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陽神


  一道無法形容其璀璨的金色光柱,自張唯頭頂百會穴轟然爆發,沖天而起。

  光柱粗如天柱,瞬間撕裂了茅山惡土上空終年不散的鉛灰色陰雲,穿透了惡土的層層厚雲,直抵浩瀚蒼穹。

  剎那間,天地失色。

  張唯只覺眉心一輕,彷佛卸下了萬鈞重擔。

  那尊純金元嬰自黃庭宮中一躍而上,穩穩入駐泥丸宮中央。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盈通透席捲全身每一個角落。

  他的元神與元嬰在這一刻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嗡!

  一道丈許高的金光身影,自張唯頭頂百會穴從容躍出。

  那身影面容、體態與張唯肉身一般無二,通體由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芒構成,無一絲一毫陰寒雜質,周身縈繞著純陽道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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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神!

  這便是鍊氣化神大圓滿,陰盡陽純,超脫凡胎的至高成就。

  陽神!

  陽神低頭,俯瞰著下方盤膝而坐的肉身。

  那具肉身此刻也散發著淡淡的金光,與陽神之間存在著一種玄妙的血肉相連、心意相通之感。

  陽神只需心念微動,肉身的手指便會隨之輕顫。

  「這便是陽神之力麼……」

  張唯抬起金光璀璨的右手,伸出食指,對著遠處一座懸浮在惡土黑霧中的百米山峰輕輕一點。

  只見那指尖一點金光微閃,那座山峰周遭瞬間蕩漾起一圈圈清晰可見的漣漪。

  內里一股力量爆發之下,整座山峰轟然四分五裂,掀起滾滾煙塵。

  「……」

  片刻後,金光收斂,陽神化作一道凝練的金芒,自頂門百會穴緩緩回落,重新融入泥丸宮中,與肉身完美合一。

  盤膝而坐的張唯本體,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那璀璨的金光一閃而逝,識海之內,陽神端坐泥丸宮,似高踞九天的神祇,統御著肉身和真元化成的浩蕩法力。

  他自身的神念已變得無比浩瀚,瞬間便可覆蓋方圓百里,纖毫畢現。

  「陽神,成矣。」

  張唯輕聲自語,聲音平靜無波,卻蘊含著一種足以撼動天地的磅礴自信與釋然。

  粉碎真空見陽神。

  從這一刻起,九天之高,九幽之深,對他而言再無不可涉足之禁地。

  法天象地,神通無量,一念之間便可鎮壓尋常元嬰聖胎。

  遠處,那因陽神出世而引發的天地異象雖已漸漸消散於無形,但那股浩瀚純陽的道韻經久不息。

  但很快,張唯就眉頭微蹙,他感知到陽神之力雖能碾壓陰煞,卻也因天地間無靈氣,無法進一步凝練,陽神表層仍有一絲微弱的陰煞殘留。

  陽神此境有三步,成陽神,開紫府,通仙橋。

  如今陽神初成,接下來的兩步都需要耗費大量的資源和時間來修煉。

  龍虎丹經已經大成,根據後續丹經展望,需要精煉靈氣輔佐成玄竅方能開闢紫府,可自己哪來的靈氣。

  張唯不禁陷入沉思,那又該如何往前再進一步。

  不知道煉陰煞氣開玄竅行不行。

  就在這時,一股沉凝而熟悉的氣息自身後悄然浮現,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張唯心念微動,陽神感知已將來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轉身看去,只見謝自然不知何時已立於數丈之外,那素來平靜的澄澈眼眸,此刻竟罕見地流露震驚和難以置信,正死死盯著他以及這片被純陽之力滌盪過,氣息依舊躁動不安的天地。

  「謝前輩。」

  張唯挑眉,一副好意外的模樣。

  「真是好巧。這惡土深處,竟也能相遇。」

  「你剛入茅山我便感應到了,只是沒想到你動作太快,我只能追過來,卻不成想……」

  謝自然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焦土,又落回張唯身上,那眼神就像看一個怪物。

  她神情有些沉重:「張唯,你在惡土之中成就陽神,還敢引動如此浩大的純陽異象!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張唯有些詫異,成就陽神的磅礴自信讓他對謝自然的激烈反應感到意外。

  他正要開口詢問,陽神那覆蓋方圓百里的神念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微弱的氣息波動。

  張唯甚至無需抬手,心念所至,一股無形的陽神偉力便隔空攝去。

  轟隆!

  碎石爆裂,煙塵瀰漫。

  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被那股力量硬生生從藏匿處拔了出來,懸在半空。

  那人道袍焦黑破爛,半邊臉血肉模糊,露出的皮膚上布滿灼傷和裂痕,正是之前被核爆重創,僥倖未死的安期生。

  安期生驟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先是一驚,隨即看清了張唯的狀態和謝自然,以及這片天地間殘留的的純陽道韻。

  他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竟爆發出近乎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張唯,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安期生嘶啞地狂笑著,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你竟然敢在這裡釋放如此磅礴的純陽氣。你這是在自尋死路!惡土的不詳,那些東西最喜歡了,你就像在黑暗中點燃了最亮的火炬,把自己照亮出來,哈哈哈,等著吧,它們很快就要來了!誰也救不了你!」

  張唯看著狀若瘋魔的安期生,又轉頭看向神情凝重肅穆的謝自然,眼中首次流露出真正的疑惑。

  「謝前輩,他說的東西是……」

  謝自然沒有立刻回答張唯,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懸在空中狂笑的安期生。

  她說道:「他說的沒錯。惡土穢氣瀰漫這麼多年,早已滋生出一些無法理解的存在。

  純淨的陽氣,尤其是你這等至純陽神的氣息,對它們而言是無法抗拒的誘惑。你方才的異象,無異於在這裡投下了一顆太陽。」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到安期生身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憐憫:「至於他,還有那些像他一樣,在內景惡土中為了苟延殘喘,不惜吞噬同道,所謂的仙真……呵。

  不過是只敢龜縮在方寸之地里瑟瑟發抖,連惡土不詳區域靠近都不敢靠近的可憐蟲罷了。他們早已在漫長的絕望中,連最後一絲直面未知恐怖的勇氣都磨滅了,只剩下對生的貪婪和對同類的殘忍。」

  「住口,謝自然!」

  安期生被謝自然的目光和話語刺得渾身劇顫,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怨毒。

  「你這黃毛丫頭懂什麼?!你有什麼資格評判我等?!你口口聲聲勘破絕境,追尋大道,難道不也是汲汲營營,想方設法要在這死地中尋一線生機?!

  你不擇手段聯絡同道,謀劃那虛無縹緲的泰山封禪,與我等又有何本質區別?!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

  謝自然面色絲毫未變:「區別在於,有人只想不擇手段地苟且偷生,哪怕淪為噬人邪魔。而有人,是為了尋一條生路,破開這方囚禁萬靈的絕境牢籠,哪怕希望渺茫,亦百死無悔。」

  她俯視著地上形容枯槁,只剩半條命的安期生,那眼神中充滿憐憫。

  「祖師,難道歷經數千載沉浮,您連這一點道心上的分野,都看不明白了嗎?還是說,您早已不敢去明白?」

  「道心…」

  安期生臉色陰晴不定,最後他閉上了唯一完好的眼睛,最終歸於平靜。

  「成王敗寇,古今皆然。輸了便是輸了,老夫技不如人,落入你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逞這些口舌之利徒惹人笑。」

  「冥頑不靈。」

  謝自然輕輕搖頭,不再看他,轉而將目光投向遠處惡土深處翻滾的、似乎比之前更加濃稠活躍的灰黑色雲霧,神情凝重。

  她在戒備那可能被純陽氣息引來的恐怖之物。

  一旁的張唯將兩人的對話聽在耳中,內心卻是一片澄明。

  安期生道心若如此脆弱,被幾句話就帶偏甚至崩裂,那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安期生此刻的平靜認命,不過是窮途末路下的最後一點體面,或者說,是絕望後的麻木。

  他看著閉目待死的安期生,又瞥了一眼全神戒備遠方的謝自然,心中念頭急轉。

  陽神成就帶來的力量感仍在體內奔涌,但謝自然和安期生的話也讓他對惡土的危險有了更深一層的忌憚。

  不過,眼前這個俘虜,倒還有點剩餘價值。

  「謝真人,稍等片刻。」

  張唯對謝自然說了一句,隨即邁步上前,一把抓住安期生的殘軀,如同拎著一捆破布,大步走向不遠處一座相對完好的巨大焦岩之後,隔絕了謝自然的視線。

  焦岩後,陰影籠罩。

  安期生被粗暴地摜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猛地睜開眼,僅存的獨眼中滿是警惕和屈辱。

  「小輩,你想幹什麼?!要殺便給個痛快!休要折辱於……」

  他色厲內荏的呵斥還沒說完,便戛然而止。

  只見張唯蹲下身,臉上露出一絲看似溫和,卻讓安期生心底發寒的笑意。

  「祖師爺何必急著求死?晚輩對您這一身傳承,可是仰慕得緊。」

  說著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輕輕點中對方眉心。

  安期生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張唯的意圖,驚怒交加。

  「你想搜魂奪法?!痴心妄想!老夫縱然身死道消,也絕不會讓你這魔頭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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