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千年而成的屍解仙
武曌被他淡漠的眼神看得心頭一凜,卻仍強撐著挺直虛弱的脊背,竭力拔高聲音。
「就憑朕乃九五之尊,天地共主,爾身為朕之子民,身負超凡之力,自當為朕所用,汝之一切,皆乃朕之恩賜!」
她試圖用往日威權壓服張唯。
「呵……」
張唯的輕笑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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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步走到玉棺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武曌,眼神如看跳樑小丑。
「九五之尊,天地共主,子民?」
他微微俯身,湊近玉棺說道:「武曌,你聽好了,大清都亡了,更何況是大唐,你那個時代,連同你的江山、帝位、子民,都已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現在已經過了千年,你還在這兒擺女帝的譜?」
「你!」
武曌被這番羞辱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紅,鳳目圓睜,可「你」字剛出口,一隻手掌已快如閃電般扇來。
啪!啪!
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驟然炸響。
武曌只覺眼前金光一閃,左右臉頰傳來劇痛,腦中所有念頭與威儀,在絕對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話。
她來不及反應,甚至沒來得及偏頭,劇痛瞬間傳遍面部,伴隨著眩暈與耳鳴。
兩息之間,她那宛若少女的精緻臉龐迅速腫脹,紅得發紫,嘴角滲出血跡,徹底成了豬頭模樣。
劇痛讓眼淚噴涌而出,混雜著屈辱與驚恐。
她下意識想捂臉,動作卻笨拙無比。
「嗚……你,你竟敢……」
武曌的聲音因腫脹變得含糊,滿是驚怒與恐懼,可當她眯起腫脹的眼睛,迎上張唯幽深如寒潭的眸子時,所有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眼神只有俯瞰螻蟻的平靜。
武曌在其中看不到絲毫敬畏,甚至帶著壓迫。
再多說一句,下場不止於此。
武曌瞬間清醒。
時代變了,眼前這人擁有抹殺她的力量,帝王權柄在此刻一文不值。
她屍解仙復甦,又無半點靈氣可用,與凡人無異。
她強行咽下憤怒與屈辱,連抬手碰臉頰都不敢,聲音又低又軟,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
「是,是我失言了,仙師息怒,那白玉劍胎本就是呂仙師賜我護持屍身,如今物歸原主,因果相消,只求仙師念在呂仙師之情,帶我離開這地底墓穴,求您了!」
張唯看著眼前這個瞬間從盛氣凌人的女帝變成低聲下氣哀求者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身份認同和心態調整的速度,簡直快得非人。
不愧是能在男人主導的朝堂中殺出血路,登頂帝位的狠角色。
剛才那番囂張言論,恐怕也不全是昏了頭,其中未必沒有試探他底線和性格的意思。
能讓一位高人俯首為她所用自然最好,就算不成,最多受些皮肉之苦,卻能摸清對方脾性。
能在如此劇變和重擊下,如此迅速地認清形勢,放下身段,這份隱忍和審時度勢的功夫,確實非同一般。
張唯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掃過那溫潤的白玉棺槨和武曌狼狽的模樣。
他略一沉吟。
無論如何,是呂師指引他來此拿到了這珍貴無比的白玉劍胎。
眼前這人雖然性格討厭,但終究是這劍胎曾經的保管者,既然是呂師留下的因果,帶她離開這暗無天日的墓穴,不過是舉手之勞。
這點微末因果,順手了結也無妨。
他上前一步,伸出左手直接抓住了武曌鳳霞的後衣領。
「啊!」
武曌驚呼一聲,猝不及防地被一股沛然大力提了起來。
她虛弱無力的身體像個布娃娃一樣被張唯輕鬆提起,雙腳離地。
這粗暴的方式讓她倍感屈辱,但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時刻提醒著她,能活著離開已是萬幸,她死死咬住下唇,將所有的怨懟都咽了回去,不敢有絲毫掙扎。
張唯拎著武曌,如同拎著一隻小雞,足下輕輕一點,身體便如同沒有重量般飄然而起,輕鬆躍出了這深藏地底五米的隱秘墓室,穩穩落回上方地面上。
泥丸宮內,白玉劍胎微微震顫,一縷精純純陽之氣悄然溢位,加持在龍蹻術之上,讓他身形更顯飄逸迅捷。
重新回到相對開闊的空間,武曌貪婪地呼吸著,儘管空氣中依舊瀰漫著地宮特有的腐朽和陰冷氣息,但比起那密閉千年的玉棺空間,已算得上清新。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主墓室,當看到被張唯隨意挪到角落的那具巨大的玄鐵棺槨時,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震驚,恍然,苦澀,還有一絲被愚弄的憤怒交織在一起。
看到武曌臉上交織的表情,張唯隨口詢問。
「那棺槨之中是何人?」
武曌腫脹的臉上瞬間翻湧著濃烈恨意。
「那是朕……我的姐姐,武順!袁天罡這老匹夫,當年假意為我勘定陵寢,說什麼鳳鳴潛淵,地脈聚首,千年可蛻凡胎。
呵!實則暗布風水殺局,欲借這玄鐵棺槨鎖住我的帝王命格,反哺那賤人,助她竊取我的屍解仙緣!」
她咳了兩聲,牽動臉上傷勢,痛得齜牙咧嘴,眼中卻淬著毒。
「可惜袁天罡千算萬算,終究是凡胎俗骨,豈能算盡仙道玄機,更算不到千年後有仙長您親臨,掘開此局,破了這天大的算計!」
張唯瞥了眼少女容顏卻滿目怨毒的武曌,心中瞭然。
許謐誤打誤撞奪走白玉劍柱贗品,反倒攪亂了袁天罡的布局,末法鬆動,地脈氣運倒灌,陰差陽錯讓棺中本該作為養料的武曌重獲生機,重新活出了第二世。
這千年之前的姐妹傾軋,國師弄權,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塵埃里一場可笑的鬧劇。
「可以了。」
張唯打斷武曌喋喋不休的咒罵。
他拎著武曌後領,轉身便走。
「陳年舊怨,早該隨黃土埋盡。」
武曌被他勒得悶哼一聲,腫脹的嘴唇翕動,終究沒敢再言語,只將滿腹怨懟死死咽回肚裡。
地宮入口處,費南帶著幾名隱脈弟子正焦灼守候。
方才地底傳來的劇烈震盪,讓整座山谷都在搖晃,碎石簌簌滾落。
此刻見甬道深處人影晃動,眾人立刻屏息凝神。
當張唯拎著一個身披破爛金線鳳霞,臉頰腫如豬頭的少女踏出黑暗時,所有目光瞬間凝固。
費南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武曌身上那件象徵九五至尊的鳳霞,又看向她雖腫脹卻依稀可辨的精緻輪廓。
「這,這位是?」
他身後的年輕弟子們更是駭得連連倒退。
從千年帝陵里爬出來的古人啊!
小蕊捂著嘴,驚駭的目光在武曌腫脹的臉和那身華貴卻沾滿塵土的鳳霞間來回掃視。
「爺爺,她穿的是龍袍鳳霞?!」
張唯對眾人的驚駭視若無睹,只朝費南微微頷首。
他隨手將武曌放下,這前朝女帝踉蹌幾步才站穩,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卻掩不住狼狽。
張唯目光掃過她:「你是隨我去見呂純陽,還是留在此地?」
武曌心頭一緊。
跟著此人,固然能尋得一線生機,可對方喜怒無常,動輒耳光,留在身邊無異於與虎謀皮。
倒不如先留在這熟悉之地,蟄伏觀察,再尋機緣。
她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又低又軟:「仙師事務繁忙,妾身豈敢叨擾,此地甚好,妾身願留在此處,不敢勞煩仙師。」
張唯不再看她,轉而對費南道:「此間事了,我自當離去。」
他抬手指向天邊,眾人順著望去,只見遠處天際,鉛灰色的陰雲如同翻滾的濁浪,正以無可阻擋的態勢,向著鳳鳴山方向侵蝕而來,空氣中瀰漫的陰寒死氣又濃重了幾分。
「天地劇變非人力可阻,你們世代居住在這裡,想必這些天已經察覺出異常,草木凋零加快,入夜寒氣刺骨,心緒莫名煩躁壓抑,甚至可能已見過徘徊於山林陰影中的怪異。」
張唯的話敲在費南心頭。
「此乃惡土穢氣瀰漫之兆,若繼續待下去,穢氣濃度持續攀升,引來真正難纏的怪異。」
他掃了眼那些面帶稚氣少年。
「單憑你們這點稀薄人氣,匯聚的陽氣微薄,一旦有成型怪異被此地殘留的純陽氣機吸引而來的話,你們怕是會死絕。」
費南臉色煞白,額頭滲出冷汗。
張唯所說正是他近日來心頭最深的恐懼,昨夜巡山的後生還回報說在濃霧中瞥見過巨大扭曲的黑影。
他抱拳深深一揖:「仙長金玉良言,老朽銘記五內,敢問仙長,我等該當何處?」
張唯懶得多和費南糾纏。
這老頭明顯想攀附於他。
他心神微動,泥丸宮內白玉劍胎輕輕一震,一縷精純純陽之力流轉四肢百骸,龍蹻術運轉到極致。
嗡!
他周身空氣發出輕微震鳴,身形瞬間化作一道凝練的淡金流光沖天而起。
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圈緩緩擴散的音爆雲和逐漸消散的光影軌跡,人已消失在鉛灰色天幕的盡頭。
黑淵澗方向,許謐還在等著他自投羅網,謝自然亦身陷險境,他耽擱不起。
「神,神仙!」
一個年輕弟子撲通跪倒在地,望著天空喃喃自語。
費南怔怔地望著張唯消失的方向,老眼中震撼敬畏交織,半晌才喟然長嘆。
「朝游北海暮蒼梧,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啊!」
守護千年,今日方知何為井底之蛙。
「爺爺!」
小蕊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用力抓住費南的胳膊。
「我們的使命完成了,守著這座空山還有什麼意義,我想去蜀都,新聞上說了,張仙長那樣的高人都在那裡,那裡一定有辦法對抗這污穢的天地,與其在這裡等著被陰雲吞噬,不如去搏一條生路!」
費南望著不斷逼近的陰雲,又看了看身邊惶恐不安的族人,蒼老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釋然,重重點頭:「好,走!收拾行裝,我們去蜀都!」