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太陽
此時此刻,張唯《大威天龍金剛身》和《觀樓練形術》法門同時運轉到極致,淡金色光澤不再流於表面,而是深進每一寸筋膜骨骼之中,勃發金剛意境。
兩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在他體內交織,以肉身作為熔爐,以意志作為火鉗,瘋狂煉化那股太陽真火。
破壞與修復,焚燒與新生,在這具超越凡俗的軀殼內展開最慘烈的拉鋸戰。
張唯體表如同燒紅琉璃,時而金芒大盛,時而赤紅欲裂,高溫扭曲了周圍空間,讓他身影在虛空中都顯得有些模糊。
時間在極致痛苦中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在煉獄中煎熬。
他的意識在劇痛浪潮中沉浮,全靠一股堅韌到極致的意志死死錨定。
不知過了多久,那狂暴肆虐的太陽真火,終於被一點點磨去暴戾,被肉身強行同化,緩緩吸收。
就在真火被徹底降服、融入己身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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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聲源自生命本源最深處的清脆破裂聲在張唯體內響起,就像枷鎖轟然碎裂,又似乾涸的河床迎來第一縷清泉,清晰而有力,傳遍周身每一寸筋骨血肉。
《觀樓鍊形術》第十重凝真樓的壁壘,在這股至陽至剛太陽真火與雙重煉體法門的極限壓迫下,轟然破碎。
第十一重,歸真樓,成!
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妙感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瞬間席捲他的識海,張唯只覺得周身一輕,彷佛卸下了壓在肩頭的萬鈞重擔,又似打破了束縛肉身與神魂的無形枷鎖,渾身通透,無拘無束。
「形氣合一,渾然天成……」
他心念微動,無需刻意催動內視之法,體內每一處細節便清晰地呈現在識海之中,纖毫畢現,連最細微的毛細血管搏動,氣血流轉的軌跡,都一目了然。
這是十一重歸真樓的入微掌控。
不再是催動功法才能發力,而是心念所至,力量自來。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指尖,一絲微不可查的力量從指尖溢位,在指尖凝聚成一粒微小的金色光點,光點中既有《觀樓鍊形術》的剛猛,又有《大威天龍金剛身》的厚重,還有太陽真火的灼熱,三者交融,圓融如意,彷佛本就該如此。
他微微發力,那粒光點瞬間消散,化作一縷溫熱的氣流,順著指尖匯入經脈,流轉周身,沒有激起絲毫波瀾,卻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隨心所欲。
想強便強,想弱便弱,想收便收,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力量,都能精準掌控,再也沒有以往功法運轉時的滯澀與損耗。
他再抬了抬手臂,沒有刻意催動氣血,賁張的肌肉便緩緩舒展,虬結的血管悄然平復,皮膚下淡金色的光澤如同融化的神金,緩緩流轉,深邃而內斂,不張揚,卻透著一股宛如山嶽的厚重感。
指尖輕輕一彈,一道細微的氣勁射出,精準地擊中不遠處漂浮的一塊太空垃圾,塵埃瞬間被氣勁碾成虛無。
而這一切,他甚至沒有動用半分純陽法力,僅僅是肉身力量的氣血勃發宣洩,便有如此威力。
之前被太陽真火灼燒的劇痛與虛弱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脫胎換骨,仿若新生的強橫與通透。
每一寸血肉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卻又溫順得如同臂使指一般。
每一根筋骨都堅如神金,卻又柔韌無比,沒有半分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動,肉身與氣血、法力就會迅速融合,不再是肉身承載法力,而是形氣合一,不分彼此。
哪怕閉著眼,不用神識也能感知到周身數丈之內的一切動靜,甚至能捕捉到宇宙中微弱的能量波動,這是歸真樓境界獨有的肉身通神之效。
皮膚下的淡金光澤愈發深邃內斂,如同被神金澆鑄而成,在宇宙微光的映照下,流轉著淡淡的不朽光華,舉手投足間,沒有刻意彰顯,卻自帶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感。
那份力量收放自如,圓融如意不顯山露水,卻能讓人下意識地心生敬畏。
彷佛眼前的不是一個修士,而是一尊沉澱了萬古的金剛神祇,看似平靜,實則蘊含著極端恐怖的力量。
「呼……」
張唯無聲吐出一口灼熱氣息,氣息在冰冷的真空中瞬間化作一團白霧,白霧尚未擴散,便被他周身不經意間溢位的微弱氣勁吹散,消散無蹤。
他緩緩收回雙臂,雙手輕輕握拳,指節發出輕微的「噼啪」爆鳴並在體內傳動,那聲音不刺耳,卻帶著一種金石交鳴的厚重感。
每一次握拳,都能清晰感受到體內奔涌的力量,比之前強橫數倍不止,純粹而凝練,沒有絲毫雜駁,更重要的是,這份力量完全由他掌控,哪怕是一絲細微的力道,都能精準把控,再也沒有以往力量過猛,難以收斂的困擾。
「差點被燒成灰,但這收穫……」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清晰感受到掌心皮膚下流轉的溫熱力量,那份掌控感,是以往從未有過的踏實與強橫。
「值了!」
觀樓鍊形術在生死邊緣一舉突破至第十一重歸真樓,遠超他最初的預期。
至於引太陽真火煅燒陽神,張唯抬眼再次望向那顆依舊散發無窮光熱的太陽,眼神凝重了幾分,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心悸。
僅僅一縷真火餘燼淬體,就差點讓他這具雙重煉體加持的金剛之軀灰飛煙滅。
陽神雖強,卻是神魂所化,至純至淨,卻也相對脆弱,遠不及肉身這般能承受極致的灼燒與衝擊。
那焚盡萬物,連神魂都能燒成虛無的太陽核心真火,絕非此刻的他所能觸碰。
「至少得將《陽神九變》修至第三變,陽神穩固如實質神金,或許才敢嘗試一絲,現在純屬找死。」
張唯搖了搖頭,將這個過於瘋狂的念頭徹底壓下。
當張唯重新返回地面,站在道觀前庭的碎石瓦礫上,周身縈繞著一股尚未完全內斂的灼熱氣息。
略微感應了下後,他正欲離開這片荒蕪之地,返回蜀都核心圈,腳下卻驀地一頓。
一道帶著濃重煞氣的注視感從心底升起。
前方,道觀那半塌的山門陰影下,不知何時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頎長,穿著一件樣式古樸的道袍,揹負一柄連鞘長劍。
面容乍看不過中年,但眉宇間卻沉澱著遠超其外表的滄桑,更有一股化不開的凶煞之氣,如實質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看向張唯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喜與激動。
張唯眉頭微挑。
這面容,似曾相識,在青城山翻閱的某卷道門祖師畫像上見過。
但那份煞氣,駁雜混亂,彷佛強行糅合了無數種不同的精氣神,就像是囫圇吞棗,沒有徹底消化。
「閣下是?」
張唯聲音平靜,體內《觀樓鍊形術》與《大威天龍金剛身》悄然運轉至極致,體表淡金光澤內斂,卻透出山嶽般的沉凝。
泥丸宮中,純陽劍意雛形微微震顫,蓄勢待發。
三五雌雄斬邪雙劍的靈性亦被引動,在識海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道人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對著張唯打了個稽首:「貧道許謐,見過張道友。」
許謐!
張唯心頭猛地一震。
上清派第三代真師,道號太元廣德真人。
更關鍵的是,他是楊羲的師兄弟。
「原來是太元廣德真人。」
張唯面上不動聲色,淡淡回了一禮,語氣帶著疏離。
「不知真人尋我,有何貴幹?」
他體內的純陽法力無聲奔涌,金光咒的微芒在體表流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突襲。
眼前這位,煞氣之重,氣息之駁雜,遠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位降臨仙真,這分明是吞噬了不知多少同道本源才能達到的境地。
這是一尊在惡土中沉淪墮落的惡仙。
聽到太元廣德真人的尊號,許謐嘴角的笑意更深,卻透著一絲自嘲。
「當不得,當不得。仙庭崩毀,神位跌落,仙道亦成絕響,什麼真人,什麼廣德,不過是虛名罷了,如今,我只是許謐,一個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可憐人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灼熱地看著張唯。
「倒是張道友你真是讓貧道大開眼界,昨夜竟敢引動太陽真火淬體,那等至陽至烈,焚盡萬物的力量,便是仙道鼎盛之時,也罕有人敢如此行事,你真的只是濁體那麼簡單嗎?」
張唯心中泛起幾許冷意。
看來這老怪物一直在暗中窺伺,連自己引太陽真火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面上依舊平靜:「僥倖未死罷了,濁體與否,似乎與真人無關。」
「無關?」
許謐輕笑一聲,「不,太有關了!張唯,你很重要,比你自己想像的,比這世間任何人想像的都要重要得多!」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落下,地面無聲龜裂,周遭稀薄的陰氣瞬間被其周身散發的凶煞之氣排開,勁風四散,草木低伏,形成一片真空地帶。
「隨我走一趟吧,去一個地方,一個能破開這囚禁我等萬載樊籠的地方,若有你在,或許真能有所不同,這天地劇變的真相,仙道斷絕的根源,甚至那惡土侵蝕的終結,契機或許就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