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魂兮


  腳下的魂河非但沒有變窄,反而越發浩蕩,寬度幾乎增加了一倍。

  亡魂的數量更是多到難以計數,形成了一片魂光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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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些四爪修長的食魂怪物,數量也成倍增長,它們盤踞在河岸,貪婪的鼻息和吞咽聲匯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背景音。。

  更讓張唯心驚的是,他看到了幾頭體型遠超同類的怪物。

  其中一頭,匍匐在一座由巨大頭骨堆砌成的島嶼上,其體型堪比一座小山丘。

  它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捲起小範圍的魂河漩渦,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那氣息之強橫,甚至讓張唯都感到了強烈的威脅。

  「不能再前進了!」

  張唯猛地剎住身形,懸浮在高空,臉色凝重地望著前方依舊無邊無際的魂河與那越來越密,越來越強大的怪物群落。

  隨後他心念一動,想要退出內景世界,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強烈的拉扯感從意識深處傳來,彷佛有一根無形的橡皮筋,一端系在他的神魂上,另一端則牢牢釘在遙遠現世中的肉身之上。

  此刻,這根橡皮筋已經被拉伸到了極限,繃得緊緊的。

  「距離太遠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意識與肉身的聯絡變得極其微弱和脆弱,彷佛隨時可能被這浩瀚的惡土空間徹底隔斷。

  若繼續深入,一旦這根線斷了,恐怕就真的成了這魂河中的一縷孤魂,再也回不去了。

  風險與未知的收益不成正比。

  張唯當機立斷,放棄了繼續探索源頭的念頭。

  「下次等準備更充分,或者找到更穩妥的方法,再來一探究竟。」

  隨即意念沉凝,全力催動脫離內景。

  這一次回歸的過程,異常艱難和漫長。

  意識彷佛在粘稠冰冷的膠水中掙扎,現實世界的錨點變得模糊而遙遠,時間感也徹底錯亂,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

  「呼……嗬……」

  張唯猛地睜開雙眼,劇烈地喘息起來。

  額頭上布滿了冰冷的汗珠,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那裡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環顧四周,依舊是地底骸骨溶洞。

  「這次太冒險了。」

  他抹去額角的冷汗,心有餘悸。意識回歸的時間比以往長了數倍,那種彷佛要被永遠留在惡土的剝離感,讓他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了迷失的恐怖。

  看來距離的限制,比預想的還要嚴苛。下次探索魂河源頭,必須找到能穩固神魂聯絡,或者縮短空間距離的方法才行。

  他盤膝坐好,緩緩調息,平復著激盪的心神,緩解著身體的疲憊。

  良久,張唯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體內奔涌的龍虎真元緩緩平復,如同退潮的海水歸于丹田氣海。

  他睜開眼,抬頭望向頭頂那黑黢黢的洞頂。

  神識向上延伸,試圖探明出路,然而反饋回來的只有山體岩層。

  入門級的龍蹻術估計有些夠嗆。

  張唯眉頭微蹙,心中瞭然。

  這門得自寧封子的仙家遁術,雖然讓他能在地底穿行無礙,但想要穿透如此深厚的岩層直達地表,以目前入門的境界還力有未逮。

  他估摸著,或許等龍蹻術再進一步,達到精通境界,才能無視這厚重的阻隔,瞬息破土而出。

  看來得儘快將龍蹻術練到精通,不僅能方便地底穿行,或許還能破解內景距離的限制

  現在只能走老路了。

  他不再猶豫,目光投向腳下暗河,摸了摸腰間的雌雄雙劍。

  張唯體內真元流轉,金光神咒的微光在體表一閃而逝,驅散寒意。

  他縱身一躍,「噗通」一聲再次沒入漆黑的水流之中。

  暗河水流湍急,方向難辨。

  張唯隨意選了一條看起來較為寬闊的水道,逆流而上。

  他催動龍蹻術,身形在水中變得異常靈活,避開嶙峋的水下怪石和纏繞的水草。

  水壓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只能依靠神識感應水流方向和微弱的光線變化,不斷調整著方位,向上、向上、再向上。

  不知過了多久,張唯感覺至少過了兩個小時,頭頂的水域終於透下了一絲微弱的天光。

  他精神一振,加速向上潛去。

  嘩啦!

  水花四濺,張唯猛地從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中冒出頭來。

  冰涼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腑,帶著山林間特有的草木清香。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環顧四周。

  這裡似乎是鶴鳴山後山一處人跡罕至的深谷,潭水幽深墨綠,四周古木參天,藤蔓垂掛。

  「啊!鬼啊!」

  「有,有人,水裡有人!」

  兩聲驚恐的尖叫打破了山谷的寧靜。

  張唯循聲望去,只見潭邊不遠處的大石後,一對衣衫不整的年輕男女正抱在一起,臉色煞白,顯然是被他這突然從深潭冒出的不速之客嚇得不輕。

  張唯瞥了他們一眼,沒有絲毫解釋的欲望。

  他腳下發力,濕透的身軀帶起一串水珠,如同離弦之箭般躍出水面,穩穩落在岸邊的草地上。

  他沒有理會身後那對驚魂未定的野鴛鴦,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茂密的林間,只留下原地目瞪口呆的兩人和一圈圈蕩漾開來的水波。

  重新回到向陽小區那間熟悉又略顯破舊的家,關上門的瞬間,張唯緊繃的神經才真正鬆弛下來。

  他坐在沙發上,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連續幾日在鶴鳴山地底探索那令人心悸的血肉地獄和魂河,饒是他如今聖胎元嬰已成,精神堅韌遠超常人,也不禁感到一絲疲憊,像是掉了一點看不見摸不著的san值。

  這種精神上的消耗,比真元枯竭更讓人難受。

  「得好好緩緩……」

  他心中想著,走到狹小的衛生間,開啟淋浴。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帶走潭水的冰涼和地底的污濁氣息,也讓他紛亂的思緒漸漸沉澱。

  恢復精神的最好方式,莫過於回歸最基礎的修煉。

  接下來的幾日,張唯的生活恢復了規律。

  向陽小區這方小小的天地,成了他難得的洞府。

  他每日雷打不動地盤膝坐在硬板床上,心神沉入修煉。

  識海中,《淨心神咒》的咒文一遍遍洗滌著靈台塵埃,帶來清明。

  這門道門八大神咒之一的玄妙法門,距離精通境界只差最後幾百次完美習練了。

  每一次默誦,咒力都更加圓融精純,穩固心神的效果也愈發顯著。

  完美習練進度也跟著上漲數點。

  同時《太乙分光劍訣》的繁複劍訣施展在心海中不斷凝練。

  分化劍影,控制劍芒,每一次成功的演練都讓視界中的完美習練度悄然增長。

  距離那五萬次大成的門檻,也不再遙不可及。

  《天罡驅邪咒》早已臻至大成,運轉如意,成為他手中破邪誅魔的利器,可惜現在的威力對他而言著實有些低了,到現在已經很少使用。

  畢竟一劍解決的事情,何須結印念誦真言。

  而《九息服氣隱身法》這類藏形匿跡的秘術,也在他的勤修不輟下穩步提升,配合著濁體特性融入冥濁煞氣,效果越發詭異難測。

  最讓他感到振奮的,是《觀樓鍊形術》的進展。

  得益於聖胎元嬰的高屋建瓴,他對自身氣血肉身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第九重樓的關隘早已踏破,如今第十重凝真樓的門檻已清晰可見,他甚至能隱約觸控到那層阻礙氣血貫通更高層次的壁壘。

  「相信用不了太久,凝真樓必破!」

  張唯心中篤定,每一次搬運氣血衝擊那無形的壁壘,都感覺它又鬆動了一絲。

  直到第三天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橘紅。

  張唯結束了又一輪高強度的修煉,體內真元鼓盪,氣血奔涌,已接近自身今日所能承受的極限。

  他決定出門透透氣,讓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

  淨心神咒只待明日水磨工夫便能邁入精通,觀樓鍊形術突破第十重也就在這幾日,心情難得的放鬆。

  他信步走入小區附近那個不算大的街心公園。

  晚風帶著初夏的微熱,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公園裡人不多,三三兩兩散步或帶著孩子玩耍,茅山的影響在蜀都這裡似乎並不算太大。

  張唯走到公園深處,靠近一片幽靜的小竹林時,腳下猛地一頓。

  竹林邊緣的陰影里,赫然站著一個女子。

  她垂著頭,長長的黑髮披散下來,將整張臉完全遮掩住,看不清面容。

  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飄忽。

  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與周圍格格不入。

  張唯目光瞬間銳利起來。

  沒有絲毫猶豫,他腳下發力,瞬間跨越十數米距離,右手探出一把扣住了女子的咽喉。

  觸手冰涼滑膩,完全不似活人的肌膚。

  那女子被扼住咽喉,猛地抬起頭,長發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張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一雙眼睛空洞無神,只有純粹的黑暗。

  「呃啊!」

  一聲悽厲刺耳的尖嘯從女子口中爆發出來。

  張唯神情不變,扣住咽喉的五指猛然發力,體內龍虎真元奔涌,金光神咒的淡金微光瞬間覆蓋手臂,至陽破邪之力轟然爆發。

  同時,他左手捏拳,拳鋒之上天罡驅邪咒的銀芒一閃而逝,帶著破滅邪祟的凜冽氣息,如重錘般狠狠砸向女鬼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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