

  張唯有些撓頭,這地方和佛道兩家經文典籍上描述的冥河天差地別。

  他嘗試用真元撥弄幽魂,甚至模擬淨心神咒刺激,可幽魂就像是設定好的木偶,除了機械邁步,對外界毫無反應,空洞眼眶裡映不出任何光彩。

  「果然沒有意識,只剩本能。」

  張唯輕嘆一聲,將幽魂推回魂河,看著它重新融入隊伍。

  答案或許在源頭。

  張唯不再猶豫,黃庭之中聖胎微微一震,磅礴真元噴破而出,灌注雙腿經脈。

  「龍蹻術,起!」

  一聲低喝,他身形變得輕盈無比,足尖點在骸骨上,化作一道難辨的淡影,緊貼魂河上方數丈高度,向著魂河上游的灰暗天際線急速飛掠。

  風聲呼嘯耳邊,帶著刺骨陰寒與腐朽氣息。

  一路疾馳,腳下魂河依舊浩浩蕩蕩,幽魂隊伍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發密集。

  飛了百餘里,張唯甚至感覺魂河比之前更寬,亡魂數量有增無減。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一個巨大分叉口,兩條同樣寬闊的魂河在此分流。

  張唯驀地止住身形,由極動轉極靜,微弱氣流掀飛下方幾片枯骨。

  他懸停半空,目光死死盯住分叉口河岸的景象。

  只見河岸腐肉灘涂上,匍匐著無數形態怪誕的生物。

  它們身形半透明,如巨大扭曲的蜥蜴骨架蒙著一層水膜,體長超三丈,四對修長帶骨刺的利爪牢牢扣住地面。

  它們沒有眼睛,頭顱幾乎被布滿螺旋利齒的巨口占據,口器上方一個碩大褶皺的鼻子,正貪婪地對著魂河嗅探。

  「嗚嚕……嘶哈……」

  低沉貪婪的喘息聲連成一片。

  這些怪物對普通幽魂興趣缺缺,鼻子掃過河面,每當嗅到氣息特殊的幽魂,巨口便興奮張開,流淌出墨綠色涎液,一條帶倒刺的紫黑色長舌閃電彈出。

  「噗嗤」刺入魂河,精準捲住目標,拖拽回來囫圇吞下,發出「咕嚕」聲。

  「這些是什麼東西,魂河的清道夫,還是冥府的獄卒?」

  張唯隱匿虛空,屏息觀察,心中警兆大升。

  這些怪物氣息強橫,帶著純粹的混亂與吞噬欲,單個雖不及他聖胎元嬰的修為,但數量眾多,一旦被圍攻,後果不堪設想。

  他壓下出手衝動,繼續隱匿觀察。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啊!不,放開我!」

  一聲悽厲尖銳的驚叫,猛地從一頭怪物剛撈起的幽魂口中爆發出來。

  那是一個穿碎花連衣裙的現代年輕女子幽魂,似乎被怪物舉動驚醒,臉上麻木瞬間消失,變得驚恐與絕望。

  她在半透明魂體中奮力掙扎,雙手徒勞抓撓著怪物帶倒刺的長舌。

  「有意識?!」

  張唯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跳。

  這太反常了!

  剛剛他才確認,魂河幽魂只剩命魂本能,絕無可能保有清晰意識,眼前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怪物巨口合攏,女子的尖叫戛然而止,被徹底吞噬。

  更讓他側目的是,女子魂體被捲住的剎那,他隱約捕捉到一絲極淡的塵世陽氣,一閃而逝。

  但這一聲尖叫,讓附近幾頭怪物的鼻子同時劇烈抽動,猛地轉向聲音來源,雖無眼睛,張唯卻能清晰感覺到,數道貪婪暴戾的意念,已鎖定了那頭剛剛進食的同類。

  「吼!」

  距離最近的一頭怪物發出一聲低吼,猛地人立而起,四對長爪帶起腥風,狠狠撲向那頭剛吞噬了美味的怪物。

  被攻擊的怪物也不甘示弱,粗壯的長尾如同鋼鞭般橫掃,帶起呼嘯的陰風。

  兩頭龐然大物在狹窄的河岸瘋狂撕咬衝撞。

  修長鋒利的爪子輕易撕開對方半透明的堅韌表皮,墨綠色汁液如噴泉般四處飛濺,落在魂河中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瞬間泯滅了大片麻木的幽魂。

  它們的巨口瘋狂咬噬,每一次撕扯都帶起大塊皮肉,場面血腥殘暴至極。

  周圍的其他怪物被這血腥和美味的氣息刺激得更加狂躁,紛紛發出低沉的嘶吼,有些蠢蠢欲動,有些則趁機伸出長舌,去卷食那些被戰鬥波及而暴露出來,帶著驚惶神色的幽魂。

  顯然這些保有殘存意識的魂魄對它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張唯看得眉頭緊鎖。

  一頭怪物被掀翻到他身側,張唯沒有絲毫猶豫,施展御劍訣,三五雌劍迸發劍光一閃而逝,悄無聲息斬落一頭靠近的怪物,連聲響都沒有,那怪物便直接潰散成煙。

  這些煙氣一落魂河之中,那些麻木的幽魂似乎出現了幾許茫然。

  張唯眉頭微挑,心中有所猜測,難道將這些怪物殺死後的煙氣滴落在幽魂之上,會讓這些幽魂恢復意識。

  他不再停留於此地觀察這些怪物的習性,趁著混亂,再次全力運轉龍蹻術,身化流光,沿著主魂河繼續向前飛遁。

  這一飛,又是近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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