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詭譎黑影
一路有驚無險,花費不過十分鐘,張唯已經站在山腳下,看著不遠處那塊半埋在泥土裡的殘破石碑。
石碑飽經風霜,邊角都磨圓了,但上面天樞兩個古篆字依舊清晰可辨。
「就是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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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正確位置,張唯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半分,長長吁出一口濁氣。
但他依舊不敢有絲毫大意,這地方詭譎叢生,不能不小心。
抬頭望去,天樞峰巍峨聳立,直插鉛灰色的天穹,山體陡峭嶙峋,透著一股死寂。
呂純陽說過他的洞府不在山頂招風,就在山腰,對著雲海,位於懸崖峭壁邊上,屬於是聚攏諸陽之首的地方。
確認了目標,張唯不敢有絲毫耽擱。
念頭一動,胎息閉炁術、斂光掩霞法、佛門摩利支天法、道門九息服氣隱身法四門頂尖匿蹤秘術瞬間疊加運轉到極致。
他整個人彷佛融入了山間的陰影和流動的灰霧裡,氣息、身形、乃至神魂波動都收斂到了極致,如一縷無聲無息的風,沿著陡峭的山勢疾掠而上。
他沒有選擇使用龍蹻術。
這九峰洞天墜入惡土核心萬載,早已面目全非,規則詭異,兇險莫測。
施展遁法的法力波動太過明顯,天知道會引來什麼鬼東西。
越往上,那股無形的壓力就越重。
空氣中瀰漫著腐朽和陰冷的氣息。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山風穿過殘破殿宇和嶙峋怪石時發出的嗚咽。
張唯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不太對勁。
這座主峰的惡土不詳氣息比之前山峰濃郁數倍。
他一邊在嶙峋山石間無聲地騰挪跳躍,足尖一點便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十數丈,落地時卻輕如鴻毛,不驚起半點塵埃。
同時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心裡有些不得勁。
不能再拖了,必須快。
再待下去,恐怕真要被那些東西盯上。
隨著他修為越發深厚,在這種惡土不詳氣息縈繞的環境下,會越發突兀。
這種極限隱匿下的高速移動,雖然比全力飛遁慢了不少,消耗也更大,但在此刻卻是最穩妥的選擇。
儘管此地的詭異規則似乎削弱了他匿蹤術的效果,讓他無法做到真正的無形,但至少能避開大部分依靠氣息和動靜感知的邪祟。
山腰的建築群在灰霧中若隱若現。
張唯刻意繞開這些區域。
終於,一片相對開闊,突出於懸崖之外的平台出現在眼前。
平台邊緣有一座古樸的閣樓依著陡峭的岩壁而建,大半懸空,根根木頭直插山體,風格類似古色古香的吊腳樓。
閣樓本身也飽經滄桑,木料呈現出深沉的暗褐色,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和乾枯的藤蔓。
平台前方,本該是浩瀚雲海,壯麗日出的地方,如今只有無邊無際的黑霧在緩緩蠕動,偶爾透下幾縷慘澹陰冷的陽光,非但沒帶來暖意,反而更添幾分詭異。
張唯身如落葉,悄無聲息地落在平台之上,距離閣樓大門數丈之遙。
他並沒有急著進去,仔細凝神感應,閣樓本身似乎沒有散發出明顯的邪異氣息或能量波動。
應該就是這裡。
有懸崖峭壁的地方,只有這麼一處建築。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閣樓。
如果能拿到九陽玉魄和紫府凝神露,還有《陽神九變》後六變的話。
絕對能讓他在短時間內迅速提升修為,張唯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熱切。
很快,他的目光隨即被閣樓大門兩側鐫刻的一副對聯吸引。
塵夢幾時醒,一點玄機元妙妙。
仙蹤何處覓,九峰山色郁蒼蒼。
字跡古樸蒼勁,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意境。
張唯低聲念了出來,眉頭卻微微蹙起,一絲疑惑浮上心頭。
「呂師不是早已得道成仙,朝游北海暮蒼梧了嗎,為何還會在自己的洞府門前,卻刻著這樣探尋仙道,疑惑未解的句子?
張唯驀地想起當初謝自然在山巔的質問,呂純陽在燒烤攤上對仙的嗤之以鼻,以及那些在惡土中掙扎沉淪的所謂仙真形象。
難道他們昔日也並不是真正的仙。
如果他猜得沒有錯的話,真正的仙該是什麼。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徹底脫離這片樊籠之地。
那麼三清四御是否達成了?
這仙路盡頭,究竟是何光景,
這念頭一閃而過,就被張唯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找到東西然後迅速離開才是首要任務。
壓下心頭的疑慮,張唯再次用陽神感知細細掃過閣樓內外,確認沒有什麼危險陷阱。
他依舊保持著十二萬分的警惕,體內《觀樓鍊形術》與《大威天龍金剛身》的氣血之力悄然流轉,泥丸宮中的陽神也處於隨時可離體爆發劍意的狀態。
泥丸宮內陽神頭頂的運火燈也在這一刻微微照耀,燈焰昏黃,並無任何太大危險。
確定無誤後,他緩步上前,手掌輕輕按在布滿灰塵的厚重木門上,然後輕輕用力。
吱呀!
一聲悠長刺耳的摩擦聲打破了死寂,在空曠的懸崖平台上顯得格外清晰,讓人心頭一緊。
大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混合著陳腐木頭,淡淡霉味和某種難言的味道撲面而來。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讓張唯有些意外。
閣樓內部空間不小,原本的陳設依稀能看出幾分清雅脫俗的道家韻味。
可惜如今靠牆有傾倒的博古架殘骸,地上散落著碎裂的瓷片,角落似乎曾擺放著蒲團和矮几。
而且,這裡更是一個慘烈無比的戰場遺蹟。
地板上縱橫交錯著無數道深深的痕跡。
張唯蹲下身,手指拂過一道幾乎將厚重地板劈開的猙獰裂口。
入手處,木料堅硬如鐵,遠超尋常金鐵,歷經萬載歲月侵蝕,竟依舊保持著相當的韌性。
「好硬的木頭!」
他心中驚訝,以他如今陽神境界的修為和強悍體魄,全力一擊也未必能造成如此深且光滑的切口。
這恐怕是某種靈木,只是現世中徹底絕跡,化為惡土的仙界也已經消亡。
而這樣被鑿開的裂口,在整個一樓大廳比比皆是。
有的深達數寸,邊緣光滑如鏡,顯然是極其鋒銳的利器高速切割所致,劍意殘留的凌厲感彷佛還縈繞在空氣中,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有的則呈現不規則的崩裂狀,像是被沉重的鈍器以萬鈞之力砸落,木屑呈放射狀爆開,中心處甚至能看到細微的焦黑痕跡,似乎蘊含著狂暴的火行之力。
牆壁上更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和劃痕,有些像是被尖銳的爪子撕扯過。
有些則像是被某種腐蝕性的液體或能量濺射,蝕刻出坑坑窪窪的醜陋疤痕。
張唯的目光掃過一根支撐屋頂的粗大立柱,上面赫然嵌著半截造型奇特的彎刃,刃身深深沒入木中,只留下扭曲的握柄在外。
另一處牆角,散落著幾片黯淡無光的玉質碎片,依稀能辨認出是某種護身法器的殘骸。
張唯看得神色凝重,這裡似乎爆發過一場內戰,否則根本解釋不清為何會有鬥法戰鬥的痕跡。
也許當年純陽宗內的高層也存在諸多分歧,有人不願意奮起抵抗到最後,最後爆發了激烈爭執,在這裡發生了戰鬥。
他小心翼翼地在一樓移動,避開地上的碎木和殘骸,每一步都落腳無聲。
張唯精神力高度集中,不放過任何角落。
博古架後,傾倒的書案下,甚至房梁的陰影里,他都仔細探查。
除了戰鬥的狼藉和歲月的塵埃,一無所獲。
順著同樣布滿戰鬥痕跡、甚至有幾級台階被巨力轟碎的木質樓梯,他悄無聲息地登上二樓。
這裡似乎是起居和藏書之所,同樣一片狼藉。
書架倒塌,典籍早已化為飛灰,只留下一些玉簡,金屬書頁的殘片散落在地,上面刻印的符文也黯淡無光,失去了靈性。
一張巨大的雲床被某種力量從中劈開,斷面焦黑。
窗戶破碎,陰冷的山風裹挾著灰霧灌入,發出低沉聲響。
二樓同樣空蕩死寂,只有破壞的痕跡訴說著那段慘烈。
最後,張唯站在二樓中央,目光最終投向了閣樓最深處那扇相對完好的靜室木門。
呂純陽說過,東西就在他閉關修煉之地,那麼大機率就是在裡面的靜室了。
張唯的心跳微微加速,如果呂純陽沒有記錯的話,那麼一切都在這扇門後。
他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周身氣血與陽神法力蓄勢待發。
他緩步走向靜室,手按在門板上,將那扇緊閉的靜室木門緩緩推開。
靜室內並不昏暗,卻透著一股死寂的灰濛。
而在靜室最中央的雲床之上,竟端坐著一名道人。
道人身材本應高大,此刻卻枯瘦得駭人,近乎瘦骨嶙峋,道袍松垮地掛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可就是這樣一具近乎枯槁的身軀,周身卻纏繞著濃郁到近乎液化的不祥氣息,黑灰色的霧氣在他身周緩緩翻滾,如同實質,將他半裹在陰影之中。
那股氣息之厚重,幾乎讓張唯產生錯覺。
似乎眼前這人就是這片惡土洞天不祥的源頭之一。
道人原本垂首閉目,一動不動,彷佛早已坐化萬載。
可就在房門被推開,光線落入的瞬間,他緩緩抬起了頭。
張唯瞳孔微震,陽神頭頂的運火燈焰瞬間化為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