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原是呂祖
掛了電話，他臉上的溫柔瞬間換成市井豪爽，抓起一串焦香的肉筋塞給張唯。
「別愣著，吃，這家的料絕了，而且用料新鮮。」
幾杯冰啤酒下肚，氣氛漸熱。
張唯望著巷口步履匆匆的行人，遠處高樓電子屏正播放地下城安居工程宣傳片，煙火氣與末世緊迫感形成奇異對比，忍不住感慨：「末法鬆動，陰煞瀰漫，官方與修士疲於奔命，沒想到這市井間還有這般生氣。」
他常年奔波修煉，早已許久未感受過這般煙火氣。
呂純陽擼下一塊羊肉，嚼得滿嘴流油，笑道：「世界再變，日子還得過，老百姓只要沒大亂子，該吃吃該喝喝，這煙火氣，比惡土裡的死寂強一萬倍，聽著踏實！」
又灌了口酒，他眼中閃過一絲滄桑，「絕望里找點樂子，本就是人之常情。」
張唯若有所思點頭，呂純陽見狀放下酒瓶，切入正題：「說正事，你陽神初成，現在能到哪一步，能離體嗎？」
張唯收斂心神如實道：「剛凝成不久，穩固尚可，離體嘗試過，時間短，而且對純陽法力和心力消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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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雖心性堅毅，見性之路已至觀性，精神遠超常人，卻依舊有些吃不消。
「嗯，起步階段。」
呂純陽略微思索，隨後解釋道：「元神分陰神陽神，陰神純陰，見不得光，不堪一擊；陽神則是元神煉至純陽無陰，凝實如真身，聚散隨心，不懼日光，才是超脫凡胎的根基。」
他頓了頓，問道：「你修的是什麼功法？」
「太上真一陽神經。」
「安期生的路子？」
呂純陽略顯意外，隨即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傲然。
「那部經文是不錯，在萬載前靈氣充裕的仙道盛世，算得上頂尖陽神功法，可放在如今這惡土侵蝕，靈氣枯竭的鬼世道，就太不夠看了！」
張唯心頭一凜，連忙追問：「呂師此言何意？」
「《太上真一陽神經》的核心是三次淬鍊陽神便算圓滿，看似高效，實則根基虛浮，它只教你如何凝成陽神，卻不教你如何在絕境中守住陽神。
當年安期生能憑它成仙，是因為那時天地靈氣充沛，惡土未顯，陽神無需承受穢氣侵蝕，三次淬鍊足夠支撐他開闢紫府。」
他話鋒一轉，看著張唯：「可你不一樣，你身具濁體，本就易染惡土不祥，再加上積年累月吸納陰煞氣而練，再按那古法修煉，三次淬鍊的陽神，看似純陽，實則不堪一擊。
惡土穢氣一碰就潰，別說開闢紫府，怕是連自保都難，當年我遇到過一位濁體修士，就是栽在了這上面，被惡土拖走，淪為不祥養分。」
張唯鄭重道：「還請呂師指點明路！」
呂純陽見狀，臉上露出幾分得色，重歸鄭重：「我有一套法門，名喚《陽神九變》，是我萬載浸淫陽神之道，歷經沉浮悟出的至寶，比之《太上真一陽神經》，強出不止一個檔次。」
「這《陽神九變》當年便是我成仙的根基，遠超安期生那套法門。它不追求快速凝成陽神，只追求千錘百鍊，堅不可摧。
《太上真一陽神經》練出的陽神，是溫室里經不起風浪的花草，而《陽神九變》練出的陽神，是惡土裡的勁草，越挫越堅！」
「更關鍵的是，此法專為絕境而生，無需充裕靈氣，全憑自身意志與天賦打磨，正好契合你濁體的特質，能幫你壓制體內不祥，讓陽神生出對抗惡土穢氣的抗性，這才是如今末世里，能真正走得遠的陽神修煉之法！」
張唯心神劇震，眼中燃起熾熱光芒：「請呂師傳法！」
呂純陽微微頷首，繼續道：「此法講陽神至少需淬鍊九次，每一次都是提純純陽本源，打磨元神韌性，過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元神潰散，萬劫不復。每一回淬鍊都要承受陽神撕裂重組之痛，一個不慎便會被自身純陽之力焚滅殆盡，連轉世之機都沒有，比你在惡土搏殺紫府惡真還要兇險百倍。
但熬過去，你的陽神將堅不可摧，法力掌控精細入微，未來開闢的紫府，穩固與潛力絕非三次淬鍊可比，這是絕境中能殺出一條血路的通天根基！」
燒烤攤的煙火氣還未散盡，油脂的焦香混合著孜然辣椒麵的辛烈在空氣中浮動。
呂純陽將最後一根鐵簽子丟進油膩的塑膠筐，滿足地打了個帶著酒氣的嗝，抹了把嘴，看向對面端坐如松的張唯。
他油膩的臉上，市儈的笑容漸漸收斂，那雙被生活磨礪的眼睛裡，此刻卻沉澱下難以言喻的深邃，彷佛穿透了眼前的喧囂，看到了萬載歲月前的雲海仙山。
「怕了？」
呂純陽捕捉到他瞬間的震撼，嘴角微翹。
張唯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如鐵石。
「不，求之不得，請呂師傳法！」
他霍然起身，不顧周圍食客投來的詫異目光，就在這煙火繚繞、杯盤狼藉的燒烤攤旁，對著呂純陽，深深拜伏下去，額頭觸地，行那最古老莊重的三拜九叩大禮。
「呂師在上，請受弟子張唯一拜！」
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市井中清晰響起。
呂純陽端坐不動，坦然受了這大禮。
傳法授道本就是修行界最莊重之事，這三拜九叩，是最基本的禮儀。
待張唯禮畢，他才隨意擺擺手：「行了行了，快起來吧，這都什麼年代了，不興這套繁文縟節，以後叫我呂師就行，聽著順耳。」
他語氣輕鬆，但眼神里的認真絲毫未減。
張唯依言起身，重新坐好。
呂純陽俯身，從腳邊半舊的黑色手提公文包里，摸索出一本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書冊。
書冊厚重，邊緣磨損。
他解開繫繩，將書冊遞到張唯面前，鄭重道：「喏，拿著，這就是《陽神九變》前三變的修煉法門和我的批註心得，當年在仙道盛世，這法門尋常仙真連見都見不到，比你那《太上真一陽神經》珍貴百倍。」
張唯鄭重地雙手接過書冊，入手沉甸甸的，彷佛承載著萬鈞重量。
指尖觸碰到書冊的剎那，顱底的溫潤光芒驟然湧入泥丸宮，陽神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顫，原本有些滯澀的純陽法力，瞬間變得順滑了幾分，之前離體時的疲憊感也消散了大半。
他心中一喜，這書冊竟能潛移默化滋養陽神，無需刻意修煉，便已有收穫。
張唯自然清楚，這是呂純陽昔日的手札，經年累月沾染其氣息之下，已經有了質變。
儘管呂純陽如今仙基破碎，近乎常人，可這件奇物依舊難掩其不凡。
呂純陽沒注意張唯的細微異樣，繼續道：「此法精髓在於向內求諸變，不假外求。有天地靈氣輔助自然事半功倍，沒有也無所謂，全憑你自身意志和天賦去打磨熬煉。
當然，若是能找到九竅通靈玉，太乙元精之類的天材地寶，修煉速度能一日千里，還能降低突破兇險，可惜啊……」
他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蕭索：「如今這天地，靈氣枯竭如荒漠，連根像樣的百年老參都難找，那些上古仙家珍寶，怕是早就絕跡了，連我這把老骨頭，都只能靠這身膘懷念當年餐霞飲露的日子嘍。」
張唯收斂心神，主動問道：「呂師，弟子體內尚有元胎血精未煉化，不知能否藉助血精的純陽之力，輔助修煉第一變，加快陽神凝練？」
呂純陽眼前一亮，讚許地點頭：「不錯，懂得主動思考，你吞服的元胎血精純陽之力醇厚，正好能輔助你修煉第一變，不僅能加快陽神凝練，還能進一步壓制你濁體裡的不祥，算是你得天獨厚的機緣。」
說著，他詳細講解：「這前三變是根基，容不得半點馬虎，第一變陽神初顯，為聖胎純陽化神。關鍵在於將陽神自泥丸宮初步凝練顯化，如同嬰兒初生，金光護體，可短距離體神遊，但不可遠離肉身百丈，這金光既是護盾，也是與肉身相連的臍帶，斷了，陽神就成了無根浮萍，極易散去。這一步，要的是凝與穩。」
「第二變，神遊八極，陽神第一變穩固後，錘鍊其韌與敏，神念如絲可延伸萬里，耳聽八方，目觀千里，洞穿迷霧虛妄，但神遊時心神消耗巨大，需謹守本心，莫要迷失歸途。」
「第三變，法相隨心，這是前三變的頂點，講究對陽神形態的掌控，心念一動，陽神可化頂天立地的巨人法相，亦可縮成塵埃芥子，藏形匿跡。這是法天象地的雛形，最難在於心神的精細操控，一念之差便會反噬自身。」
「……」
花了三個多小時講解完畢，呂純陽丟開鐵簽，嘆道：「法門是死的，人是活的。道理我都掰開揉碎講給你了，路終究得你自己走、自己熬。
如今天地靈氣全無，修煉雖比上古慢上數倍，但你有元胎血精與濁體加持，又有《陽神九變》契合自身，未必不能逆勢提速。你先把這前三變吃透練熟，能顯化陽神並初步操控，再來尋我。該教的能教的，我都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