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歸墟
短短几個呼吸,許謐的分身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
隨著視界中的完美習練度增漲。
他感覺到自己的陽神越發凝實,儘管極微弱,但水滴石穿他自然清楚。
洶湧能量被張唯的純陽法力碾磨後盡數吸納,他周身氣息愈發雄渾,體內如烘爐轟鳴。
尤其是顱內的珠子重新迸發微光,讓張唯很是舒暢,他還焦慮該怎麼補充,這許謐就送上門來了。
噗通。
張唯鬆開手臂,失去所有能量的許謐分身如風乾臘肉般癱倒在地,揚起一片灰塵。
如今只剩一縷隨時會熄滅的殘念,依附在乾枯軀殼之上。
張唯龐大身軀緩緩收縮,恢復常人形態。
他低頭淡漠俯視著地上的乾屍,眼神冷然。
許謐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他,殘念中翻湧著滔天怨毒和屈辱。
縱橫惡土萬載,吞噬無數同道,他從未想過會栽在一個現世修士手中,更敗在對方遠超常人想像的強橫肉身上。
「嗬……嗬……」
乾涸喉嚨里擠出模糊氣音,滿是不甘。
張唯看穿其怨念,語氣帶著幾分揶揄。
「許真人,招攬人前都不做功課嗎。我雖習慣以飛劍先手,可實際上,我的肉身要更強一些。」
說到這裡,張唯忍不住暗自嘆息。
其實他本想做個飄逸劍修,千里之外取人首級,誰知道練著練著路子就偏了,也算造化弄人。
地上乾屍劇烈一顫:「張唯,你給我等著!」
話音未落,那縷殘念徹底熄滅,軀殼迅速崩解,化作一蓬灰黑塵埃,被山風卷散。
只餘下狼藉戰場與空氣中殘留的能量焦糊味。
張唯佇立原地,感受著體內增長的純陽法力與顱內珠子的微弱回應,目光望向遠方翻湧灰霧,神色愈發凝重。
許謐的威脅雖散,可其背後牽扯的上清派惡仙勢力,卻讓他倍感壓力。
「魏華存……」
張唯默念這個名字,心頭沉甸甸的。
上清派開山立派級別的祖師人物。
他原以為那些沉淪在惡土裡的所謂仙真,不過是些實力強橫各懷鬼胎的貪婪惡鬼,沒想到他們背後竟還維繫著如此緊密,傳承有序的師門關係。
這可比單獨面對幾個散兵游勇般的惡仙要棘手十倍百倍。
一個擁有嚴密組織架構,同門守望的惡仙群體,其凝聚力和威脅性,絕非烏合之眾可比。
他驀地抬起頭,望向鉛灰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天穹,眼中寒意森然。
管他什麼上清祖師,若真逼到絕境,大不了再引動一顆氫彈,沖入裂隙,將這群惡仙連同老巢一同炸滅。
核爆湮滅之光,不信這些沉淪惡土的仙真還能苟活。
與此同時,在茅山深處,另一處穢氣翻湧如沸水的巨大裂隙邊緣。
正盤膝而坐試圖溝通下界分神的許謐本體,猛地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哼。
「呃!」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原本閉目凝神的狀態被粗暴打斷。
他豁然睜開雙眼,那雙沉澱著萬載凶煞與混亂的眸子裡,只剩下驚怒交加與難以置信的暴戾,但隨後迅速恢復了冷靜。
「怎麼可能?!」
許謐聲音嘶啞,卻依舊沒有失去理智,無數年為了活下來,他早已將情緒藏進心底。
他萬萬沒想到,攜部分本源而出的神念分身,竟被他視作凡修的張唯徹底擊潰,連本源都被吞噬煉化,損失遠超尋常分身被毀。
「陽神?他竟真的成就了陽神?!」
許謐眉頭緊鎖,陰霾密布。
末法時代靈氣一點都沒有,竟有人逆天凝聚至純陽神,且從分身最後傳回的那一絲微弱感知來看,張唯的純陽法力精純得可怕,根基之穩固,遠超他的想像。
這簡直匪夷所思!
驚駭過後,更熾熱的貪婪瞬間吞噬心神。
陽神濁體。
這兩者結合,這具軀殼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無上道基。
若能奪舍成功,占據這具能在末法現世自由修行,又能吞吐惡土濁氣的完美容器,再融合其初成的陽神本源。
他許謐,何愁不能擺脫這惡土樊籠,重鑄仙基,甚至再登那長生仙位?!
「謐兒,我看你心神不穩,下界可是出了變故?」
一道清冷卻裹挾著懾人凶煞氣機的聲音驟然在身後響起,空氣都為之粘稠扭曲。
許謐心頭一緊,冷汗瞬間浸透領口,那道目光彷佛能洞穿神魂,窺盡他所有心思。
他不敢怠慢,斂去所有情緒,迅捷起身躬身,姿態謙卑卻不失仙真氣度:「弟子許謐,拜見師尊!」
來人正是魏華存,道號紫虛元君。
她身著夜色織就的道袍,身形窈窕,面容如玄冰雕琢,清麗高潔卻又帶著俯瞰眾生的漠然,深邃眼眸靜靜落在許謐身上。
許謐心念電轉,指甲掐入掌心穩住心神,故作憤懣後怕道:「弟子在下界遭遇謝自然,本想探查泰山封禪虛實,不料其身旁有張道陵暗中護持,弟子一時不察,神念分身被其擊潰,還損失了些許本源。」
他刻意抬出張道陵頂罪,垂眸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濁體陽神這般天大機緣,他絕不會輕易示人。
在這惡土絕域掙扎求存了萬載歲月,他比誰都清楚同道二字的脆弱。
資源有限,長生路窄,為了那一線超脫之機,親師亦可為敵。
這般歹毒念頭在心底翻湧,卻被他完美藏在恭敬表象之下。
魏華存靜靜注視他片刻,空氣近乎凝固,唯有裂隙穢氣嘶嘶翻湧。
最終她微微頷首,清冷開口:「原來如此,張道陵倒是不甘寂寞,分身之損日後可補,眼下正值關鍵時期,切莫節外生枝,務必萬無一失。」
「關鍵時期?」
許謐一愣,隨即露出驚喜,「師尊,莫非那處上古遺存之地,已有確切眉目?」
魏華存輕輕頷首:「正是,若能成功啟動其中樞,引動遺存之力,或可為我等重塑一方淨土,徹底擺脫這惡土侵蝕之苦,重開仙道之門。」
她語氣平淡,話語卻足以讓所有惡土仙真瘋狂。
「弟子明白,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師尊所託!」
許謐躬身應諾,斬釘截鐵,垂下的眼帘遮住眼底漠然。
魏華存又囑咐幾句穩固裂隙,提防其他勢力的事宜,身影便融入穢氣黑霧,無聲消失。
目送著魏華存那令人心悸的背影徹底消失,許謐臉上那副驚喜交加的神情如潮水迅速褪去,瞬間變得冰冷而漠然。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那道通往現世的裂隙,眼神深處那抹對張唯濁體的貪婪與渴望重新燃燒起來,比之前更加熾烈瘋狂。
「上古遺存,哼,鏡花水月罷了,一日未啟動便一日是虛妄。」
許謐在心頭思索。
「而這濁體可是在現世行走的完美道基,才是觸手可及的無上機緣!」
壓抑許久的他,彷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占據那具軀殼,重登仙位,逍遙長生的景象。
可惜張唯那螻蟻,竟已成就陽神,戰力更是強橫得離譜,遠超同境陽神修士。
簡直離譜
僅憑神念分身,根本奈何不了他。
想要得手,必須真身下界。
可這該死的末法枷鎖,還有那天地法則對惡土真身的恐怖反噬讓他很是為難。
如今仙橋閉鎖,紫府境已是他們這些昔日仙真在現世所能發揮的極限力量,強行真身降臨,代價太大,得不償失。
許謐焦躁踱步,穢氣在腳下翻湧。
片刻後,他猛地駐足,臉上浮現出笑容,眼中精光閃爍:「我怎麼忘了它!」
他探手入袖,小心翼翼拈出一縷微弱卻堂皇威嚴的紫色光縷,正是此前張道陵在蓬萊以神念凝聚,傳向遠方的那道紫芒。
「張道陵,你暗中傳信,所圖不小吧?正好借你東風一用。」
許謐盯著紫芒,笑容愈發詭秘。
「張唯,你的濁體,我要定了!」
一個借刀殺人的計策,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千里之外的蜀都,一場註定載入現世超凡史冊的會議,正準時召開。
上午九點,新區寰宇安全會議中心地下三層A01廳,厚重的合金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張唯的身影準時出現在門口,步伐沉穩,不疾不徐。
剎那間,原本充斥著低聲議論和檔案翻動聲的偌大會議廳,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彷佛有一股無形的壓力隨著他的踏入而瀰漫開來。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所有與會者,無論是身著戎裝的高階將領、正裝革履的政府要員,還是幾位氣息沉穩、明顯是修行界代表的人物,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將目光聚焦在門口。
那些目光複雜至極。
有驚嘆於他肉身橫渡宇宙的壯舉,有敬畏於他孤身闖惡土,核武誅仙而歸的戰績。
更有面對超凡力量的本能忌憚。
在眾人眼中,他如同行走人間的神祇,亦或是披人皮的洪荒巨獸,無人敢率先開口,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短暫死寂後,全場所有人無論身份高低,竟不約而同起身而立。
「張先生,您來了!」
呂運反應最快,滿臉恭敬小跑上前,微微躬身引路,「這邊請,位置已為您備好。」
張唯神色平靜,目光淡然掃過全場,將眾人細微表情盡收眼底,卻未多言。
他微微頷首,在呂運引導下,坦然走向會議桌最前方的主位。
那是為現世唯一超凡者預留的席位。
每一步落下,都叩在眾人心弦之上,全場無人敢有半分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