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這是末世嗎


  「呂師?」

  張唯腳步微頓,心中猜測恐怕蜀都的惡意脫不了干係。

  正好,他迅速感應了一下呂純陽,對方氣息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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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張唯心頭稍安。

  「還有。」

  穆婉繼續道,「特事局的陳觀局長也派人來過好幾次,說是有緊要事務需要和您商議,得知您回來的訊息,他那邊又傳訊過來,詢問您現在是否方便,他似乎很急。」

  張唯眼神一凝。

  陳觀那邊也急了。

  看來蜀都的情況,比他空中看到的還要嚴峻。

  張唯微微點頭:「知道了,告訴陳局,我現在去找呂純陽,就在宏圖公司匯合。」

  穆婉應聲退下,張唯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融入蜀都灰濛濛的天際。

  宏圖公司那棟不起眼的辦公樓很快出現在視野中。

  樓前塵土飛揚,大型工程車輛轟鳴進出,工人們穿著沾滿泥灰的工裝,在呂純陽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指揮下緊鑼密鼓地忙活著。

  「鋼筋碼齊,別堵路!吊車往這邊靠,都給老子快,工期不等人,早一天把牆立起來,老婆孩子多一分活路!」

  呂純陽叉著腰,禿頂在日光下泛著油光,廉價西裝袖子卷到肘部,唾沫星子幾乎噴在工長臉上,半點仙風道骨都沒有,活脫脫被世道逼急了的包工頭。

  整個工地瀰漫著緊迫感,汗味、機油味、水泥粉塵混在一起,卻沒人抱怨。

  這堵百米巨牆,是他們在末世唯一的活路。

  張唯的身影悄然落在人群外圍,沒有引起任何騷動。

  呂純陽眼角餘光掃到他,吼聲戛然而止,臉上焦躁瞬間褪去,只剩下沉得發黑的凝重。

  他朝旁邊一個滿身油污的工頭揮了揮手。

  「老劉,這邊你盯緊點,按圖紙來,別出岔子!」

  說完,也不等回應,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張唯,低聲道:「跟我來。」

  辦公室的門在身後關上,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這裡依舊雜亂,檔案堆成小山,菸灰缸里塞滿了菸蒂,空氣渾濁。

  屋內依舊雜亂,檔案堆山,菸灰缸塞滿菸蒂。

  呂純陽一屁股坐進吱呀作響的椅子,沒有半句寒暄,開門見山,語氣里壓著怒火與疲憊。

  「張道陵,來找過我了。」

  張唯心頭一凜,眼神驟然銳利。

  「他想幹什麼?」

  「哼!」

  「幹什麼?」呂純陽猛地一拍桌子,保溫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那老匹夫撕下臉皮了,他跟我攤牌,說謝自然陷在他的局裡,就在黑淵澗,相救的話讓你親自去見他!」

  他啐了一口,滿臉鄙夷與寒心。

  「赤裸裸的綁架,連裝都不裝了!」

  張唯眼中寒光閃爍。

  「終於裝不下去了,為了他那艘渡世神舟,連祖天師的體面都不要了。」

  「體面?」

  呂純陽嗤笑一聲,「擱在以前,靈氣充盈,仙道昌隆,大傢伙兒飛天遁地,呼風喚雨,自然要講個體面,爭個麵皮。

  現在仙位跌了,仙基碎了,力量十不存一,連呼吸都覺得得硌嗓子,生存都難,誰還要臉?張道陵比誰都清楚,他那艘破船能不能開起來,缺的就是你這種能在末法里點燃火炬的燃料!為了這個,他什麼事干不出來!」

  他盯著張唯,語氣前所未有凝重。

  「這是陽謀!謝自然把你引薦給我,傳你《陽神九變》的根基法門,為你奔波謀劃,這份因果綁在你身上了。

  你如今走在明心見性的路上,道心澄澈,但也最忌虧欠,你若不去,坐視她因你而隕落,這道坎、這道心魔,便會在你日後每一次破關面對心劫時跳出來。

  輕則道行停滯,重則道心崩殂,萬劫不復,張道陵這老狗,他算準了你不會逃,也不能逃!」

  張唯沉默。

  他不是不怒,不是不急。

  不得不承認,張道陵這一手,直指要害。

  謝自然於他,是引路人,是道友,這份情誼和因果,他無法割捨。

  但就此傻乎乎地一頭撞進對方精心布置的陷阱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我明白。」

  張唯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異常穩定。

  「張道陵算得准,但我張唯也不是砧板上的魚肉,去,是一定要去的。謝真人不能因我而折,但怎麼去,何時去,帶什麼禮去,得由我說了算。」

  他下意識地,手指隔著衣料,輕輕摩挲了一下貼身收藏的那枚冰涼古舊之物。

  陰符錢。

  錢能通神,亦能使鬼推磨。

  這枚自內景世界安全屋得來的神秘銅錢,是他最後的底牌之一。

  即使在九峰洞天那等絕境,他也未曾輕易動用。

  一旦動用,意味著與未知的存在訂立契約,代價難料。

  不到山窮水盡,生死一線,他絕不會輕易揭開這張牌。

  呂純陽敏銳捕捉到他眼神里那抹決絕,欲言又止,轉而沉聲問道。

  「你踏上見性之路,心魔外劫必然已顯化了吧,那東西可還安分?」

  張唯心中微動,看來呂純陽對此深有體會。

  他點了點頭,沒有隱瞞:「嗯,顯化了。是個難纏的對手,不過目前,尚在掌控之中。」

  呂純陽看著他年輕卻堅毅的臉,眼中閃過複雜難明的情緒。

  欣賞、擔憂、還有一絲看見當年自己的感慨。

  他長長嘆出一口氣,語氣誠懇到近乎勸誡:「張唯,聽我一句,以你如今陽神初顯的境界,在這末法之世,已是站在了億萬人之巔。

  脫去形殼束縛,陽神遨遊,活個數千年並非難事,若你願意,大可尋一處清淨地,護一方安寧,逍遙自在。

  這求仙問道之路前路已斷,深淵在前,渺茫不可追,你,何必再闖?」

  他盯著張唯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出一絲動搖。

  張唯迎上他的目光,不退不避。

  他追求的不只是長生逍遙,更是那超脫之路上的無限風景,是撥開這末世迷霧,探尋天地劇變真相的渴望,甚至是內心深處一絲不願言明,想要改變這沉淪天地的野望。

  停滯不前安於現狀,那不是他張唯的道!

  張唯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呂師,我身負濁體於絕境中踏出陽神路,誅殺過紫府惡仙,若就此止步畫地為牢,苟安數千年,那這身修為又有何意義?

  前面的風景我想去看看,這沉淪的天地,我也想試著拉它一把!」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呂純陽定定看著他,許久許久,長長吐出一聲嘆息。

  他臉上市儈與疲憊被洗去,露出一絲沉睡萬載的純陽劍仙崢嶸。

  「好,好!我明白了。」

  呂純陽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些微顫抖。

  他不再多言,伸手探入懷中,摸索了片刻,極其鄭重地掏出一物。

  那是一塊約莫巴掌大小的金屬碎片,邊緣參差不齊,殘留著斷裂的痕跡。

  那是一塊兩指寬的金屬殘片,邊緣參差,玉白溫潤,可斷裂口處,卻透出能灼傷神魂的鋒銳金芒。

  僅僅一現,辦公室溫度悄然攀升,一股沉寂萬載,不屈不滅的純陽劍意,在碎片深處轟鳴流轉,蓄而不發。

  「這是?!」

  張唯神色動容。

  「我當年的本命仙器,純陽劍的殘片。」

  呂純陽聲音沙啞,指尖輕撫殘片,像撫摸戰友屍骨。

  「當年洞天墜落,為護道統,我施展最後一劍純陽,它也跟著碎了。」

  「拿著煉化它,危急關頭,引動其中殘存的純陽劍炁,或可助你斬開一條生路。」

  張唯瞳孔驟然收縮。

  仙器純陽劍碎片!

  這是呂純陽萬載道果的結晶,是他劍仙生涯的一切。

  這份禮,太重了!

  重到讓他一時間竟有些不敢伸手。

  「呂師,這……」

  張唯喉頭滾動。

  「少廢話,拿著!」

  呂純陽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裡,不容拒絕,「記住,去黑淵澗前,先去鳳鳴山。你那塊玉牌,該用了。」

  碎片入手,溫潤中帶著刺骨鋒銳。

  一股浩瀚精純,至陽至剛的氣息瞬間湧入張唯體內,與他泥丸宮中的陽神金身產生奇妙的共鳴,金身光芒都盛亮了幾分。

  他不再推辭,雙手珍而重之,對著呂純陽深深一揖。

  「謝呂師厚賜,此恩,張唯銘記!」

  呂純陽擺擺手,重新坐回椅子,話題轉回謝自然。

  「張道陵那老狗既然敢設局,黑淵澗必然是龍潭虎穴,你此去務必小心再小心,他算計的是你的道基和潛力,不會輕易讓你死,但生不如死的法子,那老東西多的是。」

  正事談完,辦公室內的氣氛稍緩,陳觀也還沒來。

  張唯走到一旁,讓燈光將自己的影子清晰投在地上。

  「呂師,還有一事,我在九峰洞天深處,惹上點東西。」

  他微微側身,將影子裡那一小塊突兀的陰影,徹底暴露出來。

  呂純陽起初還有些不明所以,隨口應道:「哦?惡土深處邪祟很多被纏上很正常,下次注意去的時候你……嗯?!」

  他漫不經心的目光掃過張唯腳下的影子,話音戛然而止。

  隨後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那雙原本帶著市儈和疲憊的眼睛此刻瞪得渾圓,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劇烈顫抖。

  「夜遊神?!這東西怎麼纏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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