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這一拳
張唯面色不變,繼續認真詢問:「清虛師伯,我應該讓你退後一步了吧?」
清虛子從石壁凹陷中掙脫出來,雙腳落地時發出沉悶聲響,碎石簌簌落下。
他臉上那抹平靜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邪異的扭曲神情,嘴角還掛著一絲黑血。
「當然,算貧道退了一步。」
清虛子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暴虐氣息。
他死死盯著張唯,那眼神彷佛要將張唯生吞活剝。
張唯面色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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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拱了拱手:「既如此,師伯,弟子便取走所需之物了。」
說完,他不再看那氣息翻騰的清虛子,目光落向角落石案,心底卻早已繃緊如弦。
幾步走到石案前,張唯伸手一碰那幾塊流轉金霞的溫潤玉魄,一股浩瀚如淵的至陽暖流轟然湧入體內。
遠比從張道陵所得的純陽葫蘆更加精純霸道,無需引導,便如萬道金流直衝泥丸宮。
絲絲縷縷的純陽菁華無需引導,便自發地順著經脈奔騰而上,直衝泥丸宮。
泥丸宮內,陽神金身猛地一顫,瘋狂吞噬這股純陽滋養,光芒肉眼可見地凝實厚重。
連帶著張唯整個人的氣息都變得更加沉凝厚重。
暖洋洋的生機瞬間壓垮惡土陰寒,讓他通體舒泰,精神暴漲。
「好東西!」
張唯心中驚嘆。
這九陽玉魄,遠比預想中更加珍貴!
此行最大收穫,已然到手。
緊接著,他拿起那隻貼著靈符的白玉小瓶。
紫府凝神露。
入手冰寒,一股清冽之意直透識海,瞬間撫平激戰躁動的陽神。
有了它,衝擊陽神第二變神遊八極的速度應該會再提一提。
他心念一動,玉魄與玉瓶一同化作流光,收入泥丸宮妥善安放。
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呵!」
一旁的清虛子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哼,看著張唯臉上那掩飾不住的驚訝與滿足,他枯槁的臉上扯出一個怪異的笑容,聲音幽幽響起。
「呂純陽那廝當年選這天樞峰懸崖建府,圖的就是此地匯聚諸陽之首,更布下聚陽大陣,每日日升月落,第一縷晨曦與最後一抹夕照,皆被此陣吸納,淬鍊山體,滋養玉魄,萬載積累,方成這九陽之名,否則區區幾塊玉,也配稱九陽。」
張唯心頭猛地一跳。
日升日落,晨曦夕照。
那這玉魄中蘊含的,豈非是大日真火的精粹?!
他默不作聲地瞥了一眼氣息愈發陰沉的清虛子。
難怪這老道明明被不祥侵蝕,卻任由這至陽至寶放在一旁而不毀掉或帶走。
這東西對他而言,無異於最烈的毒藥。
這至陽至寶,對被不祥纏身的老道而言,不是機緣,是穿腸劇毒。
他自己曾嘗試引太陽真火煉體,險些身死道消,而這玉魄溫和磅礴,有此中和的話,對他自己卻是無上至寶。
就在張唯思緒電轉之際,清虛子枯瘦的手掌一翻,一塊古樸的玉簡出現在他掌心。
玉簡表面流淌著玄奧的符文,隱隱透出與《陽神九變》前三變同源的道韻。
「此乃《陽神九變》後六變全篇。」
清虛子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目光緊緊鎖住張唯。
「你想要嗎?」
目的已達,張唯心中反而一片澄明。
後六變固然珍貴,但作為通往更高境界的法門,也並非不可替代。
他最大的依仗,是顱中那顆神秘珠子,能解析萬法,化不可能為可能。
以此借假修真。
上古流傳下來的那些號稱無法修煉的陽神法門,在珠子面前,未必不是坦途。
他能在這末法絕境中走到這一步,借假修真,極大機率就是這顆神珠的功勞。
「師伯所賜,弟子自然求之不得。」
張唯拱手,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急切。
清虛子眉頭一皺,顯然張唯的反應並未如他所料那般熱切。
他臉上有些掛不住,聲音陡然轉冷。
「不過,貧道如今身陷不祥,神智時清時濁,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未必作數。」
話雖彎彎繞繞,總結起來就是。
想要,我不給。
說話間,清虛子那雙原本還能勉強維持一絲清明的眸子,此刻迅速被翻滾的漆黑所覆蓋,僅剩的眼白也透出令人心悸的邪異紅光,周身不祥黑氣劇烈沸騰起來,整個靜室的溫度驟降。
「告辭!」
張唯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向靜室門口掠去。
他早就料到這老道不會善罷甘休。
然而,他身影剛動,眼前一花,一股濃郁的陰冷黑氣已然堵在了門口,重新凝聚成清虛子枯槁的身形。
「貧道讓你走了嗎?」
張唯腳步一頓,眯起雙眼。
果然,這老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他離開。
之前的所謂賭約,不過是為他拉不下臉面直接翻臉找個台階。
如今眼看張唯要走,連最後那點虛偽的遮羞布也不要了。
「師伯。」
張唯聲音也冷了下來。
「我已按你要求,讓你退了一步,取走應得之物。莫非師伯要食言而肥,連這最後一點前輩的體面都不要了?」
清虛子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笑容猙獰可怖。
「退步是退步,我可沒答應讓你走,你的體質,很特別。」
此時他那雙已經完全漆黑的眼眸在張唯身上掃視,迸發出驚人的黑色幽光。
「能在這惡土核心隨意吐納不祥而道心不墮,你既然來了,便留下罷,讓貧道好好觀察觀察,或許能助我徹底煉化這不祥,踏出一條新路!」
「觀察?」張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要看師伯有沒有這個本事留人了!」
話音未落,張唯已如離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依舊是毫無花哨的一拳,大威天龍金剛身、觀樓鍊形術的氣血之力瞬間催發到極致,加之金光咒覆體,拳鋒撕裂空氣,直搗清虛子面門。
狹小的靜室,本就是他發揮近身搏殺優勢的絕佳戰場。
但清虛子自然有了防備。
面對這足以轟殺尋常陽神的一拳,他只是發出一聲冷哼。
就在拳鋒及體的剎那,他整個身軀「嘭」地一聲,驟然炸散成一片濃郁粘稠的黑霧。
張唯的拳頭打在了空處,狂暴的力量轟在石壁上,再次震得石室嗡嗡作響,碎石飛濺。
與此同時,那散開的黑霧如同活物般瞬間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帶著刺骨的陰寒和侵蝕神魂的惡意,試圖鑽入張唯的護體金光。
「金光護體,淨心定神!」
張唯低喝,體表金光大盛,將纏繞而來的黑霧灼燒得滋滋作響。
淨心神咒的清流在識海奔涌,抵禦著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
可紫府境的威壓豈是等閒,即便清虛子道行衰退,如今只剩紫府,真力所剩不多,也絕對不弱。
黑霧在張唯身後猛地凝聚,一隻枯槁手掌無聲無息地印向張唯後心。
詭異身法配合境界壓制,張唯根本避無可避。
「砰!」
一股巨力狠狠撞在張唯後背的金光護罩上。
金光劇烈震盪,張唯整個人被轟得向前飛撲出去,狠狠撞在對面的石壁上。
然而清虛子沒有絲毫得意,反而極其詫異和震驚。
「你竟然將金光神咒修到了這等境界?」
此咒易學難精,便是當年許多仙真,也遠不及張唯這般深厚凝練!
張唯翻身彈起,雖氣血翻騰、法力微亂,卻依舊站得筆直。
紫府境的手段,果然詭異莫測。
清虛子的身影在不遠處重新凝聚。
「你的掙扎,毫無意義。」
話音未落,張唯猛然深吸一口氣。
漫天濃郁不祥穢氣如長鯨吸水般被他吞入體內。
這一幕看得清虛子眼角狂跳。
他枯坐萬載、苦求不得的路,眼前這小輩竟信手拈來,如何不妒?如何不恨?
體天賦全力運轉,對旁人是劇毒的不祥之氣,入體即被煉化,化作滾滾純陽法力補滿消耗。
轟!
張唯體表金光瞬間暴漲,比之前更加熾烈。
翻騰的氣血迅速平復,紊亂的法力眨眼間恢復如初。
大威天龍金剛身意境勃發,觀樓鍊形術氣血轟鳴,筋骨齊鳴,氣勢再上一層!
「再來!」
張唯低吼一聲,再次主動撲上。
拳腳如狂風暴雨,悍然攻向清虛子!
清虛子身形如鬼魅,黑氣翻湧,一次次將張唯擊退震飛。
每一次攻擊都蘊含著紫府境的恐怖力量,足以讓尋常陽神骨斷筋折,道基受損。
可張唯,偏偏是個例外。
他像一塊打不爛、捶不扁、越打越凶的滾刀肉。
每一次被擊倒,都瞬息站起。
每一次受創,都會吞納更多不祥,金光更亮、氣血更狂、肉身更強。
淨心神咒更如定海神針,讓清虛子的神魂侵蝕盡數落空。
「砰!」
張唯再次被抽飛撞在石壁上,留下一個人形凹坑。
可他晃了晃腦袋,眼神依舊銳利如刀,金光流轉間傷勢飛速癒合,氣息比開戰之初,還要強盛一截。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清虛子終於失控,失聲嘶吼。
震撼與貪婪之下,第一次露出了慌亂。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清虛子的聲音無比凝重。
他就算道行大損、仙基退化,終究是紫府境。
竟然壓制不住一個陽神境小輩!
更可怕的是對方彷佛擁有無窮無盡的恢復力,越打越精神,而他自己殘存的真力卻在不斷消耗。
一絲極其不妙的感覺悄然纏上了清虛子的心頭。
他隱隱覺得,自己這次,似乎踢到鐵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