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不詳中的存在
「墮落?」
焦靜真喉嚨里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像是破損的風箱在抽動,空洞的眼神掃過謝自然,又貪婪地掠過張唯那蘊含著磅礴生命力的陽神道體。
「活著才有希望,謝師妹。」
「這惡土是終結,也是新生,擁抱它,接受洗禮,拋卻那無用的軀殼與道心,這才是新世界的真諦!」
她的目光憐憫地看著謝自然:「跟我一起接受洗禮,沉淪才是永生。若繼續抱著你那可笑的道掙扎,很快,便再無你生存之地!」
張唯眼角餘光飛快掃過腰間,心頭猛地一沉。
那盞古樸的運火燈,燈芯火焰早已褪盡昏黃,化作一片死氣沉沉的灰白,焰光微弱而急促。
灰白色。
在運火燈的警示里,這代表遠超當前境界的致命威脅!
對方之強,已超出他的應對極限。
「呵!」
謝自然冷笑一聲,不再多說。
她同樣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壓迫。
焦靜真臉上扯出一個僵硬邪異的笑容,對拒絕毫不在意。
她懶得再多費口舌,劍指並於胸前,口中誦出一串晦澀扭曲的音節。
剎那間,以她為中心,散發腐朽不祥的黑色粘稠惡土穢氣轟然爆發。
黑氣如活物翻騰,凝聚成扭曲觸手,帶著刺骨陰寒與吞滅生機的惡意,鋪天蓋地朝二人席捲而來。
張唯瞳孔驟縮,再不保留。
心念一動,泥丸宮內初成的陽神法力如決堤洪濤沖遍全身,磅礴純陽氣息再無遮掩,如黑暗烈日轟然綻放。
金光璀璨,至剛至陽的道韻鋪散開來,與洶湧而至的穢氣狠狠撞在一起。
嗤!
滋啦!
純陽金光與陰穢黑氣劇烈衝撞,如水潑滾油。
兩者屬性截然相反,勢同水火,接觸瞬間便炸開無數細小能量亂流,將地面犁出深溝,焦土碎石卷上高空。
僅僅氣息對沖,便攪得周圍天地震顫,景象駭人。
張唯不敢大意,雙手劍訣如穿花蝴蝶,低喝:「御!」
鏘!鏘!
兩聲清越劍鳴撕裂罡風,三五雌雄斬邪劍應聲而起。
雙劍在御劍訣引動下化作金紫流光匹練,攜斬妖除魔真意,悍然迎向焦靜真。
焦靜真身形一晃,如鬼魅消散,只留一縷黑煙殘影。
張唯陽神神識全力鋪開,覆蓋百里,卻只能捕捉到一絲微弱飄忽的神念波動,根本無法鎖定真身。
她速度太快,身法詭異,完美融入惡土,連陽神感知都能欺瞞。
噗嗤!
一道黑氣利爪憑空出現在張唯左肋,快得超乎想像。
張唯驚而不亂,雌劍紫光暴漲格擋,可倉促之間力道不足,黑爪擦過護體金光,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腥紅鮮血瞬間湧出。
陽神法力與氣血轟鳴,傷口飛速癒合,但張唯的心微沉的是。
就在癒合剎那,一絲絲侵蝕性極強的陰冷不祥氣息,已順著傷口鑽入體內,直向泥丸宮滲透。
隨著不祥氣息越盛,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每一次法力運轉,都像是在刮擦筋骨,難受至極。
這些氣息如活物,瘋狂遲滯他的行動。
原本運轉如意的雌雄雙劍,彷佛陷入無形泥沼,劍招沉重凝滯,劍光不再圓融,威力大打折扣。
三五雌雄斬妖劍訣的陰陽流轉威勢,竟被這詭異力量硬生生壓制,難以順暢施展。
更讓他心驚的是,裸露的手背上,身上詭異地冒出細密柔韌的白色毛髮。
邪異得令人心悸。
「張唯,小心,你在被惡土不祥同化!」
謝自然焦急大喊。
張唯無暇回應,全副心神投入纏鬥。
他咬緊牙關,法力瘋狂運轉,太乙分光劍訣與三五雌雄斬妖劍訣交替爆發。
識海中至純劍意種子被催至極致,化作無形紐帶,強行勾連雙劍本源劍意。
「太乙分光,萬化!」
「斬妖除魔,雌雄合璧!」
金紫劍光驟然暴漲,劍意沖霄,交錯劍氣撕裂空氣,發出尖嘯,勉強將焦靜真鬼魅般的攻勢逼退。
視界中閃過一道道資訊,兩門劍訣與御劍訣的完美習練度在不斷跳動,在重壓下飛速精進。
劍招愈發流暢,雌雄雙劍的金紫劍光也比先前凝實了幾分,竟然將一度處於壓制的焦靜真攻勢逼退。
但危機並未解除。
侵入體內的不祥不僅沒被純陽驅散,反而如被澆油的火焰,愈發猖獗。
張唯越是催動氣血法力祛除,那些氣息便越是瘋狂深入。
手背上的白毛飛速蔓延,覆蓋雙臂,直向脖頸、臉頰攀爬,整個人彷佛要被一層白毛包裹。
謝自然見狀,知道再不出手,張唯必死無疑。
她眼中閃過決絕,右手一翻,一柄隱有雷紋的古樸長劍浮現。
正是上清景震劍。
左手掐動繁複玄奧印訣,清叱一聲:「開!」
嗡!
一道熾烈如熔岩的赤紅符文自眉心浮現,如活物般延伸出岩漿色線條,順著臉頰、脖頸飛速蔓延,頃刻間遍布全身。
緊接著,一股沉寂許久的強橫氣機,如沉睡火山轟然爆發,自她纖弱身軀沖天而起。
強橫威壓一卷,連翻騰的惡土穢氣都為之一滯。
張唯感受到這股遠超自身的力量爆發,毫不猶豫借勢後撤,將正面戰場讓給謝自然,他必須爭分奪秒解決體內隱患。
「金光神咒,護體!」
「淨心神咒,定心!」
「氣血烘爐,煉化!」
「純陽法力,滌盪!」
張唯手段盡出,體內轟鳴不斷,金光、清光、氣血紅光交織閃耀,試圖將侵入骨髓的不祥逼出煉化。
可一切都是徒勞。
那不祥不僅無法祛除,反而在純陽刺激下瘋狂滋生。
白毛迅速加深變硬,由白轉淺紅。
更恐怖的是,泥丸宮內端坐的陽神金身,無瑕體表竟也浮現點點猩紅斑痕,如鏽跡蔓延。
陰冷、混亂、充滿惡意的低語在識海迴蕩,試圖蒙蔽他的明心鏡台。
世界蒙上淡紅血霧,思維遲滯,一股難以壓制的暴虐、嗜血衝動在心底瘋狂翻湧,彷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失控。
張唯清楚,一旦毛髮徹底猩紅,陽神被完全侵蝕,他將淪為和焦靜真一樣的惡土怪物。
生死一線,張唯反而冷靜了下來。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冒出。
運火燈!
這盞古燈專克陰邪秘術,之前數次化險,都靠它鎮壓邪祟。
他毫不猶豫摘下腰間灰白焰光的運火燈,磅礴純陽法力毫無保留灌入。
隨後心念引動,送入泥丸宮內,宮內陽神張開雙手,將古燈接引而上,懸停於陽神頭頂三尺。
嗡!
得到純陽法力灌注的運火燈,灰白火苗猛地一跳,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燈焰化作一輪熾亮微型太陽,將他泥丸宮,陽神和肉身內外照得通透。
滋啦!
那些連純陽都無可奈何的不祥氣息,在這至純至陽的燈光下如遇克星。
陽神身上的猩紅斑點迅速淡去消散,體表即將變紅的硬毛如冰雪遇火,飛速消融褪去。
蒙蔽心智的血霧與低語如潮水退去,明心鏡台重歸澄澈。
就在張唯全力驅除不祥的剎那,前方戰場炸開驚天巨響。
「景震,誅邪!」
謝自然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肅殺。
她全身熔岩符文流淌,手中上清景震劍爆發出刺破蒼穹的雷光。
一道凝練到極致煌煌劍罡,攜她千年積攢的最後一點仙道本源真力,撕裂焦靜真的穢氣屏障,狠狠斬在她身上。
轟隆!!!
焦靜真發出悽厲尖嘯,身軀如遭隕石重擊,化作一道黑線倒飛而出,狠狠撞進遠處巨大焦黑山體內!
山體劇烈震動,被砸出深不見底的人形大洞,碎石簌簌落下,將其徹底掩埋。
而謝自然在斬出這一劍後,周身熔岩符文瞬間黯淡熄滅。
她如被抽乾所有力氣,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極點,再也支撐不住,軟倒在地。
手中景震劍脫手落地,她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艱難至極,已然油盡燈枯,連抬手驅散一縷身邊穢氣都做不到,數次掙扎想要站起,卻只能重重摔在地上,狼狽不堪。
張唯體表不祥已褪大半,陽神重歸澄淨。
他持續以純陽法力催動泥丸宮中的運火燈,加速清除餘孽,快步走到謝自然身邊。
路過之處,周遭殘餘的惡土穢氣竟被他周身氣息自動逼退,甚至消融。
連他周身逸散的淡淡金光,都在無聲間焚盡了謝自然周身繚繞的不祥餘波。
他問道:「剛才那招是一次性的?」
謝自然艱難扯出一抹苦澀笑意,聲音虛弱。
「是我千年歲月一點一滴攢下的最後一點仙道本源真力,如今,徹底耗盡了。」
她喘息著,眼神黯淡望向掩埋焦靜真的山體。
「沒用的,我那一劍殺不了她,她雖跌落仙位,被不祥侵蝕,可根基仍在,至少也是陽神第二步紫府境的實力。」
她頓了頓,疲憊與絕望爬滿臉龐,彷佛徹底認命。
「掙扎這麼久,也該休息了,你……」
她看向張唯尚未完全褪淨的白毛痕跡。
「你被不祥侵染已入骨髓,一旦毛髮徹底轉紅就再也回不了頭了,會變得和她一樣,甚至更糟,我見過太多同道最終都被惡土不詳捲走。」
她的話語充滿悲涼,「求仙問道,難啊!」
說完,她緩緩閉眼,放棄抵抗,靜待死亡降臨。
「這就放棄了,不再掙扎一下了?」
張唯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平靜中藏著銳不可當的氣息。
謝自然愕然睜開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張唯已然恢復如常,不見半分異樣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