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僅存的碩果
張唯的目光從那道橫亘天際、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巨大裂隙上收回，轉向身旁神色凝重的郭璞，眉頭微蹙。
「郭前輩，裂隙中衝出來的那些東西，似乎並非安期生、焦靜真那般的惡仙。」
郭璞神色凝重。
「確實不是，那些是被徹底扭曲的神。」
「神？」
張唯心頭一震，這個詞的分量太重。
他只在青城山惡土深處，被杜光庭帶著進入那座詭譎宮殿裡遭遇過惡神地，那地方氣息陰冷詭異，與郭璞所說的扭曲神祇隱隱相似，那也算神嗎？
他不得而知。
「沒錯。」
郭璞的聲音蒼涼又混雜著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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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上古天庭敕令所生，承載天地職司的正神，司掌風雨雷電，運轉山河星辰，本應是天地秩序的維護者……」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苦澀又沉重。
「可惜那無法理解的不祥侵染了仙界，也侵蝕了它們，神格崩壞，神性扭曲，化為如今這般只余暴虐混亂的本能怪物。它們不再是神，而是比惡仙更可怕的存在。」
他抬頭望向裂隙，眼神中充滿憂慮：「萬幸，此方天地雖衰敗，卻仍有殘存法則阻隔，它們暫時無法真正下界降臨現世，否則……」
郭璞沒有說下去，只是沉重地搖了搖頭。
「只是，這方天地的末法枷鎖正在鬆動，對它們的限制也在隨之減弱。」
郭璞長嘆一聲，疲憊盡顯。
「這些扭曲神祇依託惡土本源，近乎不死不滅，斬滅一道，轉瞬便可自穢氣中再生。若非如此絕境，張天師何至於殫精竭慮，不惜放棄此界打造渡世神舟，實在是無可奈何！」
殺之不盡，轉瞬而生。
張唯聽得心頭沉重如鉛。
驀地，鶴鳴山戒鬼井下的景象湧上心頭，他脫口而出：「郭前輩，你可曾聽聞過戒鬼井？」
郭璞微微一愣，隨即點頭：「自然知曉，張天師當年以雌劍鎮壓幽冥通道之地，傳說甚廣。你問這個作甚？」
張唯道：「我深入過戒鬼井，在血肉磨盤後方，有一道階梯通往一扇巨大石門。門後並不是我想像的幽冥地府，而是一片極其破敗的世界！」
「什麼？！」
郭璞臉色瞬間劇變，猛地抓住張唯的手臂，聲音發顫：「你確定，石門後是另一個世界？你親眼所見？！」
「千真萬確！」張唯斬釘截鐵，「那世界的氣息，與此地惡土截然不同，更古老荒蕪。」
「壞了，壞了！」
郭璞臉色煞白，鬆開手在原地急轉，額頭沁出冷汗，「這訊息太要命了，我必須立刻告知張天師他們！」
「石門後是什麼？」張唯見此不禁詢問。
郭璞搖頭：「很危險，那地方牽扯上古不祥與天地因果，知道太多必會被纏上，到最後越陷越深，被直接拉扯進去。」
他轉身就要遁走，火急火燎如天塌一般。
「郭前輩且慢！」
張唯一把拉住他，「敢問蓬萊仙山之上，可有收藏秘術、功法典籍之所？」
這事郭璞既然說幫不上忙，張唯自然問出心頭最在意的事。
他來蓬萊山，本就是想看看有沒有能護道的法門。
這時郭璞急得直跺腳，語速飛快指向山腰雲霧處。
「就在那邊山腰的玉書閣！裡面典籍你隨便看，別攔我，這事太大了！」
他掙脫張唯，化作清光疾馳而去，風中傳來他焦躁的嘟囔。
「……戒鬼井後面另一個世界……天師的渡世舟計劃，倒越來越靠譜了……」
張唯目送郭璞背影消失，心中對石門後世界的兇險有了新認知——自己當初貿然拉開那扇門，恐怕真的惹上了大麻煩。
他定了定神，足尖一點，周身紫氣白芒微閃，御風朝著玉書閣飛去。
幾個呼吸後，張唯落在一處依山而建的古意建築群前。這裡竟是個小小的聚集地，青瓦白牆，青石板街道雖古舊卻乾淨。
入口石碑上刻著三個古樸大字。
蓬萊鎮。
張唯神識鋪開，瞬間覆蓋全鎮。
鎮內約七八千人，男女老少皆有。令他略感驚訝的是，大多人都生有氣感，雖然純淨卻不強，遠未到築基凝氣之境，卻比外界末法鬆動後才誕生氣感的普通人基礎紮實得多。
顯然他們或是上古修士後裔，或是早得道法真傳，卻苦於靈氣枯竭，空有根基難有寸進，除了身體更康健，再無提升可能。
先前便有人提過，往古武方向走反倒靠譜，有現代物資支撐，食量再大也供得起。
此地物資匱乏，人們衣著簡樸，臉上帶著與世隔絕的淡然，也隱隱透著暮氣。
他一身現代運動裝束在街上格外扎眼，街邊眾人紛紛好奇打量。
張唯神色平靜，徑直走向一位坐在石墩上、身材魁梧筋肉虬結的白髮老丈。
「老丈叨擾，請問玉書閣往何處走？」
張唯拱手問道，聲音清朗。
老丈抬頭，銅鈴大眼精光內蘊，掃了張唯一眼，伸手指向鎮深處蜿蜒向上的石階。
「沿這條問道路走到頭，那棟飛簷掛角、門口有無字玉璧的樓閣便是。小伙子面生，新來的？」
「是的，多謝老丈指點。」
張唯拱手致謝，轉身沿石階上行。
拾級而上不多時，張唯便看到了玉書閣。
它不算宏偉，卻透著古樸厚重，飛簷如翼，青瓦覆頂，正門匾額上是「玉書閣」三個古篆，門口矗立著一塊丈許高的無字白玉璧，光滑如鏡，神秘莊重。
張唯邁步而入，閣內光線柔和，瀰漫著陳年墨香與竹木氣息。
空間比預想中寬敞，書架卻不多，稀稀落落地擺放著竹簡、帛書、異獸皮典籍，還有少量紙質線裝書冊，整個書閣空曠寂寥。
十幾名身著素色短衫的稚童在閣內一角，或盤坐誦讀基礎經文，或三兩玩鬧。
張唯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誦讀與玩鬧聲戛然而止，一雙雙清澈好奇的眼睛齊刷刷投向他。
張唯報以溫和微笑，徑直走向擺放古老典籍的書架。
他的目光很快被一卷暗金色絲線裝訂、非金非玉的奇特經文吸引。
入手沉重，開啟後文字如龍蛇盤繞，艱澀難懂。
張唯凝神靜氣，一縷神識探入，磅礴佛韻禪意夾雜著剛猛真意洶湧而來，彷佛有金剛怒目、羅漢低喝，威勢驚人。
正當他沉浸其中，一個蒼老溫和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小友手中所持，名為《三世佛拳》。」
張唯收斂心神，抬眼望去。
一位身著洗得發白青衫、外罩素白長袍的白髮老丈站在一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沉澱著無盡歲月。
「此經乃上古大明輪轉王佛門大能所創，威能莫測。」
老丈緩緩道，帶著追憶與惋惜，「可惜入門苛刻，需極高佛性慧根，還需數種絕跡的佛寶奇珍淬鍊拳骨，方能引動佛力。空有經文，無異於鏡花水月，故而也被稱為神經。」
「神經？」
張唯心中一動。
「不錯，」老丈點頭，「意指唯有先天神聖之體，方有可能練成，非後天凡俗所能企及。」
他抬手指向周圍書架，「無論是佛門的《金剛伏魔神通》《天龍禪唱》，還是道門的《周天星辰引》《九霄御雷真訣》……它們所記載的，無一不是驚天動地的大神通、大法門。」
老丈語氣滿是無奈：「可嘆時移世易，靈氣枯竭，修煉所需的頂級天材地寶早已絕跡，更遑論先天神聖之體。
這些神功秘典，如今已成無法修煉的廢術，收藏於此不過是儲存古蹟，留待後人憑弔。小友若想尋實用法門，可去前排，那裡多是內煉生氣、導引氣血的基礎功法，雖無大威能，卻能在末法勉強修行。」
「多謝老丈解惑。」
張唯拱手致謝，態度誠懇。
老丈擺擺手，目光在張唯身上停留片刻：「小友是郭真人帶來的吧，老朽在此看守玉書閣多年，許久沒見過外面來的生面孔了。」
言罷，他轉身踱向前排書架，身影透著閱盡滄桑的孤寂。
張唯並未前往前排，目光重新落回廢術區域。
他又抽出一卷暗紅色皮革經文，觸手冰涼，透著兇悍霸烈之氣。
正是《大威天龍金剛身》。
神識沉入，開篇煌煌大氣，闡述以八部天龍護法精血為引，淬鍊無上金身。修成後肉身如須彌山，力能拔山填海，巔峰時可化萬丈佛陀，鎮壓寰宇。
可修煉核心八部天龍精血，在張唯看來無異於天方夜譚，怪不得被稱作廢術。
他又拿起一卷青玉簡、銀絲串聯的典籍，名為《九轉玄功》。
張唯看得心頭一震。
這是道門最古老的肉身成聖之法，九次涅槃蛻變，肉身強度、力量、恢復力成倍暴漲，九轉之後萬劫不磨，可與天地同壽。
但看到入門材料清單，張唯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九葉玄參、血靈仙芝、三光神水……
數十種只在神話中出現的頂級靈材，後續幾轉更需混沌之氣、星辰本源，條件比《大威天龍金剛身》苛刻百倍。
但張唯的心跳卻不由自主加速，血液沸騰。
一股狂喜在胸中激盪。
他終於找到了打破末法桎梏，真正變強的路。
他一本本翻閱著這些塵封的廢術。
《移星換斗大法》《斡旋造化訣》《法天象地》《五行大遁》……
每一部都代表著一條通往無上境界的道路，每一部都曾閃耀過一個時代的輝煌。
它們之所以成為廢術，是因為失去了支撐它們的土壤：絕跡的天材地寶、充沛的天地靈氣、傳說中的神聖體質。
但張唯不同。
他抬起手，指尖按在眉心。
顱腦深處，左右腦之間，一顆圓潤沉寂，散發著微不可查溫潤光芒的神秘珠子，正安靜鑲嵌著。
「這些對我而言，都不是廢術。」
張唯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我的珠子，就是那把鑰匙！」
有了這些無上神通在手，別說同境無敵，就算是紫府境的上古強者，將來他也有資格一較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