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陽神三步
他掙扎著想要自爆殘存神念,然而千年苦熬早已令他道行境界大損,又從仙位跌落,本源枯竭,加上核爆重創,此刻在張唯陽神氣機的壓制下,連調動最後一絲神念都無比艱難。
看著對方的模樣,張唯忍不住說了句:「你在搞笑嗎,我怎成魔頭了?」
這安期生為了存活殘殺同道,可沒自稱是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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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期生依舊在掙扎,冷笑連連:「我等只不過是為求活,你這純屬歪門邪道,妄想!」
「是不是妄想,試試便知。」
張唯臉上的笑容斂去。
「請祖師賜教!」
話音未落,手指已點向安期生的眉心。
「不!」
安期生發出一聲悽厲嘶吼,僅存的獨眼瞬間瞪大到極限,血絲密布,充滿了恐懼和不甘。
下一瞬,他枯竭的識海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熾熱的太陽,殘存的元神在這股至陽至剛的力量衝擊下,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安期生眼中的神采劇烈地搖曳,最終徹底黯淡下去,將死未死之際,只剩下無神茫然。
「攝識!」
張唯毫不猶豫地發動了小神通攝識。
可就在小神通發動剎那,安期生突然雙眼暴睜,原本灰敗的眼底迸發出最後的瘋狂,渾身殘存的真力驟然躁動起來,哪怕道心崩塌、肉身殘破,他也拼盡了最後一絲本源,嘶吼出聲:「老夫就算魂飛魄散,也絕不會讓你竊走傳承!」
張唯眉頭微蹙,只覺指尖傳來一陣劇烈的抗拒感,安期生的識海如同沸騰的油鍋,瘋狂撕扯著他探入的神念,甚至有自毀識海的跡象。
他神色淡漠,僅僅是心念微動,泥丸宮內陽神輕輕一震。
一股浩瀚純陽的神念傾瀉而出,如烈日融雪,輕而易舉便將安期生最後的掙扎徹底鎮壓,強行穩住攝識神通。
指尖金光愈發凝練,一點點剝離安期生識海中的記憶。
安期生在拼命守護核心傳承,那些關於靈氣修煉的精髓、上古仙門的秘辛,乃至合體、金身後的修煉法門正被安期生一點點自毀。
畫面猛地一轉。
你生於琅琊海濱,幼而孤貧,身弱如蒲,卻獨愛觀海望星,常坐礁石上,對月喃喃,問天地何存,問生死何解。鄉中老儒笑你痴傻,道天地自有定數,生死皆由命,你卻搖頭,指尖劃沙,刻下「求道」二字,字字入石。
弱冠之年,你辭鄉遠遊,遍歷名山大川,餐風露宿,衣不蔽體,足底磨穿,膝頭生繭,亦未曾折返。
那年秋,你困於泰山玉柱峰,糧盡體衰,倒於崖邊,昏昏欲睡間,聞有老者低語:「道在自身,非在遠求。」
驚醒見一白須老漢,衣袂覆霞,正是河上丈人。
你伏地叩首,磕至見血,誠心問道。
丈人扔你一卷《道德經》殘簡,指冰澗道:「欲問道,先磨心,欲長生,先歷寒。」
你留於峰上,赤足踏冰,對澗打坐,寒裂肌膚,冰刺筋骨,皆渾然不覺。
夜半僵麻,便以真意引氣暖身,白日饑寒,便采松針為食、飲澗水充飢。
三載將《道德經》爛熟於心,仍未入道,你焦躁一拳砸破冰面,拳骨見血。
丈人現身搖頭:「心浮氣躁,道不可得。真一藏內,不形於外,你執術而忘本。」
遂引你入山洞,壁刻道紋,正是《金液丹經》《太上真一陽神經》秘義。
傳你胎息守一之法,引先天一炁入體,授你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四境。
此後十載閉關,不食五穀,不飲俗水,只納天地靈氣,熬煉自身精氣神。
初時真氣逆行,咳血不止,五臟如焚,後漸悟真一,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泥丸宮靈光漸生。
丈人離去,留言:「金液還丹,陽神出竅,開闢紫府,方見大道。」
你再閉三載,抽鉛添汞,剝陰留陽,溫養聖胎十月,終得陽神顯化。
陽神出竅之日,金光沖霄,遨遊九天,下探九幽。
歸來依《紫府元都玉京經》,以神識為圖、法力為材,於泥丸宮內開闢紫府,築元都,建玉京,陽神登帝座,統御內宇萬神。
天下大亂之際,你攜金液丹遊走四方,救死扶傷,傳揚真一之道。
人求長生,你只道:「長生非貪生,問道非求仙,心正意純,方得真道。」
修行百年,陽神三步圓滿,合體初成,紫府恢弘,道心無瑕。
你居蓬萊,觀滄海桑田,終至道心圓滿,法身不朽。
又經歲月修煉,成金身,後九九歸真,踏步渡劫,飛升之日,蓬萊霞光萬道,仙樂齊鳴,仙鶴引路。
你立於山巔,誦訣:「真一合道,紫府歸真,天地同壽,飛升大羅。」
身形化流光,直衝九霄,天門洞開,紫府玉京虛影隨行,萬神朝拜,自此登仙籍,列仙班。
然飛升未久,仙界便生劇變。
天穹忽裂,一股穢濁不祥之氣自裂口中傾瀉而下,所過之處,仙氣盡滅、仙友瘋魔,有人稱那是惡土倒灌,卻無人知曉那裂口中的世界究竟是什麼,也無人明白不祥之氣的根源。
昔日清靈仙氣盡化穢濁,祥和天道轉為凶戾,無數仙人或瘋或墮,或被煞氣吞滅靈智,以往神佛不知所蹤。
你初登仙位,根基未穩,亦被不祥沾染,道心震顫,真一不純,仙位跌落。
一面是所求的長生仙途,一面是步步沉淪的惡土魔障。
你看著昔日同道互相撕咬、自相殘殺,看著仙山淪為血海,心中第一次生出恐懼。
你不怕死,卻怕辛苦求來的長生,就此煙消雲散。
最初,你還守著一絲道心,不願同流合污。
可煞氣一日重過一日,仙軀開始腐朽,元神漸生裂痕,再不尋生機,便要與仙界一同沉淪。
你掙扎、痛苦、自問,卻終究抵不過那深入骨髓的求生之欲。
長生二字,壓過了一切道義。
你開始出手。
先是吞噬沾染不祥卻尚存一息的仙人真靈,修補自身仙靈裂痕,後是掠奪同道本源,穩固紫府洞天。
再到後來,為奪純陽之氣、先天道韻,你不再猶豫,不再留情。
昔日渡人濟世時,曾聽聞泰山封禪藏有逆轉乾坤之秘,能引天地本源,只是彼時道心純粹,未敢深究,如今身陷惡土,再想起此事,卻已不知封禪之秘是否還在,亦不知能否解這不祥之困。
昔日渡人濟世的千歲翁,終成屠仙奪命的狠戾之魔。
為求不死,你殘殺仙友。
為續長生,你吞噬同道。
為在惡土之中活下去,你親手打碎了自己堅守一生的道。
昔日那句「心正意純,方得真道」,早已被你拋入血海。
如今你仍活著,長生依舊,只是那具仙軀之內,再無半分當年問道琅琊、叩首冰澗的純粹。
只剩無盡殺戮與貪婪,在惡土仙界之中,苟延著,妄求永生不死。
……
片刻後,張唯指尖一收,金光散去,他緩緩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也有一絲遺憾。
安期生渾身一軟,徹底癱倒在地,識海被破,本源外泄,殘存氣息如潰堤洪水,不斷逸散開來。
他本能還想反抗,卻被張唯一縷純陽氣輕輕按住。
僅僅一瞬,這位曾經的道門仙真、叱吒風雲的上古人物,便徹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
張唯看著他,眸中無喜無悲。
「你為道而生,為道而困,最終卻也因道而亡。」
話音落下,他屈指一彈,一縷金光射入其眉心。
「送你一程。」
安期生身軀微震,眼中最後一點光澤徹底散去。
一代仙真,就此落幕。
張唯轉過身,不再看那具失去生機的軀體。
他能感覺到,一股精純至極的仙真本源,正順著他的經脈緩緩匯入他的陽神之中。
原本已經初成的陽神,竟在這一刻微微一顫,變得更加凝實厚重。
而他此時腦海中《太上真一陽神經》和《紫府元都玉京經》的諸般玄妙已然印入心間,正好龍虎丹經已然大成,陽神之後的修煉之法卻根本沒有,如今安期生來得倒是及時雨。
方才的攝識,他只拿到了安期生陽神的修煉法門,以及部分關於惡土的零散辛秘。
辛秘中只隱約提及,惡土深處藏有上古遺存,不祥之氣圍繞其中,終年不散,卻未言明那遺存是什麼。
至於核心的靈氣修煉之法、惡土根源,終究還是被安期生自毀了。
但即便如此,這份收穫,也足以讓他在後續修煉中少走許多彎路。
張唯看了眼視界。
【太上真一陽神經(入門)】
【完美習練十萬次可精通】
【紫府元都玉京經(入門)】
【完美習練十萬次可精通】
得到資訊提示後,張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眸中金光微閃。
兩門直指陽神、紫府的無上經文,終於到手。
這兩門道書可謂赫赫有名,在道門之中也極盡輝煌,只是歲月漫長,早已消弭在時光長河中,如今卻重現在了自己手中。
只是那零散的惡土辛秘,如一根細刺,扎在他心頭。
上古遺存是什麼,不祥之氣為何會圍繞其不散,泰山封禪又能否解此困……
諸多疑問,看來只能後續慢慢探索確認。
可就在此時,一段安期生的記憶片段悄然浮上心頭。
在這段殘缺的執念記憶中,安期生早已斷定,如今天地,早已成不了仙。
這是個大問題。
感應到安期生氣機徹底消弭,謝自然緩步走上前來,目光落在那具再無半分生機的殘軀上,素來澄澈如古井的眸中,難得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