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仙神何在,仙道可成?
張唯心念電轉。
面前這些從上古活下來的仙真,哪怕如今落魄,其修行經驗也是無價之寶,更不用說有謝自然這般珠玉在前的昔日仙真。
能得到一位專研陽神境界的前輩指點,無疑是雪中送炭。
他果斷點頭:「好,那就勞煩謝真人引路。」
跟著謝自然,張唯回到蜀都市區,順道回了趟向陽小區的家,拿起加密通訊器給陳觀和呂運發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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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仙真已解決,不過裂口已經存在,威脅很大,務必保持最高警戒,做好萬全預案。」
通訊器很快震動,回復滿是震驚與如釋重負,鄭重複命。
「明白,張先生放心,我們立刻部署,絕不懈怠!」
資訊發完,謝自然已在門外示意。
張唯不再耽擱,跟著她穿行在蜀都繁華又略顯緊張的街道,最終停在一棟普通寫字樓前。
上了大樓,走進掛著宏圖人力資源服務有限公司牌子的玻璃門,嘈雜的辦公區景象撲面而來。
只見一個身材發福,頂著地中海髮型、穿皺巴巴西裝的中年男人,正挺著啤酒肚,唾沫橫飛地對員工訓話。
「都聽好了,這次地下新城區一期開掘,咱們好不容易從三家競標里啃下人力供給的硬骨頭,這意味著大單,意味著年底獎金有譜了,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找知根知底、手腳麻利的施工隊,偷奸耍滑有前科的一律篩掉!工期緊任務重,安全質量抓牢了,誰出問題扣誰全年獎金!聽見沒有?!」
員工們噤若寒蟬,連連點頭。
中年男人抹了把額頭的汗,抬頭正好看見門口的謝自然和張唯,臉上的嚴厲瞬間凝固,化作一絲錯愕與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揮揮手遣散員工:「行了,都幹活去,按我說的辦!」
隨後他快步迎上來,堆起客套笑容:「哎喲,稀客稀客!謝道友,你怎麼有空來,這位是?」
目光轉向張唯,帶著審視。
謝自然無視周遭嘈雜,鄭重拱手行道家稽首禮:「呂兄,許久不見。這位便是我提過的張唯,身懷濁體,於末法中成就陽神,今日更誅殺了紫府惡真焦靜真。」
她又轉向張唯,語氣肅然,「這位是呂純陽前輩,道號純陽子,亦叫做呂洞賓,在陽神一道鑽研極深,今次過來就是為了尋他。」
張唯只覺腦子裡「嗡」的一聲,彷佛被無形雷霆劈中。
他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大腹便便、油光滿面,還帶著隱約廉價菸草味的中年男人。
呂純陽呂洞賓?!
那個在道藏傳說中面如冠玉、仙風道骨,朝游北海暮蒼梧的純陽祖師,劍仙之祖?!
竟然是眼前這位,竟是禿頂啤酒肚、市儈氣十足的人力資源公司老闆?!
這反差可謂雲泥之別。
張唯下意識懷疑自己聽錯,愣了好幾秒才壓下心頭的滔天巨浪,深吸一口氣,鄭重拱手深深一揖,語氣滿是震撼:「後學末進張唯,拜見呂祖!」
呂純陽擺擺手,油膩的西裝袖口蹭過檔案堆。
他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彈出一根遞向張唯:「來一根?提神。」
見張唯搖頭,他無所謂地聳聳肩,點燃菸捲,廉價菸草味混著影印機墨粉氣息瀰漫開來。
將張唯二人帶進獨立辦公室後,呂純陽眯著眼看向謝自然,煙霧從鼻孔逸出:「確定可以嗎?」
謝自然神色肅然,微微頷首:「令牌他已隨身攜帶,我已經說服兩位同道聯袂認可他為同道,郭先生雖然真力所剩無幾,但眼光不會錯。」
一聽到郭先生,呂純陽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眼底卻藏著更深的疲憊。
他彈了彈菸灰,長嘆一聲:「老謝啊,我這把老骨頭,真折騰不動了。」
他指了指窗外的車流,又拍了拍肚腩。
「當年朝游北海暮蒼梧的呂洞賓,現在就是個給地下城工程招工人的中介。力量早八百年就跟頭頂頭髮一樣掉得差不多了,當年為護一批子弟逃出惡土,硬抗惡土深處不詳的意志一擊,仙基受損,再難凝力,索性隱於市井避世。
老婆孩子熱炕頭,房貸車貸壓死人,這才是我的日子,沾你們那些事,我一家老小經不起風浪。」
「呂兄!」
謝自然聲調陡然拔高,壓過窗外電話鈴聲,「天柱傾折,覆巢之下無完卵,惡土穢氣已滲入淨土,末法枷鎖鬆動,妖魅頻發,你怎會毫無感應,你躲在市井殼子裡,真能騙過自己的道心嗎,午夜夢回,泥丸宮可有半分清淨?」
呂純陽夾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菸灰簌簌落下。
他沉默著狠狠吸了一口煙,神色漸漸鬆動。
謝自然語氣稍緩,神色誠懇。
「我並非要你重提純陽劍再戰惡土,只求你將陽神體悟,傳授給張唯。他身負濁體,末法中硬生生踏出陽神之路,今日更誅紫府惡真,潛力萬載罕見。
但他陽神初成,如稚子懷璧,空有寶山而不知其用,你當年在陽神境界打磨千百年之久,縱使仙位跌落、力量衰退,對陽神本質的理解,放眼此世無人能及,傳道解惑,非你莫屬!」
話音未落,這位正史飛升的女冠,竟對著油光滿面的中年男人雙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底,姿態恭謹至極。
張唯瞳孔微縮,心頭劇震。
他見識過謝自然的殺伐決斷與執著狂熱,從未想過,為了自己,她竟會向跌落凡塵的同道行此大禮。
這份期許與犧牲,讓他喉頭髮緊。
呂純陽像是被燙到般側身避開,表情複雜,混雜著尷尬、無奈與深藏的愧意。
他煩躁地掐滅菸頭,辦公室里只剩空調的嗡鳴。
良久,他重重點頭,聲音沙啞:「罷了,老謝,你這一拜我受不起也躲不掉,這小子,我教!」
張唯當即上前一步,神色鄭重,躬身問道:「呂祖在上,晚輩陽神初成,對陽神之力運用也頗為生疏,還請前輩不吝賜教。」
謝自然直起身,眼中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
「如此,張唯便交給你了,郭璞先生已在泰山勘探地脈,觀測天時,待時機成熟便是我們行泰山封禪,引動祖脈之時!」
「泰山封禪……」
呂純陽喃喃重複,臉上滿是陰霾,「天地頹勢如江河日下,仙庭神明杳無蹤跡,三清四御亦不知所蹤,這逆天之舉不過鏡花水月。老謝,何必如此執著,若失敗引來更可怕的災禍,得不償失。」
謝自然迎著他的目光,眸中只有堅毅。
「還有什麼比看著淨土被吞噬,生靈淪為不祥養分,比同道癲狂墮入黑暗,仙道傳承斷絕更糟?!泰山封禪縱是飛蛾撲火,也是黑暗中唯一的火星,我謝自然,為此而生,亦願為此而死!」
呂純陽被這番決絕震住,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嘆,再無言語。
謝自然轉向張唯,語氣溫和:「張唯,遇事可催動懷中令牌,我自會感應。泰山封禪需幾樣古物,遺落在惡土上古遺存之地,我須即刻動身尋回。此地諸事,有呂兄在,我放心。」
她朝呂純陽頷首,又深深看了張唯一眼,身形一晃,如青煙融入暮色,消失不見。
辦公室里只剩兩人,空氣里瀰漫著菸草味與尷尬。
在呂純陽的招呼下,張唯走到會客區沙發坐下,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全場。
牆上掛著「誠信高效,服務至上」的標語,白板上寫滿工程、工期與人力需求。
西京地下新城區三期掘進、天府地堡三區支護招募、東北冰原管網維護需焊工20名……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呂純陽接起一個,嗓門洪亮地吼:「老李,你保證的人呢,三期支護明天必須上人,工錢按合同走,但若掉鏈子耽誤工期,西南片區你別想接活,安全帽、防護服一樣不能少,出了事你我都得蹲局子!」
張唯默默看著,心中五味雜陳。
那個只存在於道藏傳說中踏劍凌雲的純陽祖師,此刻就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成了為工期和人力焦頭爛額的普通人。
華夏正傾舉國之力構建地下庇護所,宏圖公司便是這浩大工程里一顆不起眼的螺絲釘,呂純陽的平凡生活,便這樣維繫著。
直到窗外華燈初上,呂純陽才合上最後一份檔案,長舒一口氣:「罷了罷了,既然答應了老謝,我也不會藏私。
先去填填肚子,邊吃邊說,你這陽神底子,還有未煉化的血精,都得好好捋一捋,別浪費了。走,餓死老子了!」
他抓起外套招呼張唯,「整點小燒烤,邊喝邊聊,這年頭,沒什麼事是一頓燒烤解決不了的!你那修行上的事兒,咱桌上細說。」
張唯從善如流,點頭道:「好的。」
兩人沒走遠,就在寫字樓後巷一個煙火繚繞的露天燒烤攤坐下。
油膩的塑膠桌椅,嘈雜的人聲,混合著炭火炙烤肉串的滋滋聲和濃郁的香料味。
呂純陽顯然是熟客,大手一揮:「老闆,老規矩,肉筋、板筋、大腰子先各來二十串,冰啤酒一箱!」
他也不用杯子,直接用牙咬開瓶蓋,對著瓶口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滿足地哈出一口酒氣:「嚯,通透,這才叫活著!」
說完,又摸出手機,撥通電話,語氣瞬間變得溫柔:「喂,媳婦兒,我這兒有個重要客戶,得陪人家喝點,晚點回去,嗯嗯,放心,不喝多……孩子作業你盯著點啊……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