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純陽葫蘆
它們沒有具體形態,卻散發著極為暴虐的腐朽與混亂氣息,就像是深淵爬出的惡鬼,無聲地凝視下方。
下方數位鬚髮皆白,身著古樸道袍的老者肅立如松,氣息沉凝浩瀚,彷佛與這座衰敗仙山融為一體。
數位老者周身道韻流轉,顯化出種種異象。
一位清癯老道身周北斗七星虛影旋轉,星輝凝成屏障,一位魁梧老者風雷激盪、水火相濟,化作護體罡煞,另有一人腳下八卦明滅,八象流轉生克,穩穩鎮住陣腳。
眾人氣機緊密咬合,交織成一片凝實光幕,如堤壩般死死地擋在那道裂隙之前,將上方那幾道恐怖黑影散發出足以侵蝕萬物的污穢之力牢牢禁錮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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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與穢氣碰撞之處滋滋作響,真力激盪,逸散出令人心悸的波紋。
張唯緊隨張道陵落在山巔邊緣,甫一落地,那股混亂暴虐氣息便如潮水撲來,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心神驟緊。
他體內陽神法力疾轉,純陽道氣覆體,才勉強抵住這股窒息壓迫。
而張道陵到了之後,沒有絲毫停頓,身形一閃,便已踏入那片由數位老道氣機交織而成的光幕之中。
他的氣息瞬間與光幕完美契合,彷佛本就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原本因黑影衝擊而略顯波動的光幕,在張道陵加入後,驟然變得凝實厚重了數倍,霎時間清輝大盛。
一股更加磅礴的道韻瀰漫開來,與黑影的暴虐氣息形成尖銳的對峙。
一時間,那蠢蠢欲動的黑影再也無法向下滲透半分,裂隙中湧出的穢氣亂流也被強行壓制。
見此,張唯強壓悸動,仔細打量裂隙上的黑影。
它們與安期生、焦靜真之流截然不同,後者雖墮落實則仍有仙真形態與意識,而眼前這些,更像是純粹惡意的集合體,形態模糊,氣息原始,只知毀滅與吞噬。
更讓他驚異的是,這股腐朽氣息與惡神地極為相似。
每一道黑影的氣息都強得離譜,遠超安期生,隱隱逼近紫府威壓,只一眼望去,便讓他渾身寒毛倒豎。
在張道陵與幾位老道聯手鎮壓下,黑影遲遲無法突破,終於如同退潮墨汁,向裂隙深處緩緩縮回,暴虐氣息隨之減弱。
最終黑影徹底隱沒,只留下猙獰的空間裂口與不散的穢氣。
光幕並未撤去,幾位老道持續輸出法力,確認裂隙暫時穩定後,才緩緩收力。
光幕如水波蕩漾,漸漸消散。
「呼!」
那位周身曾顯化風雷水火,身材魁梧的老道,此刻渾身道袍已被汗水浸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中竟帶著一絲灰敗之色,顯然消耗巨大。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洪亮卻帶著疲憊的沙啞,罵罵咧咧道:「他奶奶的,再來這麼幾回,老子這把老骨頭非得交代在這兒不可,這些鬼東西,一次比一次凶,一次比一次難纏,簡直不是人揍的!」
他一邊罵,一邊活動著有些僵硬的手臂,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身旁北斗虛影的清癯老道面色蒼白,氣息虛浮,眉頭微蹙。
「近來異動愈發頻繁,裂隙不穩,侵蝕加劇,蓬萊,恐怕也非久留之地。」
語氣平靜,卻透著沉甸甸的憂慮。
郭璞匆匆趕到張唯身旁,見裂隙暫時平復,明顯鬆了口氣,連忙低聲介紹。
「張唯小友,這幾位便是鎮守此地的同道,那馭使風雷的是李八百真人,顯化北斗的是陰長生真人,腳下演化八卦的是魏伯陽真人。」
他語氣帶著敬意與唏噓。
「悠悠萬載,當年同道無數,如今只剩這幾位碩果僅存,其餘要麼被不詳吞沒同化,要麼迷失心性,淪為只知吞噬的惡仙,與那些黑影,又有何區別?」
李八百一眼便注意到郭璞身旁的張唯,臉上皺紋一抖,銅鈴大眼瞪圓,滿是驚奇。
「咦,你就是謝丫頭常提的那個,末法時代硬生生修成陽神的張唯?不錯不錯,這純陽氣,夠正夠烈!」
他大步上前,蒲扇大手本想拍肩,見張唯眼神平靜,又覺得和對方不熟,訕訕收回,只上下打量,如看稀世奇珍。
陰長生也隨意掃了張唯一眼,隨即淡淡收回,依舊關注裂隙,並未多在意。
張唯心知,自己的名字早已隨謝自然的奔走,傳入這些老古董耳中。
他面色平靜,拱手一禮,不卑不亢:「晚輩張唯,見過諸位前輩。」
李八百正要開口,目光忽然落在張唯腰間那隻溫潤古樸的玉葫蘆上,笑容瞬間凝固,眼睛瞪得更圓,指著葫蘆失聲驚呼。
「等等,這葫蘆,這純陽氣……老張頭,這不是你那寶貝疙瘩純陽葫嗎,怎麼會在這小子腰上?!」
這一嗓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連凝神觀察裂隙的張道陵也微微側目。
陰長生的視線再次聚焦,看著張唯。
魏伯陽捋須的手一頓,眼中精光一閃。
郭璞在一旁倒是面帶笑容。
聽到李八百的話後,張道陵依舊背對著眾人,只是隨意地應了一句:「方才與他試了試手,同境之內,貧道輸了半招,這葫蘆,權當是個彩頭。」
此話一出,在場幾位老道士的神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陰長生那萬年不變的冷臉上第一次泛起明顯波瀾,眉頭微挑,看向張唯的目光充滿難以置信。
魏伯陽捋須的手徹底停住,滿眼驚奇。
李八百更是下巴都快掉下來,看看張唯又看看張道陵,如同聽見天方夜譚。
先前那些輕視、隨意、好奇的目光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探究、審視,還有一絲真切的認可。
這些目光將張唯仔仔細細從頭掃到尾。
山巔氣氛驟然凝滯。
被眾人緊盯,張唯神色如常,平靜補充:「張前輩言重了,只是張前輩壓制境界至陽神一試,晚輩僥倖撐住。若他以紫府修為出手,晚輩自然不敵。」
話語謙遜,但一句話說出來後,眾人自然清楚,同境相爭,張道陵確實沒占到便宜。
自然不敵……
不遠處的張道陵眼角微不可察抽搐了一下,終究沒有反駁,算是預設。
他依舊負手望著裂隙,背影愈發深沉。
見張道陵預設,李八百、陰長生、魏伯陽三人更是驚到極點。
李八百猛地一拍大腿,嘖嘖繞著張唯轉了半圈:「好傢夥,了不得,就算張老道壓境,那也是萬載紫府根基,對法理,對鬥法的理解何等深厚,能在同境讓他吃癟……嘿!」
他重重拍了拍張唯肩膀,「小子,謝丫頭沒看走眼,你這塊料硬是要得,末法成陽神,還能同境贏老張頭半招,你是頭一份!」
陰長生雖未多言,看向張唯的眼神也清冷褪去,多了幾分凝重與認可。
魏伯陽撫須點頭,露出難得笑意。
這裡所有人的心態,都因這小小的純陽葫蘆和張道陵的預設,悄然發生了轉變。
謝自然口中那個末法奇蹟、唯一陽神,不再僅僅是一個不著調的概念,而是擁有讓他們這些老古董都必須正視的實力的存在。
對於謝自然的泰山封禪計劃,他們心中那份原本可能存在的疑慮或輕視,此刻也終於被撬開了一絲縫隙,有了初步的認可。
張唯看在眼裡,瞥了眼兀自哈哈得意而笑的郭璞。
難怪,難怪郭璞會帶自己過來。
敢情是過來站場子的。
一番簡短的交談,主要是李八百的大嗓門在詢問張唯一些情況,陰長生偶爾插一句關鍵問題,魏伯陽則微笑聽著。
裂隙暫時穩定,眾人緊繃的神經也稍松。
很快,李八百嚷嚷著要去打坐恢復,陰長生也默默轉身,走向山巔一處僻靜角落。
魏伯陽對張唯和郭璞點點頭,身影也飄然遠去。
張道陵最後瞥了張唯一眼,目光深邃難測,終究一言不發,化作清光消失在仙山薄霧中。
張唯並不在意,此刻他心思更多落在腰間的純陽葫蘆上。
指尖輕觸葫蘆,絲絲縷縷精純至極的純陽清氣源源不斷滲出,無需引導便自發湧入泥丸宮。
陽神金身如久旱逢甘霖,發出歡欣輕鳴,吞噬這股本源陽氣。
張唯清晰感覺到,自己的陽神正以驚人速度淬鍊凝實。
神識內視,《陽神九變》的完美習練度正飛速跳動,短短片刻便暴漲近百點,效率比獨自苦修快出十倍不止。
隨著習練度飆升,陽神愈發凝練穩固,只要再給些時間,由虛浮金光漸漸凝成實質琉璃金身,自然能第一變圓滿。
就算是現在,有純陽葫蘆做輔,體內純陽法力也更加圓融精純,少了躁動,多了內斂磅礴。
這純陽葫蘆,果然是助益陽神的無上至寶。
唯獨可惜的是,沒有天地靈氣輔佐,效用大打折扣。
喧囂散盡,山巔只剩張唯和郭璞,以及頭頂依舊散發不祥的漆黑裂隙。
郭璞看著張唯專注摩挲葫蘆的側臉,又看看那道裂隙,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虛汗,長長吁出一口氣。
「總算暫時平息了,只是這裂隙深處的不祥,恐怕遲早還會捲土重來。」
說著,郭璞臉上帶著幾分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