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神遊八極


  張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膛里那股與天地同悲的沉重感依舊縈繞不去。

  

  剛才藉著陽神第二變神遊八極突破的契機,他福至心靈間深入了一次天人交感。

  本以為能窺探天地運轉的玄妙之理,卻不料被一股浩瀚無垠,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傷徹底淹沒。

  那感覺,彷佛整個天地都在無聲哭泣,萬物都在絕望中垂首,一股源自亘古的蒼涼與無力感沖刷著他的意識,幾乎要將他個體存在的痕跡徹底抹去。

  若非《淨心神咒》及時護住靈台,運火燈金光穩住陽神,後果不堪設想。

  饒是強行斬斷了連線,那悲鳴的餘韻仍在心湖中劇烈震盪,讓他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末法時代,惡土侵蝕,本就如同絕症,如今更感受到天地本身垂死的哀鳴,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在了心頭。

  良久,他才勉強收拾好翻騰的心緒,站起身,走出了幽暗的純陽洞。

  洞外,夜色正濃。

  九峰山難得地沒有厚重的烏雲遮蔽天穹,抬頭望去,漫天星斗灑落,一輪明月高懸,清冷的銀輝靜靜流淌在山巒草木之間。

  這本該是靜謐安詳的夜景,但在天人交感狀態還未徹底遠去的張唯感知里,這灑下的月光卻彷佛帶著寒意,腳下的山巒,搖曳的草木,甚至連吹拂的山風,都隱隱透著一股衰敗的哀鳴。

  「這個天地,真的無法挽回了嗎?」

  他望著星空。

  謝自然寄託了最後希望的泰山封禪儀式,若是失敗了又該如何?

  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沉入黑暗。

  眼下山風依舊,道觀依舊,草木依舊,可還能堅持多久。

  而且,在天人交感之時,他赫然發現有一股極其巨大的惡意在西南方向,蜀都的位置。

  這讓他神情肅穆。

  有人在針對他。

  大機率是惡仙,很可能是當初的許謐。

  許謐!

  一想至此,張唯眼中充滿殺意,這世界都已經夠亂了,狗東西還來添亂!

  可就在這一刻,他腳步驟然頓住。

  就在這憂思之中,他泥丸宮內,陽神頭頂那盞懸停的運火燈,燈芯處的昏黃焰光毫無徵兆地驟然一跳,顏色瞬間變得慘白。

  脊背一涼。

  泥丸宮內,陽神頭頂那盞運火燈,毫無徵兆,燈焰驟白。

  張唯瞳孔微縮。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腳下。

  月光下,一道不屬於他的黑影,靜靜貼在地面,一動不動。

  它跟著他,從內景惡土,來到了現世。

  他眼中寒光爆射,泥丸宮內陽神金身光芒大放,磅礴的純陽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頭頂的運火燈中。

  嗡!

  運火燈燈芯那點慘白的焰光猛地一躥。

  瞬間化作一輪熾亮烈日,煌煌金光傾瀉而下,將張唯周身三丈之內照耀得纖毫畢現。

  與此同時,張唯心中默誦《淨心神咒》箴言。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清涼的咒力如在識海奔涌,內外夾擊。

  嗤嗤!

  在燈焰的灼燒與淨心神咒的滌盪下,地面上那道黑影彷佛劇烈地扭曲起來。

  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淡,眨眼間便徹底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月光與金光交織的光暈之中,那股如芒在背的陰冷感也隨之消失。

  然而,張唯緊繃的心弦尚未完全放鬆,他感知捕捉到一絲陰冷氣息,再次從自己那正常的影子深處悄然滲出。

  張唯心頭猛地一沉,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這東西,似乎根植在了他自己的影子裡。

  他面色不變,持續催動陽神法力,維持著運火燈的金光普照,同時心神高度凝聚,再次引動淨心神咒的咒力,細細掃過自身影子的每一寸。

  嗡!

  金光咒力所過之處,那剛剛冒頭的一點細微黑影再次被硬生生消弭煉化。

  可是,僅僅過了幾個呼吸,如同野草燒不盡,那一點突兀的影子輪廓,又從他的影子裡緩緩暈染開來。

  張唯盯著自己影子多出來的東西,面色沒有任何驚慌。

  他在思索如何徹底解決。

  這東西的難纏和詭異,遠超尋常鬼物。

  張唯轉頭看了一眼身後幽深的純陽洞。

  有運火燈鎮壓,加上淨心神咒,這東西短時間內還翻不起大浪,勉強能壓得住。

  當務之急是先會蜀都一趟。

  自己出來得太久。

  他瞬間做出決斷。

  天人交感時,他的危險預感捕捉到那股來自西南蜀都方向的巨大惡意,必須先解決這個大患,確保自己後方的安全,否則一旦大本營被掏,那往後自己會有諸多不便。

  至於這影子,它既然來自九峰洞天深處那扇詭異的石門,呂純陽見多識廣,或許知道根底。

  盲目沖回去,在資訊不明的情況下硬闖那兇險莫測之地,絕非明智之舉。

  念及此,張唯不再猶豫。

  龍蹻術!

  他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南蜀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之快,只在身後留下一圈圈擴散的音爆雲和逐漸消散的流光軌跡。

  當張唯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蜀都上空時,饒是早有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依舊讓他驚訝。

  眼前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堵堵巍峨如山脈的巨牆拔地而起,高度超過百米,厚度足有六十米,環繞著蜀都核心都市圈。

  目光所及,這龐然的長城已完成了大半,將城市方圓六十公里嚴密地包裹在內。

  無數工程車輛在巨牆上下穿梭,焊接的火花在夜色中明滅,引擎的轟鳴聲匯聚成一片,震撼人心。

  不僅是核心區,視線延伸向遠方,那些拱衛主城的衛星城外圍,同樣有規模稍小但依舊令人望而生畏的高牆在快速築起。

  原有的道路被粗暴地改造截斷,新的通道在高牆之間重新連線鋪設。

  然而,更讓張唯在意的是瀰漫在天地間的氣息。

  空氣中流淌的陰煞死寂之氣,比二十五天前他離開時,又濃郁了快三成。

  他從高空緩緩降落,隨意尋了一處遠離施工區域的僻靜街巷落地。

  收斂氣息,融入這座正在劇變中的城市街道。

  他想看看變化,同時也想看看這蜀都有什麼異常,以防自己沒注意遭殃。

  街面上,行人稀少了許多。

  偶有身影,也是行色匆匆,低著頭,腳步飛快,眼神中充滿了疲憊與焦慮。

  車輛雖然還在行駛,但數量明顯銳減,喇叭聲也變得稀疏,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沉默和緊張之中。

  像張唯這樣步履從容,神情平靜的人,在此時此刻的街面上,幾乎絕跡。

  沉重的末世氛圍,無聲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驀地,張唯的腳步在街角一處貼滿紙張的公告欄前停了下來。

  白色的尋人啟事幾乎覆蓋了整個板面,日期都是近期的。

  公告欄旁,一名中年婦女正紅著眼眶,將一張新的尋人啟事往公告欄角落邊上貼上。

  照片上是一個笑容明媚的少女,約莫十六歲年紀。

  婦女察覺到張唯駐足,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先生,您要是看到我女兒,麻煩您…一定聯絡我,她叫小雅,已經七天沒訊息了!」

  她將一張印著女孩照片和聯絡方式的紙塞到張唯手裡。

  張唯接過尋人啟事,目光掃過女孩青春洋溢的笑臉,又落在婦女絕望憔悴的臉上。

  他微微點點頭。

  「好。如果我察覺到她的蹤跡,一定會通知你。」

  他沒有說找到,在這種靈異頻發的環境下,承諾找到太過輕率。

  婦女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感謝的話,最終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抹著眼淚,蹣跚地消失在昏暗的街角。

  「唉……」

  旁邊一家還亮著燈的小麵館門口,系著圍裙的老闆叼著煙,看著婦女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對張唯搖頭道;「別看了,老弟,找不回來的,十有八九是被那些髒東西給吃掉了。」

  張唯默然,將尋人啟事小心折好收進口袋。

  老闆的話雖然殘酷,但恐怕接近現實。

  頓了頓,老闆看著張唯:「老弟你挺眼熟的,在哪裡高就?」

  張唯沒回話,他抬頭看到麵館屋簷下掛著一個歪斜的監控探頭。

  老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苦笑一聲,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

  「那玩意兒前些天就徹底瞎了,跟城裡好多地方的監控一樣,時靈時不靈,最後乾脆一片雪花。

  沒了這些,人丟了大海撈針啊,想找回來難嘍!」

  他吸了口煙,吐出濃濃的煙霧。

  「聽說是什麼末法鬆動,陰氣太重,咱也不懂,反正有人來檢修時說過,現在只有特製的裝置還能頂用,生產線在加班加點改,可這世道,唉,杯水車薪啊。」

  張唯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陳觀確實跟他提過,現代電子裝置在日益濃郁的陰煞磁場干擾下,故障率奇高,特事局正在全力攻關。

  但面對整個城市、甚至整個世界的劇變,改造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惡化的步伐。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貼滿希望的公告欄,轉身融入了夜色。

  ……

  回到位於蜀都郊區的道場,剛踏入庭院,一道清麗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來,正是穆婉。

  她臉上如釋重負:「張先生,您可算回來了!」

  「有事?」

  張唯腳步未停,徑直走向靜室。

  穆婉緊跟在他身後,語速飛快地匯報。

  「您離開這段時間,有一位自稱呂純陽的先生來找過您,他說有非常要緊的事,請您回來後務必第一時間聯絡他,他留了個地址和電話,我放在您靜室的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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